《白月光番外集-明月无心，杨花空落》淡酒清欢

26、第二十六章：醉里乾坤大(一)(番外)

　　小金乌夜访真君神殿，却在神殿暗无天日的酒窖里找到杨戬。他实在不敢相信，坐在地上，一杯杯地灌酒的颓靡男人，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不怕地不怕，排除异己，作威作福的司法天神。
　　他不停地灌酒，试图把自己喝醉。可这天下谁人不知，司法天神是不会醉酒的。
　　“别喝了。”小金乌看不下去了，抢过他手里的酒杯。
　　杨戬恼火地瞪他一眼，转身又扑向酒坛。小金乌又把酒坛抱开，杨戬恼怒，冲他嘶吼道。“走开。”
　　“表嫂今日……”小金乌欲言又止。
　　“你不要提她！”杨戬暴怒，踹翻了一坛酒。酒香醇香扑鼻，小金乌肉痛，那可是上好的女儿红啊！杨戬亲自酿的，藏了好些年，专门等杨莲出嫁用的。杨莲瞒着杨戬这个哥哥，和刘彦昌成了亲，这酒就没有用处了。
　　想到杨莲，小金乌叹口气，他那可爱机灵的小表妹，真是便宜那姓刘的书生。
　　小金乌正暗暗遗憾，顺便把姓刘的祖宗十八代，友好地问候一遍。
　　“那猪八戒是什么东西？她还帮着他……”杨戬想起嫦娥今日到真君神殿讨猪八戒，阴阳怪气地对他说的那番话，气不打一处来。
　　“表嫂哪里是帮那只猪啊？她是帮她沉香外甥呢！”
　　伤害已经造成了，小金乌只希望杨戬想开了一些。
　　“如今，那只猪的地位可不同了，可是她亲亲义兄呢！”
　　小金乌哆嗦了一下，只觉得这醋可以淹了真君神殿，漫到天河对岸的广寒宫去了。小金乌哈哈一笑道：“猪八戒现在是净坛使者，佛门中人，没有搞头！”
　　“这还是你的杰作呢！”小金乌眉梢上扬，恨有成就感的样子。
　　“唔？”杨戬看小金乌，笑得危险。“明明是你金乌殿下，及时识破了天蓬元帅的险恶用心，路见不平，救嫦娥仙子幸免于难。”
　　“表兄，你就别和我装了。”小金乌嫌弃地看了杨戬一眼。“我现在都想通了。”
　　王母娘娘得了一株奇兰，很是喜爱。由于兰花生长在极北之地，必须生长在寒冰之间，王母娘娘就将兰花养在终年冰雪封冻的广寒宫，派专人看管。
　　那极北之地，夏日昼长夜短，冬日昼短夜长，然而，广寒宫终年不见日光。日夜节律不同，兰花在广寒宫的很不适应，王母娘娘找上了小金乌，托他每年特定的一段时间呆在广寒宫，用日光照耀兰花。
　　小金乌因满身炙焰，打小除了月神常羲，不能与任何人亲近。月神常羲虽然不在了，但广寒宫新来的广寒宫宫主也不怕他身上的炙焰，两人又是相熟。这差事，小金乌求之不得，答应得爽快。
　　现在，小金乌才想通，那兰花肯定是杨戬投其所好，献给王母的。然后，顺水推舟，引他到广寒宫，庇护他心上神。
　　小金乌很庆幸，在去广寒宫之前，他识趣地去了真君神殿，拜了山头，被杨戬排除在情敌之外。即使这样，小金乌也不敢太过亲近嫦娥，他呆在广寒宫的时候，总觉得后背凉凉，好像有谁在后面盯着他。
　　现在想来，除了杨戬有天目，能把三界万物都收眼底，还有谁有这本事？对此，小金乌颇为不屑，有本事自己保护心上人去啊！
　　天界以烛龙开目，闭目定晨昏，为一日，并无四季变化。小金乌仿照人间时令，夏日，值日后到广寒宫歇息，给兰花阳光，秋日，春日，冬日则不去。那极北之地只有夏日才见得到阳光。
　　……
　　王母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短短一年时间，不仅将那孙悟空糟蹋的蟠桃园复原，蟠桃树还结出了许多鲜嫩多汁的蟠桃，更甚往年。值此蟠桃成熟之季，王母娘娘昭告三界，重开蟠桃会。
　　杨戬如今在天庭当司法天神，是王母的左膀右臂。杨戬对她“忠心耿耿”，有好处自然少不了他。杨戬已位极人臣，对他施恩不过是锦上添花。王母就想起了，杨戬在人间的妹妹，西岳圣母，杨莲。天庭冷落了她千多年，是时候让她露露面了。王母召见杨戬，亲自把蟠桃会的请帖交到他手里，让他带去给杨莲。
　　蟠桃只有那么多，请的神仙却多了一个，自然有神仙收不到请柬，也吃不上蟠桃。这个神仙不是别人，就是在天河碌碌无为，还玩忽职守让天河发了大水，淹了凌霄宝殿的天蓬元帅。
　　值得一提的是，杨戬和天蓬元帅一直不大对头。
　　杨戬到华山给三圣母送完请柬，回天庭的路上路过五指山，听到下面有人喊。“您老那路神仙，行行好！”
　　杨戬按下云头，山涧草木丰茂，并无人烟。
　　窸窸窣窣，杨戬脚边的草被扒开，露出个干草叶挂满了的猴子脑袋来。
　　“杨小圣别来无恙。”猴头眼含热泪，犹如见亲人。
　　杨戬施法，将草都除了，山壁上除了长出一个猴头，还长了两条毛臂。“大圣？”杨戬不太敢相认。当年的齐天大圣是多么威风啊，如今……
　　“嘿嘿，是我！是我！”被人认出，猴子喜得抓耳捞腮。没有野草掩埋，孙悟空觉得自在多了，连忙称手道谢：“多谢，多谢。”
　　昔日的势当旗鼓的对手，一个位高权重，一个身陷囹圄，云泥之别，这样的情况下重逢。一人一猴不禁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相对无言了一会儿，还是孙悟空打破了沉默。“听说，你在天庭做了大官。”
　　杨戬脖子僵硬地点了点头。
　　“命不同啊！”猴子嚎啕了起来。“你看看我！”
　　这话，杨戬听来，犹为扎耳。天道不公，他宁愿像孙悟空一样，去抗争，而不是成为别人眼里的走狗帮凶。然而，他确实身不由己。杨戬转身，沉闷地不说话。
　　孙悟空嚎啕一番，看杨戬闷闷不乐，忽而又沉重地叹了口气。“别看你位极人臣，在老孙看来，你跟俺差不多。那沉郁的天庭是囚笼，那套无趣的天规是枷锁。”
　　杨戬转过身，眼神凌厉。
　　孙悟空抬头望天，一只飞鸟掠过，孙悟空羡慕地道：“鸟儿多自由啊！现在俺老孙连小鸟都不如。如果再给老孙选择的一次机会，俺才不去什么天庭，做什么官，俺就在花果山，守着猴子猴孙们，当俺的美猴王。”说到这里，孙悟空低头，流下两行清泪。可惜，没有如果。
　　说到这里，杨戬亦有些动容，他蹲下身，与猴子齐高，伸手扯下他头上的杂草，面有愠色。“如来封了你的法力。”
　　孙悟空对杨戬本就有些惺惺相惜之意，如今被他这样一关心，更觉得得遇知己，倍感亲切。“你知道，俺老孙过的什么日子吗？”
　　“三百六十年，十三万三千二百二十七个日夜，日晒雨淋，酷暑严寒，暂且不论。每日吃的是铜丸，喝的是铁水，这也就算了。可为什么要长出一株蜜桃来？”
　　孙悟空指着不远处的一株桃树，桃求上结满了，红扑扑，香喷喷，鲜嫩多汁的大桃，一脸的苦大仇深，忍不住猛咽口水。
　　杨戬莞尔一笑，猴子果然还是猴子。杨戬择了个大桃递到孙悟空手里。孙悟空直接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食了。杨戬用法力择了好几十个桃子堆在孙悟空面前。
　　孙悟空边往嘴里塞桃，边支吾地对杨戬说。“还是你杨小圣够意思，我的那些兄弟们，就没一个靠得住的。”
　　杨戬笑。牛魔王一等两面掣肘，也是难为。
　　孙悟空吃饱了，就开始腆着肚子，满嘴放炮。“杨小圣，你上什么天庭？给玉帝王母当什么下属？你把俺救出去，俺俩连手，凭俺们的本事，还不在这三界横着走。什么玉帝，王母，西天佛祖，他们向俺俯首称臣，奉俺为祖宗爷爷。”
　　“呸，俺还不乐意呢！”孙悟空重重地啐一口。“俺就要把他们都压在山下，让他们都尝尝这里面的滋味。”
　　杨戬望了望天色，腾云而去。
　　“杨小圣，俺老孙还没说完，你别走啊！”孙悟空痛呼。
　　日头落下，白兔升起。孙悟空一顿饱腹，想到有这顿没下顿，不禁悲从中来。
　　此情此景，不拘小节的猴子，感情也细腻了一把。孙悟空对月兴叹：“也就，俺和广寒宫的嫦娥仙子形影相吊了。”
　　突然天降一飞石，正中孙悟空的脑门。“哎呀！”孙悟空惨叫一声，头上肿起一大包。
　　“谁啊？等到俺老孙出来，看俺不弄死你。”孙悟空冲天空，骂骂咧咧。骂完，低头一眼，桃子呢？明明还有好几个，留着当宵夜的，全没了。孙悟空欲哭无泪，他这是得罪那路大神啊！打他，骂他都没关系，把桃子给他留下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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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蟠桃会上，嫦娥领仙娥献完蟠桃会开场第一支舞，换了身衣裳，也到席上入坐。
　　玉帝早早招呼了杨戬坐他下首第一个位子，王母下首的首位还没有人坐呢！太上老君又以为玉帝炼制九转金丹为由，缺席蟠桃会。嫦娥先在角落里，望了望风。王母的目光很快就捕捉到了她的身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过去。
　　嫦娥顿时脸色雪白，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她不想卷入朝堂之争，只想在广寒宫和玉兔一起过她不问世事的清闲日子。幸好，此时刚值完日的小金乌匆匆赶来瑶池，见本属于他的位置被杨戬坐了，一时有些茫然。
　　别的嘛？那位黄衣仙子身边倒有一个空位。小金乌浮光掠影地看了眼黄衣仙子，忽而又回头定睛在她面上，那黄衣仙子好生眼熟。瑶姬姑姑！小金乌心中讶异，随即又恍然大悟。小金乌看向杨戬。杨戬的注意力时不时会落在黄衣仙子处，很在乎的样子。小金乌确认黄衣仙子的身份了，她就是瑶姬的女儿，被封西岳圣母的杨莲。
　　她和她娘长得真像，小金乌感慨，他注意到，玉帝的目光也会偶尔停留在她面上，带着一些怀念的味道。
　　嫦娥见小金乌来了，顿觉松口气，走向那位清丽脱俗，一眼就让她心生好感的黄衣仙子身边，在王母的眼皮底下坦然落坐。
　　王母娘娘暗骂一声，没出息的东西，就招呼了欲走向杨莲，却被嫦娥抢了先的小金乌在她下首落座。
　　小金乌无奈与杨戬面对面而坐。仇，他可还记着呢！他是杀死他九个哥哥的帮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虽然只是他单方面的。
　　杨莲初到天庭，大多数神仙都不相熟。素来热情开朗大方的姑娘，此刻也为自己的格格不入而感到拘谨。本来，她想与儿哥同一席，哪知二哥刚安排好她，就被玉帝招了去。
　　杨莲看了看身边的空位子，也不知道，哪位神仙会坐到她这边。刚才她看见百花仙子，很惊喜，终于有一个和她相熟的神仙了。
　　可她这个百花之灵根，和十二花神有专门的席位。那边，百花仙子和十二花仙相谈甚欢，杨莲颇为羡慕地看了一眼，再回过神来，身边陡然多了位着厚重紫衣大袄的仙子。
　　杨莲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哪里都不自在，因为这位仙子颇为高冷，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拒人千里之外气息，看起来颇不好相处。
　　其实，这不是杨莲紧张的根本原因。这是她二哥的心上人啊！杨莲心里惊叹连连。
　　刚才，她肩缀白色纱质飘带，身着淡紫色胸衣，下面是同色纱质长裙，中间以玉色绢带系腰，下缀十二根红色丝带，丝带两两相结，交错成网，每两根穿一玉玦拖地。舞动起来，玉带飘飞，轻盈灵动，裙摆犹如晨曦下刚刚舒展的朝颜。优雅动人，仙气飘飘。
　　杨莲一见之下，惊为天人。然后，去看二哥，二哥嘴角恬然带笑，眼珠都快要瞪出来了，想是被嫦娥仙子惊艳得很了。哪里是那个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的清源妙道真君？
　　杨莲偷偷看一圈，在场无论男仙女仙都沉浸在嫦娥仙子绝世风姿之中，她二哥倒不显得突兀。
　　现在，她二哥的心上人，刚惊艳她的女神，就在身边，她能不紧张吗？
　　但是，她就不能穿轻薄一点吗？白白埋没了好身段。杨莲用崇拜眼神盯着身侧的女神，不忘在心里腹诽。
　　嫦娥正襟端坐，手交叉放在宽大的衣袖里，禅定不动，两耳不闻外事。杨莲不敢打扰，可又莫名觉得嫦娥很可爱。她头上毛茸茸的装饰，身上又的大衣又滚了白色的毛边，一动不动，很像只小兔子，让人很想摸一摸。杨莲真个伸手扯了一下嫦娥毛茸茸的袖边，然后，小心地看向嫦娥。
　　没反应，那就是默许了，杨莲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手里紧攥嫦娥的袖边，底气足了不少。她就是这样，紧张害怕的时候，手里习惯拉个什么东西，大多数时候是她二哥的衣角。
　　杨莲攥得太多，惊动了嫦娥，嫦娥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杨莲目不斜视，装作若无其事，这可让嫦娥着恼。嫦娥正要把袖边从杨莲手心里拉出来，突然心中一动，抬头就对上杨戬看过来的眼神。他冲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嫦娥心里蛮感慨的。真是体贴入微，杨戬定是很疼这位妹妹。嫦娥没有一位这样的亲哥哥，心里蛮酸的。
　　这时，七个仙女和瑶池仙侍把众仙都好奇的王母蟠桃捧上来。仙侍负责捧蟠桃，七仙女负责分发。
　　一个橙衣的仙女，在她们面前摆上两个银盘，两个蟠桃从仙侍篮中飞出来。一大，一小，一红，一青。一个香甜多汁，一个一看就知道又酸又涩。
　　杨莲惊喜变失望，原来自己只分到这样一个青涩的酸桃。
　　嫦娥只看一眼，显得很淡定，不出所料，大桃飞进了杨莲面前的盘子，小桃飞进了她的盘子。众仙也表示淡定，嫦娥仙子那次分得的不是最青最小的桃子。本想这次，王母会对她青眼有加，实则不然。
　　“姐姐！”杨莲见状，一把握住嫦娥的手。
　　杨莲突然惊叫，嫦娥偏头，用眼神询问有何不妥。杨莲趁机将长袖往桌上一扫，盘子里的桃子换个位置。
　　做完这一切，杨莲心情愉悦，和众仙一起对玉帝王母感恩戴德一番，玉帝王母把话说完，他们又再恭贺一番玉帝王母千秋万载。
　　杨莲附和众仙，把流程都走完，回头一看，她盘子里的还是大桃，嫦娥盘子里还是小桃。这时，嫦娥冲她笑了一下，笑得有几分无辜。
　　杨莲又把两盆桃子给换了，这次，两个蟠桃在她眼皮底下，自己换了位置。杨莲不信邪，想再来一次。嫦娥拉住她的手，挑眉神气地道：“这可是娘娘对姐姐的特别恩宠哩！妹妹可没这福分。”
　　这下可把杨莲逗笑，杨莲也明白了，嫦娥根本不在意她盘子是个什么桃子，是她杞人忧天了。
　　“莫非，这又小又青的更好？”杨莲故作夸张地问。嫦娥冲杨莲神秘一笑，把桃子往袖子里一藏，极为护食。
　　“这么好的东西，姐姐不要那么小气，也给妹妹分享分享。”杨莲乐不可支，伸手到嫦娥袖子里翻找。
　　二人表面一本正经，桌子底下，却暗暗打闹。桌上千年一开花，一结果的上品仙桃，受到了冷落，委屈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