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番外集-明月无心，杨花空落》淡酒清欢

24、第二十四章：小金乌（番外）

　　今天，也是艳阳高照的一天。金乌兄弟十个一起当值，倒是比以前一只金乌单独出来，热闹了不少。金乌除了自己兄弟，没有朋友，连他们的父皇，也嫌弃他们太热，对他们避而远之，更何况其他的生灵。有时，金乌们也想交一个不一样的朋友，比如天上的神族，地上的人族，海里的龙族……
　　可他们往往仅是靠近别的生灵，就把人家吓得魂飞魄散。久而久之，金乌们就习惯了，不当值时，只在旸谷，和兄弟们呆在一起，不轻易到外面去。
　　可是，年龄最小的小金乌不同。他出生不满三百年，完全孩子的心性，他天生对外界抱有强烈的好奇心，他渴望拥有一个异类朋友。
　　兄长们有说有笑，小金乌飞在最后面，跟随着兄长，一言不发。
　　眼见着大地上的生灵不堪炎热，越来越少，小金乌于心不忍。哥哥们则不如此想，在他们看来，地上的生灵卑微下贱，什么都不是，天神主宰他们的生死再正常不过，就是把他们全杀光，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天神对待人族的态度，就如人族对待豢养的牲畜，谁又会去关心畜生的生死呢？
　　小金乌想想，觉得哥哥们有道理。但是，看着一个个弱小脆弱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他心里总觉得不安。若是有一天，有更强大的存在，对待他们天神，就像他们对待人族一样，不是很恐怖吗？哥哥们则笑话他天真，弱肉强食乃生存之法则，若你不够强，被吃掉也是活该。
　　小金乌不懂，强者为什么一定要欺负弱者。他姑姑瑶姬曾说过，强者有保护弱者的责任，他觉得很有道理，并一直身体力行。
　　十日齐出，哥哥们则告诉他一个截然相反的道理？小金乌不知该信谁，心里一时迷茫。
　　唯一确认的是，他很喜欢凡间大地。那里生机勃勃，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生灵。当值之时，他最喜欢在天上，研究地上的生灵们了，每天都有惊喜。不像他们的旸谷，除了一颗供他们栖息的扶桑树，什么都没有。他非常不理解，把美丽富饶的大地变成了另一个旸谷，有什么好处呢？
　　有时，他会自暴自弃地想，要是大地变得和旸谷一样了，他就在上面种满不怕热的扶桑树，这样就再也毁灭不了了。可是，那些有趣的生灵还能挽回吗？没有生灵的大地，未免太无趣了些。
　　想着，小金乌长长地叹了口气。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落单了，前面哪还有兄长的踪影。
　　小金乌寻找兄长，一无所获，正暗自苦恼之时。西边，天光大作，一个火球划过天际。开始，小金乌以为是陨石，紧接着，又有第二个，第三个……一个接着一个，足足有九个。小金乌震惊至极，那是他的九个兄长。兄长们遭遇不测了，如何会？刚才，他们还在自己面前，那样的鲜活！
　　小金乌追随最后一个坠落的火球，到西海之上，火球没入海中，掀起滔天巨浪。小金乌欲劈开波浪，跟随火球下海，一探究竟。
　　后羿搭弓射下第九日，天光一 暗，四合无光，后羿正想，第十个太阳去哪里了。
　　不到一刻，天又复明，后羿抬头便看见了太阳。小金乌向西海飞来，越飞越低，离他们越近。这太阳着急他的兄长，根本没发现后羿这个金乌狩猎者的存在。
　　后羿搭好弓，寻找准头，杨戬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压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发力。
　　眼见着金乌要远离他的射程，后羿质问杨戬，“你要救他？”
　　“他与我有杀母之仇，就是死一万次都不解我心头之恨。”杨戬面露狠戾之色。
　　“看我为你报仇！”后羿冲杨戬挑眉一笑，换了个方向，重新瞄准，准备拉弓。
　　这次，杨戬直接绕到了后羿面前，张开双臂，用身体挡住后羿的箭势。
　　“你这表兄倒是不错。”后羿面色一凝，不动声色地激杨戬。“小金乌真该看看。”
　　“他死了，嫦娥也活不成了。”杨戬沉沉地叹了口气，急切道。
　　后羿微愣，随即笑了一下，“你与我可有夺妻之恨。你站在我身前，就不怕我对你下杀手。”
　　杨戬亦笑，“如果，最后一个太阳也死了，人间失去光明，人族一样无法生存。难道，你不知？”杨戬眼底锐利的光一闪而过，后羿有种自己所有意图都被看穿的感觉。
　　后羿躲闪杨戬的目光，取下箭，放下了弓。“小金乌一死，你一定会杀了我，为嫦娥报仇，对吗？”
　　杨戬看着后羿，没有说话。
　　“我只有一支箭，无法杀两个人。看来，这便是羿的命数了！”
　　这时风起，云迅速涌集。遍布的云层将天空遮住，云一层压着一层，重峦叠翠。
　　风吹得急，云层间相互碰撞，降下闪电云划彻天地，既而是震天撼地的雷声。云层终于不堪重负，哗啦啦地就是一场暴雨。
　　后羿转身扬长而去，背影淹没在厚重的雨幕里，英雄末路。当初，他领命杀十乌，最后一只金乌不死，他无法回到天庭。
　　……
　　小金乌跳进西海的前一刻，杨戬突然出现，将三尖两刃架在他脖子上，截住了他。
　　小金乌一见是杨戬，怒气冲冲道，“是你杀了我九个哥哥！”
　　杨戬并不辩解，收枪退后一步，果然，愤怒中的小金乌，无法冷静，拎着太阳金轮就向他削过来。
　　杨戬并不把小金乌放在眼里，他边与小金乌过招，边引他。待将小金乌引到了处葫芦谷，下边大，上边开口小，杨戬才展露真功夫来，三下五除二将小金乌制住。小金乌逃无可逃，被杨戬收进乾坤袋。连夜赶去商丘，就怕嫦娥等不到他。
　　后羿先杨戬一步，回来向嫦娥报喜。如此壮举，嫦娥不禁流露出崇拜之情，赞美之词不绝于耳。后羿受用极了。后羿正想引嫦娥再夸夸他几句，杨戬沉着一张脸回来。后羿看了，暗道声晖气。
　　寒气入体，阻塞经络。嫦娥最先失去视觉，继而是味觉，，嗅觉，手脚渐渐不能动，转眼五日过去，她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听觉尚可。嫦娥听到有人来，向后羿的方向，投去疑惑的表情。
　　“杨戬，你们见过。还有……”后羿望了眼像尾巴一样跟在杨戬后面的小孩。“他的小表弟……子葵。”后羿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金乌的名字。
　　“羿，快请人坐。”嫦娥只当有远客来看望他们夫妻，露出一丝微笑。
　　小金乌从杨戬身后探出脑袋来看，这一看，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不是……
　　“羲姨。”小金乌脆生生地叫出了声。
　　杨戬和后羿都看向了小金乌。嫦娥听声音，暗道，是个小友，得做些小点心出来招待。她眼睛看不见，自然不知小金乌是冲着她唤的。
　　杨戬和后羿不解小金乌这声羲姨从何而来。小金乌很快否认了自己，自言自语道，“她，不可能是。”小金乌不甘心地抬眼看了嫦娥好几眼。
　　“子葵，你可以叫她嫦娥姐姐，或者……”
　　“表嫂！”小金乌故意调侃杨戬。“是这样叫的吗？”
　　瞧瞧，杨戬忧色溢于言表，好像天塌地陷，世界末日了一样。而后羿这个做丈夫，小金乌怎么看，都没有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急切和担心，说不定，他还巴不得妻子早点死呢！如此诡异的局面，很难不让人多想。
　　这句话，嫦娥听得很很清楚，她就看诧异地向杨戬和小金乌的方向。杨戬瞪了小金乌一眼，陪笑道，“小孩子不懂事，乱讲话。”
　　莫名其妙被戴了绿帽的后羿，也不想闹得不愉快，爽朗一笑，纠正小金乌。“你二哥的妻子，你才能叫表嫂。而你羿哥哥的妻子，你随你二哥叫嫂子就好。”
　　后羿故意给杨戬添堵，果然看见杨戬脸色阴沉下来。后羿扬眉吐气。
　　小金乌眼睛瞪得老大，很是吃惊地问，“杨戬是我表兄弟，你又和杨戬是义兄弟，你难道不算我的一个干表兄？这位姐姐，我不该唤她表嫂吗？”
　　小金乌装傻充愣，就是故意膈应这两位。他已经弄清楚，整个事情的经过，杀他九个哥哥的是后羿，而杨戬推泼助澜，是从犯。总之，小金乌记住他俩了。
　　杨戬和后羿面面相觑。小子这话还挺有逻辑，让他们一时不会儿想不出反驳之词。
　　两人还在想，如何纠正小金乌。小金乌已主动去亲近（探究）嫦娥，这个长得和他羲姨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
　　她周身的寒凉气息，也是那样熟悉。小金乌疑色更重，这分明就是羲姨的气息。
　　“羲姨，我终于找到你了。”小金乌一把抓住嫦娥的手，激动道。
　　“你放开。”后羿大惊失色，猛地一把将小金乌推开，拉起嫦娥的手，看她被烫伤没有。结果，嫦娥无事，他自己推小金乌，手被灼伤了。
　　“发生了什么？”嫦娥感受到不寻常的动静，紧张地问。
　　后羿瞪了眼小金乌，然后看了杨戬，宽慰嫦娥：“没事。”
　　三界唯一不惧怕金乌之炎，触碰到金乌而不被灼伤的，唯有蟾宫的月神常羲。小金乌更加确定嫦娥就是他的羲姨。
　　“羲姨，我是小金乌，你一手带大的孩子？ ” 小金乌复上前，欲唤起嫦娥的回忆。
　　“羲姨？”嫦娥面露狐疑之色，看了看后羿的方向，又看了看杨戬的方向。
　　“她只是凡人嫦娥。”杨戬走过来，纠正道。 “不是月神常羲。”杨戬大致猜到小金乌口中的羲姨是谁。瑶姬曾与他们兄妹提起过，月亮上住着的月神常羲，是位绝世美人。
　　当时，三妹还很天真地问瑶姬，比娘你还漂亮吗？瑶姬笑了笑，道，月神是三界公认的第一美人。杨蛟和杨莲在琢磨，比瑶姬还美，得美成什么样。杨戬坚决地摇了摇头，道，娘才是世界上最美的人，月神肯定比不上娘。瑶姬看着他，开玩笑道，你若见到她，可别咬了今日的舌头。当时，杨戬还很肯定地道，娘亲最美。
　　杨戬看嫦娥，即使在病中，气血全无，也有种脆弱，让人忍不住怜惜的美丽，确实美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真如小金乌所说，月神长成嫦娥的样子，让他坚持以前的论断，还真有些困难。
　　“是吗？”小金乌很失落。
　　原来，小友把她错认为他的亲人了。可惜她不是，小友得该多难过。嫦娥出言安慰：“子葵，姐姐相信，你一定会找到你的羲姨。”
　　“嫦娥姐姐，这就当我们的见面礼。”小金乌将一枚火红色的珠子，塞进嫦娥手里。珠子入手，一股暖流直冲嫦娥的丹田，温暖极了，嫦娥望向小金乌，面露诧异之色。
　　小金乌对嫦娥甜甜一笑，他对这个长得和他羲姨很像的女子，感到亲切。她身中奇毒，他这里正好有解药。而他乐意舍药救她。“这是扶桑树的果实，万年才得一颗。”
　　“这么贵重的东西，如何使得？”嫦娥惶恐，推拒。
　　小金乌爽朗一笑，“于我不过无用之物，于旁人也不过无用之物。只有在姐姐身边，它才有价值。”施法将扶桑果融入嫦娥身体里。
　　嫦娥觉得身体有股暖意升腾，很快眼前就有光，她不适地眯了眯眼，小金乌就清清楚楚地映入她眼里。真是个乖巧，善良的孩子，嫦娥在心里感叹。
　　杨戬和后羿随后凑过来，都露出喜悦的神色。嫦娥冲后羿眨眨眼，微微一笑，让他不要担心。然后，用疑惑的眼神打量杨戬，她一时没想起这号人物，毕竟，他们只有一面之缘。杨戬隐在人群里，并不显眼，嫦娥对他的印象实在不深。
　　只这一眼，杨戬就觉得自己已经遍体鳞伤。这些人里，他才是最担心她的人，然而，却被如此对待。她的心真狠啊！
　　小金乌觉察到杨戬的情绪，又见嫦娥看后羿，含情脉脉，似有许多话说。他偷偷靠近杨戬，杨戬抬步走，他亦跟着，真是一条合格的小尾巴。
　　“子葵，杨戬。”嫦娥见他们要走，急忙挽留。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怎能叫他们就这样走了呢？至少要留他们十天半个月，歇歇脚，洗去一路的风尘才是。可是这两位，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实在叫她过意不去。
　　后羿目送二人走，回头看嫦娥，心想，得让她尽快把身体养好，他好卸下责任的重担。后羿这样想着，心里一阵轻松。
　　玉帝和太上老君正要从八卦炉里放出新的太阳，让人间重复光明。小金乌打天幕行过，光芒万丈，凡界各族生灵欢呼雀跃。玉帝和太上老君见此，迅速把新太阳销毁。比之这个死物，小金乌可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