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雷》霁夜Neko

5、第 5 章 起

　　姜疏张开朦胧的双眼。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失眠的痼病像是背后灵一般长久地伴随着他、翻腾着他。安眠药早已吃完，只剩一个咯啷作响的寂寞的瓶子。细数钱包里所剩无几的钱，姜疏恼火地拍打着脑袋——已经几乎揭不开锅盖了，又谈何买药。
　　五点刚过。还是以往的时间。点燃一支烟，站在窗前。天空深浅不一，颜色混杂在一起，浑浊不清。路灯还未完全熄灭，几只蚊蝇渴望地扑腾着幻影一般的光芒，尘埃漫无目的地漂浮，美丽渺小。这个时间除了晨练的老人以外再无他人，就像是一座空城。
　　倦怠地吐出一口烟圈，姜疏草草地套上一件薄衫，离开了家。
　　一天中空气最好的时刻——姜疏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吐息。像是尘埃一样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心情也便逐渐沉寂下去。朦胧看见远处一个瘦高的人影，一个比姜疏高了一个脚尖的人影，他眯起眼才辩认出那个面无表情唇色苍然的人正是贺霖。
　　与以往不同，此时贺霖终于不再是时刻微笑的模样，此刻的他显得冰冷苍白，不，显得更加亲近了。于姜疏来看，他那挂着微笑的脸庞始终是不真实的，像是悬在不知名的某处的影子；而现在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脸庞，冷漠冰凉，却让姜疏感到阵阵欣喜。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脸，快步走向他，似是看见了自己，却又远比自己清澈。他顿住了，低下头吞咽着口水，犹豫着摩挲着衣袖，倏忽间觉得，他们的差距是那么大，他们又怎么会相似呢？
　　贺霖看见了低着头的姜疏。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到了平日的笑脸，他决不想让他人看见他那冷漠的表情，尤其是——和曾经的他如此相似的姜疏，那个纯白的姜疏。
　　他整顿几下衣领，快步走去，和抬起头的姜疏在一瞬间对视。两人几乎同时移开了目光，眼皮轻颤。
　　“……早”贺霖轻咳两声掩饰着尴尬。
　　“早。”
　　察觉到了姜疏的躲闪，贺霖内心不禁一沉。故作镇定地摸索着口袋里偏爱的水果糖，抓出一把，“吃糖吗？”不等待任何回应，贺霖把糖塞进姜疏温暖的掌中，“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逃也似的贺霖，姜疏欲言又止，只是攥紧了手中的糖。

　　家里有些闷热。姜疏用牙齿撕咬着双唇起皮的地方。糖纸发出卡兹喀兹的声响，漂亮冰冷的蓝色令他想起了远方的雷雨，湿润静谧，没有一点一滴温度，就像贺霖一样。他呆滞地凝视着它们，随后将它们扔进了房间里脏兮兮的垃圾桶之中。
　　昏昏沉沉地扑倒在床上，用力地褥到枕头底下。想做的事，不想做的事，能做到的事，不能做到的事，好想弃之不顾，不留一个选项。说到底，命运不过是别无选择罢了。姜疏苦笑着闭上眼睛。

　　恍惚之间，姜疏做了一个梦。像是要把人吸噬进去一般的火红的太阳悬在窗外，好像伸出手便会融化进去。姜疏失神地爬上窗沿，却被贺霖一把拉下。他还是微笑着。说着什么听不见的话语。姜疏勒住了他的脖子。贺霖挣扎着，睁大了双眼颤抖着，脸上却始终挂着那诡异的微笑。
　　从噩梦中惊醒，姜疏看着自己略微有些颤抖的双手，随后不知所谓地笑了笑，换掉了被汗水濡湿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