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番外集-明月无心，杨花空落》淡酒清欢

20、第二十章：劫至(捉虫)

　　“娥子。”
　　“娥子。”
　　……
　　杨戬紧握着嫦娥的手，在嫦娥耳边连声轻唤。
　　暗黑的物质层层包裹着嫦娥，似蛹一般，那是老和死，人生来的劫难。杨戬的呼唤远远传来，黑暗里透出一丝光来，嫦娥突然感觉有了力量，一层层撕破黑暗，懵懵懂懂，向着光之所在走过去。
　　嫦娥睫毛颤了颤，如刚破茧而出的蝶，振动初生的翅膀，向往自由的天空。两翼平展，俶而，双蝶振翅飞向天空。天空是一双秋水般，明亮澄澈的眼眸。
　　嫦娥看着眼前这位发丝微乱，眼底青黑，满是沧桑的男子，脑海里一片混沌，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但就是抓不住。
　　杨戬看着嫦娥眸子里水汽濛濛，看他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心高高地悬了起来，他试图语气轻松，半开玩笑道，“娥子，你家夫君，不认识了吗？”
　　顿时，嫦娥眼睛睁大，神采飞扬，“杨戬！”撑起身来，抱住了他。“你去哪里了？我好怕……”嫦娥小声抽泣。
　　听见嫦娥唤出自己的名字，杨戬顿松了一口气，继而又迷茫。嫦娥从来不把对他的依赖表现出来。她缺乏安全感，从来不会真正地依赖一个人。
　　“不怕，我在。”杨戬略迟疑，而后，轻轻地拍起了嫦娥的后背，安慰道。
　　嫦娥抽泣声忽然又停了，从他的怀抱里挣出来，捏了捏他的脸，不敢确信地问，“杨戬，是你吗？冰域的雪妖不是把你吃了吗？从头到脚一点不剩。”嫦娥边说边比划。
　　杨戬表情一僵。他明白了，嫦娥过去的记忆回来了，却把过去当成了现在。
　　这时，嫦娥身上透出五彩霞光，霞光过去后，他怀里的人儿就变了样了。杨戬挽起嫦娥的长发，挽在手里，一圈又一圈，鸦髻如云。杨戬蹙了蹙眉，难道重拾青春？杨戬总觉得有些不安。
　　他托起嫦娥那张不及他巴掌大小的小脸，仔细地看，芙蓉如面柳如眉，美得找不到丝毫的瑕疵。他又把嫦娥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身形比了比，她没瘦，反而丰腴了不少，但她的身量比他小了好多。
　　嫦娥眼睛半眯，见杨戬盯着她，怔怔不言，莫名其妙的。嫦娥狐疑之色更浓，她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又贴了贴自己的。“没发烧啊！”杨戬行为怪异，她怀疑他脑袋烧坏了！
　　杨戬拉下嫦娥的手，目光灼灼，逼视着嫦娥问，“你多大了？”
　　“反正比你年轻许多！”嫦娥斜飞他一眼，得意道。
　　这是还老返童？但愿就停在这里！杨戬深叹一口气。
　　“杨戬，这是哪里？”嫦娥认不出她居住过十三年的杨府，她的记忆也停留在过去，只少不多。“我要回家。”
　　家？杨戬苦笑，沧海桑田，他到哪里去给嫦娥找一个家。不对，这里就是她的家，她还想去哪里？
　　“娥子，这就是你的家。”杨戬执了她的手，拉她到院中，对着初升的太阳，郑重道。如果，她一直如此，他们也将会有一个新的开始，杨戬充满了信心。
　　“这里？”嫦娥看着陌生的一切，摇了摇头。“这里不是。我已经离家太久了。父亲年迈，族里事务又繁杂，我该回去了。”嫦娥归心似箭。
　　这个嫦娥不完全属于他，他只占她心里的一隅。她的心太了，装了好多人，好多事，都比他重要。他不止一次想，如果她的心里只有他该多好啊！她就不会为了旁的，她更看重的，而放弃他了。
　　杨戬抓着嫦娥的肩，将她扳过来看着他，“你真的忍心抛弃我吗？”那眼神完全是看薄情人的眼神，那语气完全是质问负心人的语气。
　　嫦娥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杨戬捏碎了，却把杨戬施加给她的痛苦隐忍下来，抬头，认真而专注地望着他，唏嘘而又无奈。“我终归是要走的。”
　　“哈！”杨戬大笑一声，背过身去，留给嫦娥一个挺拔的背影。嫦娥揉揉双肩，缓解痛楚，正要松口气。杨戬突然又回身来，一步上前，人就到了嫦娥眼前。嫦娥抬头看他，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压迫感十足。在这样的暧昧气氛下，嫦娥的呼吸心跳不由得加快。
　　“你爱我吗？”他问。
　　嫦娥闻之黯然低头，她答，“爱。”
　　“可是……”杨戬挑起她的下颌，啃上她的粉唇，亲吻下去，把嫦娥的“可是”吞没在唇齿之间。
　　可是，杨戬有他母亲要救，不可能为她而驻足。而她又不可能抛下她年迈的父亲随他而去。相爱又能如何？为了爱情放弃责任的，这不是杨戬，亦不是嫦娥。唯有一途，放下对方，成全对方，爱放在心间即可。
　　嫦娥芳心大乱，醉眼朦胧。杨戬这才满意放过她，他将她偎进怀里，在她耳边柔声道。“嫦娥，我爱你啊！”
　　杨戬捉了嫦娥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心脏的位置。“哪怕世事捉弄，这些年，你一直都在我心里。一日比一日，爱你更甚，不曾褪色丝毫。”
　　嫦娥灵台逐渐清明，望着杨戬，听他的衷情倾诉，绽开一抹柔和甜密的笑容，宛如三月初绽的桃瑛。他心里有她，她就十分满足。
　　“我从未放下过你。你也不许再将我放下。”杨戬与嫦娥十指相扣，如是道，霸道下掩着一丝难言的脆弱。
　　嫦娥望了杨戬许久，心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个字。
　　“好！”
　　此后，嫦娥还会遇到了许多人，也许其中不乏像杨戬一样痴情的。只是他们不是杨戬，就不是嫦娥所爱。一模一样的感情，嫦娥只有一份，只能给一个人。
　　杨戬却哭了。“我的傻姑娘。”
　　他的爱说不上多高尚伟大，可以说是自私狭隘。他曾走进过嫦娥的心里，就惦记上了那种住在嫦娥心里的感觉，那样的满足而甜蜜。他为嫦娥做的种种，不过是为了重新回到她的心里。他的爱，不像嫦娥爱他那样纯粹。
　　嫦娥却没有那么多的复杂心思，她趴在杨戬胸口，叹息道，“我还是要回去。”
　　杨戬只觉一记闷锤直击胸口，气血翻涌，差点吐出血来。嫦娥的心有多宽广，他怎么就忘了。不过，熬过这么多年，也就只剩他一个人了。这边杨戬正沾沾自喜。
　　突然，门被推开，一伙人推搡着，跌了进来。众人互相抱怨着，突然抬头看到杨戬身边的嫦娥，愣了愣神，一时没认出来，待将人认出来了，又惊吓过度。宁静的院落里响起他们此起彼伏的叫声。
　　“嫦娥姐姐。”
　　“舅母。”
　　“爹爹。”
　　“仙子。”
　　“姑母。”
　　“妹妹。”
　　“乖乖。”瑶姬是最后到场的，看到粉粉嫩嫩的嫦娥，两眼放光。
　　杨戬看着他们，嫌弃极了。这个是谁，那个又是谁，这群人简直阴魂不散。
　　忽而，大伙儿蜂拥而上，每个人都忧心忡忡，瞬间把嫦娥围得严严实实，顺便把杨戬排挤在外。你一句，我一句，大家都很关心嫦娥的身体。
　　嫦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们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分明和她相熟，可她对他们一点印象也没有。嫦娥向人群外的杨戬，投去求助的目光。
　　杨戬正一个个地瞪眼过去，心里记着仇，接收到嫦娥投来的目光，杨戬心领神会。杨戬眼珠儿一转，计上心。
　　杨戬拨开人群，向嫦娥走去，救世主的姿态。大家都奇怪地看着杨戬，自动让出一条路。只见杨戬挡在嫦娥身前，冲他们吼，“你们谁啊？私闯民宅。”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他说啥！
　　好样的，亲娘都不认。
　　亲妹妹，他不认识？
　　亲外甥，成路人甲？
　　亲闺女，他不要了？
　　不离不弃的亲狗狗，他也忘了？
　　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说不认就不认？好吧！华山的事后，人家就没承认过他们了，都是他们涎皮赖脸地缠着人家。
　　杨小圣，六亲不认，又不是第一次了。见怪不怪。听说嫦娥要死了，过来凑热闹的孙悟空如是想。
　　跟随梅山兄弟过来的鹤闻音，只关注嫦娥，直接忽视杨戬杀人的目光。
　　姮娘拉着小猴子溜了。嫦娥没事便好，他们还是出去避一避吧！二郎真君的醋劲实在太大了。
　　“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杨戬当众挥出了三尖两刃，作势要出手赶人。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很快就都散了。杨戬又吃错药了，赶紧跑！
　　总算把这伙人赶走了。杨戬收起三尖两刃，正要松口气。听见身后，有人闷笑。嫦娥柔声呵斥： “你真是太胡来了。”
　　杨戬回头，嫦娥看他的眼神又不一样了，她还暗自苦恼：“该如何向他们解释才好呢？”明显的，她又把事情都记起来了。那刚才……他不是出了个大丑吗？杨戬不知所措地望向嫦娥。
　　珣玉拉着嫦娥的胳膊，伏在嫦娥肩头，正努力忍笑。背后捣鬼之人，不做第二人想。
　　珣玉躲过杨戬不甚友善的目光，藏到了嫦娥身后。
　　杨戬总觉得嫦娥看他的眼神奇妙，心里忐忑不安，便问嫦娥，“你都记起来了？”
　　嫦娥点了点头：“都想起来了。”嫦娥望向杨戬，眸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深情。她爱他，依旧啊！
　　她以为，仙凡有别，他们终会失散在人海茫茫，他们的爱情也不过是昨日无果之花。却没有想到，杨戬会一直停留在原地等候 ，抱着渺茫的希望，守着一段已被放弃的感情。
　　然而，命运何其捉弄，她和杨戬又要面临生离死别。
　　无法斩断情丝，仙道于她也是无望。而这具□□凡躯坚持了一千多年，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精髓，回复青春，也仅是回光返照。更可怕的是，她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是□□的消亡，还有灵魂的崩解。最终，她将消失在三界，一点不剩。
　　杨戬于她，可望而不可及。
　　“主人，我们该走了。”珣玉一直冷眼旁观，伤感徒劳，适时打断嫦娥。杨戬看向珣玉，眼神意味不明，珣玉的来历至今是个迷，如果不是在她身上，感觉不到一丝对嫦娥的恶意，他不会让她留在嫦娥身边。
　　珣玉回视杨戬，却是嫣然一笑。
　　“杨戬，嫦娥将往昆仑墟历天劫。“说完，嫦娥险些承受不住地晕倒，珣玉及时搭了把手，扶住嫦娥。
　　杨戬则比嫦娥想象中，表现得冷静多了，他把嫦娥拉入怀抱之中，给她以依靠，大掌从上到下，轻抚嫦娥的脊背，安慰着嫦娥，在嫦娥耳边笃定道：“嫦娥，告诉我，这不是结局。”
　　“ 嫦娥向杨戬承诺，但凡嫦娥还留存一星半点，必定回到杨戬的身边，以三年为限。如若，三年后，嫦娥还没有回来，你就……”嫦娥背过身，狠下心道：“将从前与我之心，付与他人罢。”
　　杨戬拉过嫦娥，就着她的粉唇，急切地啃噬，待嫦娥喘不过来，他才肯放过她，恶狠狠地道：“好，我就在家里等你，就等你三年。”
　　他从封神台逃回来，不就是为了那一天吗？嫦娥却把他排除在外，杨戬不能原谅。
　　“杨戬，你何意？”嫦娥从他话里听出一丝不寻常，紧张道。
　　杨戬斜了嫦娥一眼，不言不语。嫦娥抓住杨戬的手，急切道：“千万别是我想的那样。你的路还很长。”
　　杨戬依旧只是给了嫦娥一个眼神，就不再看她。嫦娥茫然无助，他这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嫦娥还想再劝，珣玉强行把嫦娥拉走了。
　　昆仑山上，嫦娥立于十方劫雷里，抱定了信念，别管为什么，先活着再说，杨戬让她放不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