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雷》霁夜Neko

7、第 7 章 起

　　姜疏站在学校门口凝视着紧闭的大门。那是贺霖工作的学校。他有些焦虑地站在树荫下，灼热的阳光没有丝毫减轻，空气凝滞在空中，沉寂没有一丝凉风。汗流浃背。姜疏转过身，看着临近的车道发呆。约好与贺霖一起喝酒，却来得太早，在阳光下出了一身黏腻的臭汗，真是令人发笑。姜疏叹了口气，拿出一只烟，含在嘴里眯着眼点燃，猛地吸了一大口，随即缓缓吐出一阵烟雾。学校门口总是车水马龙的模样，一辆紧接着一辆汽车缓缓通过，路边塞满了等待学生的车辆，司机惬意地耷拉着脑袋，听着广播。
　　忽然姜疏感到后脖颈一阵冰凉刺痛，湿润的水汽混着汗液滑入衣领。他回过头，看见了笑容满溢的贺霖，手上的冰镇饮料还停在半空。接过贺霖手中冰凉的饮料，姜疏微微点了点头，利索地打开大口灌进胃中，碳酸带来的酥麻感使他感到一阵凉意，舒服地长舒一口气，姜疏将捏在手中的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碾灭。
　　“怎么，贺老师提前下班了？”姜疏调侃地笑着。
　　“是啊，我溜出来了”贺霖笑得愉快，“要找校长举报我吗？”看着贺霖的双眼笑得眯成一条缝，姜疏也哼哼地笑了两声。
　　街道上弥漫着周五特有的惬意愉悦的味道，两人沿着树荫慢吞吞地行进着。街边零零星星的酒吧此刻几乎没有人的气息，店员忙忙碌碌地整理着店铺，酒瓶发出丁丁当当的脆声，两人张望着寻找着一家中意的酒吧。
　　一家不算张扬的店铺吸引了贺霖的目光。装点着一色幽蓝色的灯连结缠绕在门前的木制栅栏上，几把欧式的软椅随意地摆放着，灰色的玻璃铸成的店面，门口放着一块简单明了的招牌用流畅的斜体写着英文。
　　姜疏察觉到了贺霖的停顿，便也向他的方向张望去，随即拉着贺霖冰凉的手腕便径直走去。

　　酒吧里空无一人。玻璃质的地板下紧凑地放着一瓶瓶酒，在蓝色和紫色的灯光变换下闪着幽微的光泽。
　　踏着光亮的玻璃，两人坐在了吧台边。困倦的服务员慢条斯理地拾掇着酒瓶，似乎并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贺霖一边看着调酒的瓶瓶罐罐，一边随手点燃了一支烟。
　　“借个火。”姜疏懒得拿出兜里的打火机，叼着烟凑近贺霖。
　　贺霖冲着他吐出一阵烟雾，眯着眼，笑着责备道“你不是刚抽过一只吗，不给抽。”
　　姜疏食指与中指夹着烟，“啧。”随即捏住贺霖修长的手，将打火机夺了过来。
　　贺霖只是低垂着眼眸笑着摇摇头。
　　天色渐晚。酒吧中的灯光变亮了些许，爵士乐若有若无地回荡着，客人寥寥。酒吧的服务员重整精神，向他们询问订单。
　　“招牌。”贺霖推开没有翻开的酒水单，随意地摆了摆手。
　　“一样。”姜疏打了一个哈欠。
　　两人在烟雾的包绕之中静默地坐在一起。
　　“喂，我们像不像约会的。”贺霖扭过头看着姜疏，故作严肃地说着。
　　“哧——”姜疏无奈地笑着，“一点老师样都没有。”
　　贺霖耸耸肩。转了回去，吸着烟。
　　调酒师严肃地垂着眼，熟练地摇晃摆弄着不知名的瓶罐。
　　两杯漂亮的鸡尾酒很快便呈上来了。清丽的蓝色漾着波纹，冰块碰撞着发出脆生生的美妙声音，一片薄得似有些通透的柠檬斜插在杯口，在酒的映衬下泛着淡不可得的蓝色光泽。幽暗的紫色灯光投射下来，便变幻出不真实的诡异颜色。
　　贺霖单手捏住眼镜腿，随意地摘下，细长瘦削的手指顺着额头向上捋了捋头发，灰褐色的眼眸清亮了许多。
　　姜疏想到他那双从小就被嘲讽无神的眼睛，不禁多看了贺霖一眼。水汽朦胧的眼眸似褐非灰，颀长的睫毛微微卷曲，轻颤着。
　　察觉到姜疏的目光，贺霖转过头向他笑了笑。鸡尾酒的光泽投射映衬着他的眼睛，多了一分冰冷，一分虚幻。
　　“这酒……叫什么？”姜疏小心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扭过头去。
　　“雷雨。”店员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很切合的名字。”贺霖平淡地夸奖着。
　　姜疏专注地看着眼前散发着幽光的酒，端起来呡了一口。薄荷的清凉和着微苦的柠檬香气一并涌入喉头，姜疏满意地闭上了双眼，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
　　贺霖笑盈盈地看着他，也呡了一口。

　　夜晚的凉意逐渐充盈了酒吧，店员靠在柜台便打着盹。姜疏不禁打了一个哈欠。
　　“是时候回家了啊。”贺霖看着有些困倦的姜疏，也打起了哈欠。
　　“嗯。”姜疏站起身，打了一个小小的酒嗝，行动有些不利嗦。
　　贺霖无奈地笑了笑，付了酒钱，自然地架起了姜疏的臂膊。姜疏用他粗糙的温热的手顺势拍了拍贺霖的肩，嘀咕着，“好兄弟……”
　　贺霖不多做纠缠，便一边哄着他一边把他架回了家。
　　姜疏以不雅的姿势仰躺在床上，连眼睛都懒得睁开。贺霖喘了两口气，惊叹着姜疏的酒品，擦了擦汗准备离去。一股力量扯住了他。姜疏拽着贺霖衬衫的一角，耍赖似的喊着，“你，不许走……”
　　贺霖感到有些难堪，不知如何是好——毕竟这种状态下的姜疏把他认错成了谁他都不得而知。万般无奈只好掰开姜疏的手指，为他盖好被子，在床头准备好一杯水便迅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