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番外集-明月无心，杨花空落》淡酒清欢

21、第二十一章:最是难为情(番外）

　　那是个阳光明媚早晨，雪山难得没有下雪，太阳初升，冰峰上折射着橘黄色的光，冷与热的结合，明丽绚烂。他见多了，这只当是寻常。他按照和雪妖的约定，往雪妖洞去与他相会。无非又是听他吹嘘他曾经的光辉事迹，这些年，他耳朵都听起茧了。
　　他一进雪山，就有人尾随在他身后。他装作不知，等着那只狐狸自己露出尾巴来。
　　略施小计，狐狸果然现了原形。出人意料，是位柔弱的凡人少女。她的柔弱与这残酷的冰原格格不入，她的美丽让她的处境更加危险。
　　杨戬倒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反而多留了个心眼，她一定不简单。
　　他所料不错，被他抓个现形，寻常女子哪会像她那么镇定自若，就笃定了他不会伤害她一样。她甚至打起了他的主意，真是胆大包天。
　　她谎称自己是雪山神女，骗他随她一起去取万年玄冰箭。
　　他本不想应承。只是，她既无灵力蔽体，又无法器防身，也无法力高强之人的护佑，就一弱质女流之辈，是怎么进入昆仑墟妖魔环伺之地，毫发无损的，这里面一定有内幕。出于好奇，他便半推半就地和她一路去了。
　　他们到了天山深处有一深渊，嫦娥说是仙人收藏玄冰箭的地方。他来过此处，知道深渊下有一冰域，奇寒无比，确有可能藏有嫦娥说的玄冰箭。嫦娥说它们，足以太阳匹威。
　　然而，那里面的寒冷，即使他一个修士都忍受不了，何况她一个体弱多病的凡人？还要取冰箭，她承受得住它们的寒气吗？
　　嫦娥说她身寄人族的殷切希望，也曾指天立誓，不取到冰箭，绝不回还。杨戬就觉得奇怪，为何人族非要取到冰箭不可？
　　在杨戬看来，嫦娥取冰箭纯属吃力不讨好。他便和雪妖串通好，上演了一场“大妖怪吃人”的好戏，试图将她吓退。
　　他以为，以她的明智，不会以性命为赌注，轻易去冒险。没有他的帮助，她一定会离开。所以，他托雪妖暗中保护嫦娥后，便放心地回到玉虚洞闭关修炼。
　　没想到，他闭关一出来，雪妖就上门告状来了。说什么，凡人丫头太闹腾了，不知什么时候去冰域取了十支冰箭，可厉害了。现在，整天追着找他报仇。雪妖天天躲在他处，逼得他不得不现身一见。
　　嫦娥独自住在山洞里，杨戬去时，正是夜间。嫦娥窝在山洞角落，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牙关打颤，瑟瑟发抖，脸色青紫，全身冰冷，异常痛苦，正是中了寒毒的典型表现。看着怪可怜，他便施法助她将寒毒压下去。许是，寒毒常夜里发作，她已许久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痛苦一解除，她就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果然，取玄冰箭，就要承受它极致的寒气，寒气在体内积聚得多了，便成了毒。嫦娥能受得住，没立刻冻死，算是奇迹。想来，人族让她来取玄冰箭，应该就是看她体质特殊。
　　他守了她三日，到了第三日，他不得不将她唤醒。又到了他闭关之日了。
　　嫦娥醒来，见是他，震惊极了。看来真的骗到她了，她真以为他死了。
　　“真的是你吗？你不是被雪妖吃了，从头到脚一点不剩。”嫦娥难以置信地说，捏了捏他的脸，还试图掰开他第三只眼睛，确认真伪。
　　他曾当着嫦娥的面用天目制服过妖怪。自那之后，嫦娥常偷瞄他的额头。那里是个宝贝，杨戬怀疑嫦娥起了觊觎之心。
　　杨戬拉下嫦娥作乱的手，将天目打开，顿时白光大作，直射嫦娥的眼睛。她没安好心，他也不必客气。
　　嫦娥双目突受强光刺激，难受得流出了眼泪。这放在以前，她一定会生气，怪他捉弄她。然而今天，她却一反常态，“没错，你是杨戬。”哭兮兮的，让他为刚才的行为都有了心理负担。她会真的担心他吗？杨戬心里动摇，一时不能判断。
　　突然，嫦娥扑进了他怀里，“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温香软玉抱满怀，杨戬一瞬不能思考，这感觉好像同抱小杨莲不一样啊！杨戬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奇怪，赶紧将嫦娥推开，冷着脸就走。她一定趁机对他动了什么手脚。
　　当时，嫦娥的神情，似乎有些受伤。他回头看了一眼，还记得。
　　……
　　嫦娥也是个图安逸，吃不得苦的。自知道他能帮住她压制体内的寒毒，就特别粘他，他去哪里，她都要跟着。姑且体谅她寒毒发作的痛苦，不与她计较。
　　她也是一个不安生的丫头。一个人太寂寞，便要他陪她说话，肚子饿，就要他陪她吃饭。睡觉的时候，怕半夜寒毒发作，要他在旁边守着。这些他都忍了。
　　很快，她又向他提出新的要求，送她回家。
　　母亲瑶姬还压在山下，等着他去救，他还要抓紧时间修炼，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时间，一路护送她回家。杨戬无法再忍，但也体谅她一个弱女子，没人护送，恐怕会死在半路之上。他便让雪妖送她回家。
　　雪妖答应得很爽快，可是他有个爱拖拉的毛病，就说来年春天再送嫦娥回去。这意味着，嫦娥要在昆仑山熬过一个冬季。
　　这姑娘太玲珑剔透了，她怕雪妖反悔，便想着法子讨好雪妖。她耐心听雪妖说话，她还和雪妖说起外面新奇之事，供雪妖解闷。嫦娥会做美味的吃食，和雪妖共享。
　　事实证明，只要有恒心，冰雪的心也能被打动。雪妖破天荒地离开雪洞，就为了陪嫦娥到林子里散步，每天早晚各一次。他甚至还大费心思，研制了压制寒毒的药，给了嫦娥好几年的量。
　　他其实挺失望，自嫦娥不用他压制寒毒，他就越发难见嫦娥人了。她果然只是单纯地利用他。
　　雪妖舍不得嫦娥，便在他面前表示，他不送嫦娥回去，要把她一直留在身边。
　　他警告雪妖，“你这样的想法，要是被她知道了。恐怕，她会趁你不注意，把十只玄冰箭全插进你身体里。”雪妖表示不屑，“那又如何！我就是要把这小丫头一直留在身边。” 雪妖本身就是冰化的，根本不怕什么玄冰箭。
　　杨戬这才意识到，要他亲自跑一趟了。难免，嫦娥在路上不会遇到雪妖这种无耻自私的。
　　当即，他就和嫦娥说了这事，隐瞒了雪妖的私心。嫦娥表现得极为不情愿，然后委婉地表达，她还是希望雪妖送她回家。
　　丫头无情无义，那些天就不该对她那么包容忍耐，干脆不管她算了。
　　然而，他又实在看不下去，她还朝雪妖身边凑，天真地以为，雪妖会真心护送她回家。
　　她看起来很喜欢雪妖，也许，她会很乐意留在这里，他不是没有这样想过。
　　可是，他良心难安，不愿意雪妖骗取了她的一片真心。她一个小丫头，深入险地取什么冰箭，最后还中了冰箭上的寒毒，挺不容易的，不是吗？
　　他恻隐之心一动，就很强势地说，“明天就送你回去。”其实，他想温柔一点的。
　　很久之后，他才回过味来，雪妖在诈他呢！他自残式的修方法，雪妖实在看不下去了。
　　嫦娥还是很抗拒，吐露了真正的缘由。“你的遭遇，雪妖都和我说了。”
　　听她这样说，他真的有些紧张。他怕嫦娥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或是认为他是一个怪物，怕他。
　　然而，她只是表现得很愧疚，诚心诚意向他道歉。“过去是嫦娥不懂事，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嫦娥。”她还拍胸脯向他证，“你放心，嫦娥绝对不会来打搅你了。希望你修炼有成，早日救出你母亲。”
　　小姑娘一夕之间就长大了，让他怪不适应的。莫名地，他希望她任性一些，不要太懂事了，总是有人愿意包容她的。
　　次日一大清早，杨戬整理好行装，抓上嫦娥就出发了。
　　既然把杨戬从昆仑山上拉下来了，嫦娥就不说那些废话。只是心里内疚，好像她做的一切，就是故意引他随她一起下山似的。
　　天地可鉴，她没有。
　　杨戬的身份多有不便，他们并不行云路。嫦娥表示体谅，每日只是连日连夜地赶路，不敢多做耽搁。嫦娥的赶路法，让杨戬看不下去。虽有雪妖特制的灵药压制寒毒，但嫦娥身子骨还是弱，这样下去，她会病倒。
　　杨戬极为埋怨嫦娥不会照顾自己，面上却不露。只是，走到了风景好处，杨戬会故意逗留一两天，就为了给嫦娥时间休息。
　　雪妖常和嫦娥说，怕杨戬一味逼自己，最终走火入魔。嫦娥看了不少典籍，也知杨戬的修炼之法，太过操之过急。嫦娥希望杨戬偶尔也要放松一下自急。可是，人家母亲在山下压着，叫他心平气和下来，循序渐进地修炼，是不现实的。嫦娥也怕杨戬修炼得走火入魔，伤了自己，也挺着急。
　　故而，嫦娥见杨戬会为了人间美景而驻足，心里老大安慰，脸上的笑容也多。
　　杨戬见嫦娥笑容多了，容光焕发，越发美丽动人，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杨戬自觉和嫦娥关系亲厚，旁人无法比。嫦娥就该对他比旁人更好更关心，事实也确实如此。
　　直到，嫦娥回到部族里。嫦娥突然冒出了许多的哥哥，弟弟，个个对她关怀备至。特别，嫦娥有个羿哥哥，听说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被族里所有人看好，要喜结连理的。嫦娥对他，确实比旁人上心。杨戬很不幸地发现，这次，他成了那个旁人。
　　杨戬看后羿，怎么看都不顺眼。五大三粗，行事粗鲁野蛮，只知道打打杀杀。嫦娥心思细腻，跟着他，少不得要受委屈。嫦娥就该找个能够保护她，又能知她冷暖的丈夫。这家伙怎么可能配得上他的嫦娥？杨戬这样一想，嫌弃起后羿更加理直气壮。
　　嫦娥和后羿单独相处时，杨戬少不了和他们来个不期而遇。千防万防，就怕他把嫦娥的心给骗走了。
　　与此同时，嫦娥催促他离开，已经不下百次了。杨戬觉得自己委屈，为了嫦娥的终身大事，他可是操碎了心，她还不耐烦。为此，杨戬郁闷得买醉，嫦娥也不怎么管他。
　　某一天，族长，嫦娥的父亲，约见杨戬。那是位睿智慈悲的老人，连杨戬都心悦诚服。
　　杨戬到了之后，族长的属下，人唤炎伯，拦下他，带他到了后山树林。炎伯让他稍等片刻，留他一个人就走了。
　　杨戬修得耳聪目明，即使隔百里之外，都能听见看见。比如，此刻树林深处，有两个人在说话，他就听得清清楚楚。而且，通过声音，他还辨出说话的人正是嫦娥和后羿。
　　他们常常这样幽会吗？一时，他有种强烈的被背叛的感觉，心里充满了暴虐。他按捺下来，将自己藏得更严实一些，就看两人单独在一起，会做些什么。
　　后羿对嫦娥说，“长辈们都在讨论我们的婚事，我也觉得无不可。”后羿特意看了嫦娥。“你怎么看？”
　　嫦娥埋着头，没有说话。
　　后羿叹息了一声。“我知道，你十分在乎那杨的小子。”
　　嫦娥依旧沉默。“我真心疼爱你，你也是知道的。倘若，他真的愿意为你留下来，我成人之美，又有何妨？”
　　杨戬疑惑。后羿向嫦娥求亲，嫦娥表现得如此冷淡，是另有隐情，还是真的心系于他。
　　“他不会。”嫦娥涩声道，眼里竟有了泪光。
　　嫦娥是个坚强的女子，认识她以来，他也只看见嫦娥哭过两次。他被雪妖吃了，“死而复生”那次，还有就是这次。两次都是为了自己。看来，嫦娥真的对他动了心。杨戬内心激荡，柔情满腔。原来，他喜欢嫦娥。
　　很快，杨戬将情绪平复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母亲还在桃山，等着他去救呢？他断不会为了嫦娥耽误救母。嫦娥也是真的了解他。
　　后羿不忍再看。嫦娥是他一日日呵护着长大，要他拱手让人，真是万分不舍。这杨戬就面目可憎了，他又能给嫦娥什么，就白得了嫦娥一片芳心。
　　“你打算随他走。”后羿又问嫦娥。
　　“她不会。”杨戬默默在心里说，但依旧隐隐期待。
　　“我不会。”嫦娥眼神坚定道。
　　杨戬失落极了。突然，他明白了族长找他来的用意。是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了。
　　“我知道。”后羿微微一笑，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只盼他，快快离开。”嫦娥狠咬了下唇，狠下心道。
　　杨戬早有心理准备，听这话嫦娥亲口说出这话，亦觉得痛不欲生。
　　后羿怜惜地看着嫦娥，建议道，“如此，还是嫁我吧！”
　　“可是……”嫦娥眼里又涌起泪光，不忍地看着后羿。“我心不在你。”
　　后羿欣慰一笑，嫦娥心里，还是有他一席之地的。所以，他便说，“你们俩断干净，于你，于他，都很好。” 杨戬终归是要走的，他和嫦娥还有许多的时间，还怕挽不回嫦娥的心吗？现在，他只是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不希望嫦娥心里藏着别人。
　　在旁偷听的杨戬，却是把后羿恨透了。他承认自己贪心自私，即使这样，他还是希望嫦娥心里能给他留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