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雷》霁夜Neko

8、第 8 章 承

　　贺霖皱眉看着在怒气冲冲的房东面前低着头一只手挠着蓬乱的头发的姜疏。他低垂着眼皮，并不算浓密的睫毛缠结着，微微凸起的颧骨之上是不经打理的略微粗糙的深黄色皮肤，星星点点的胡茬，苍白的嘴唇格格不入。
　　又没有按时交租吗……？贺霖知道对于一个不得志的作家来说按时交租、养活自己有多么困难——毕竟曾经的自己也是如此。那段时间，那段每日无所事事的时间，他总是坐立难安，恼火地一遍又一遍地删掉自己写的文章，删掉邮箱中一封又一封退回稿件的致歉信，在房东的咒骂中不回一句话。贺霖倚在门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随手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微微歪着头，单手护着摇曳的火苗，将烟点燃。猛吸了一大口，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无论是烟瘾还是酒瘾，都是那个晦暗褪色的时光的产物啊。真是不堪。
　　贺霖看着因房东离开而颓废地坐在地上点烟的姜疏，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此时暗淡无光。
　　短暂的沉默。
　　“要不要和我合租……？”贺霖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害怕伤害到姜疏的自尊心，“我这边交租也有点困难，毕竟工资很低，哈哈。”他干笑着观察着姜疏的反应。
　　姜疏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一丝意外和高兴，他抬起头，神情中并没有不悦抑或诸如此类的感情，双指夹着烟指了指身后敞开的屋子，“……进去谈谈？”
　　贺霖点了点头。
　　看着姜疏随意地捞起沙发上成堆的衣服，扔到床上，贺霖竟觉得这样邋遢不修边幅的他似有些纯真的可爱。
　　“随便坐。”姜疏随意地仰坐着，岔着腿，看起来有些疲倦。
　　屋内很快便烟雾缭绕，两人叼着烟，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卧室只有一间，我们可以轮流睡床和沙发，房租可以平摊，这几个月你比较紧张，我可以全付，就当……欢迎你了。怎么样？”贺霖小心翼翼地看着姜疏。
　　姜疏直起身来，掸了掸烟灰。“作为替代，我来帮你做家务，”姜疏对于贺霖的好意有些羞臊，“我有驾照，如果你不介意，还能接你下班。”
　　贺霖眯着眼笑了笑，“这样正合我意。”

　　打发走眼神古怪，捏着钱的房东后，两个人擦了擦身上的汗水，坐在沙发上，看着充实起来的小小房间，心中涌上一丝满足感。本来枯燥的房间添了几个装裱了相框的姜疏的家庭合照，床头多了一个小巧的荧光闹钟，洗漱台零零散散散落着几个剃须刀片，架子上多了一块用到半旧的毛巾，书架上少了几本教辅书，办公桌上多了一台小小的笔记本电脑，衣柜中多了几件T恤短裤，鞋柜上少了几双皮鞋，多了几双运动鞋。原本两个冰冷的屋子变成了一个有了些生气的屋子。
　　“晚上吃火锅庆祝吧！”贺霖语气有些高昂，“就在家吃！”
　　姜疏难得地展露出了如此的笑意，站起身来拉起贺霖冰凉的手腕穿上鞋便走向超市。

　　逼仄的小屋里热气蒸腾，诱人的香气充盈着每一个角落。矮小的茶几上凌乱地摆着菜，嗡嗡作响的电磁炉上架着一口小锅，咕嘟冒泡的汤汁翻腾着锅里各式各样的菜，地上扔着几罐已经空了的啤酒罐。
　　两个人看着对方醉醺醺的脸，毫不拘谨地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