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见过月光》祝如初

3、第 3 章 他似乎在打

　　深宁的夜，还是不眠不休的繁华，窗外的浮光掠影，灯红酒绿，已然近在眼前。

　　阔别两年，再回到这里，余渺有一瞬间的陌生感。

　　七八个小时的车程，她终于回来了。不过她没有回余宅，而是先去了傅莫深的公寓。
　　下车的时候，她觉得有些疲惫，在车上睡得并不好，眼睛有些酸胀，脑袋晕乎乎的。

　　余渺回房间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八点钟，餐桌上有煮好的饭菜。她蹑手蹑脚地走去了书房，往里探头一看，果然，傅莫深在电脑前办公。

　　他一直是很忙的。
　　但在她出现在门口的同时，他就发现了她，他抬头看过来，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柔和，“饿了吗？”

　　余渺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她似乎睡了很长时间，“你吃了吗？”
　　“没有”江北易笑了笑，站起来，“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
　　果然是这样，余渺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笑眯眯地说：“那一起吃吧”

　　江北易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
　　从小就这样，江北易喜欢揉她的头发，刚睡醒没有梳理过的头发，被他一揉，更乱了。
　　余渺自己也伸手理了理。

　　吃完晚饭，余渺拉着江北易去了超市。

　　出了小区，对面不远就是一家大型的购物商场，连车都不用开了，直接步行过去。

　　超市里热热闹闹的，很多人，江北易推着小推车，余渺走在前面负责采购。她买了许多生活用品和水果零食，倒不是她有多爱吃，而是江北易的家里太空了，什么都没有，缺了点烟火气。

　　到收银区结账的时候，余渺猛然想起来，她忘了买洗漱用品，毛巾牙刷！
　　正要跑回去拿，却被江北易一把拉住，他说：“家里还有”

　　晚上洗漱的时候，余渺看着柜子里花花绿绿颜色鲜艳的牙刷，有的上面还印有卡通人物，怎么看都不像是江北易会用的。

　　她忍不住往客厅里探头，笑嘻嘻地调侃：“阿易，你这些牙刷是给哪个女孩子准备的呀？”
　　江北易看过来，脸色竟然有些涨红，他清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道：“你不是喜欢这样的？”
　　“我？”余渺指了指自己，不敢置信，江北易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

　　可随后她又想起来，这些牙刷上的卡通人物确实是她小时候喜欢的，颜色也是她喜欢的。
　　但那是小时候了啊，余渺有点无语，但想想又觉得有些感动，连她自己都忘记了，可是他还记得啊。

　　余渺默默地缩回了洗漱间。

　　深夜，余渺房间的灯还亮着，她躺在床上，木然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刺眼的光，心底是一片空洞洞的茫然。

　　周遭太安静了，当轻碎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余渺第一时间就察觉了。她立即伸手摁掉床头的开关，把灯关了。

　　她闭上眼，能听见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江北易走了进来。

　　她感觉到他在她的床前停留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当他俯身下来，伸手抚摸她的头发，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几乎忍不住要睁开眼睛，可江北易开始说话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渺渺……”
　　只是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再说下去，不一会儿，他便掩门离开了。

　　余渺再度睁开眼，黑暗里，她漂亮的眼睛清透明亮，却愈发的无神。

　　一晚上睡得迷迷澄澄的，做各种奇怪的梦，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了。
　　江北易已经去上班了，手机里躺着他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大概是嘱咐她按时吃早餐什么的。
　　……

　　午后，淅淅沥沥的雨，毫无预兆地洒下来，余渺是被雨水浇醒的。

　　她竟然在书房睡着了？

　　书房的窗没关，绵绵细雨穿透纱帘斜斜的飘进来，淋湿了她的笔记。黑色的字迹在纸上一圈一圈晕染开，渐渐变得模糊。

　　关上窗。
　　余渺有些泄气，那是她在网上摘抄下来的食谱，不知道是不是淋坏了？

　　等纸晾干，已经是下午了，看了看时间，该准备晚饭了，余渺披上大衣，走下楼到外面的超市采购了点食材。

　　天空又下起了瓢泼大雨，余渺从超市出来，才发觉自己忘了带伞。

　　雨越下越大，天边仿佛染上了一层阴霾，街上行人寥寥，风呼呼的吹着，空寂又冷清。
　　余渺站在超市门口，静静地等着雨停。

　　这时，有人从超市走出来，在旁边“呼”一声撑开了伞，伞上飞散的雨珠猝不及防地溅了余渺一身。
　　那撑伞的姑娘看了过来，尴尬地吐了吐舌头，一脸歉意地道：“对不起，弄湿你衣服了”
　　余渺无奈的笑，“没关系”

　　那人莫名瞅了她好一会儿，犹豫地问道：“你是住对面那个小区吗，我送你？”
　　“不……不用了”

　　那姑娘自来熟地挽住余渺的手臂，笑眯眯地说：“你又没带伞，一起走吧”

　　余渺不好再推辞，“那……好吧”

　　“我叫宁曦，你呢？”
　　“余渺”
　　……

　　雨势太大，两人共撑一把伞，一路回到小区，身上都淋湿了不少。原来她们住的同一栋，宁曦就在余渺楼下，谢过她之后，余渺在电梯跟她道了别。

　　回到屋里，余渺迅速换了身衣服，她将半湿的头发扎起来，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了。看着食谱，她认真按着上面的步骤，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直到所有的菜都端上桌，江北易却还没有回来。

　　客厅的时钟已经指向了七点半，她记得，江北易的应该是五点半下班的。

　　在加班吗？
　　余渺趴在餐桌上，眼巴巴守望着大门。

　　又等了一会儿，八点整，菜已经凉透了，门口却还没有动静，余渺有些按捺不住，她解下围裙，准备出去看看。

　　一打开门，却正对上高高立在门口的江北易，他浑身都湿透了，水渍顺着额发滴下来，手里拿着钥匙，僵在半空中。

　　余渺被吓了一跳，“阿易……你这是怎么了？”

　　江北易呼吸沉重又紊乱，一开口，声音竟格外的沙哑，“你去哪了？”

　　余渺来不及多想，急忙把他拉进屋内，“阿易，你都被淋湿了，先去换衣服”

　　“你为什么还要乱跑？”，江北易反手攥住她，声音冷得吓人，“为什么不接电话？”

　　余渺一愣。
　　江北易加重了语气，摄人的目光牢牢攫住她，“这次你又要……”

　　他突然顿住了，没有再说下去，但言语间深深的怒意还是让余渺怔住了，她忍不住出声询问：“阿易，你怎么了？”

　　“呵，怎么了？”江北易嘴角扯开一个自嘲的笑，声音愈发冷沉，“我也想知道”。他缓慢地松开了手，转身走回房间，“砰”一声，将她隔绝在了门外。

　　他说，“渺渺，你从来不考虑别人”
　　……

　　厨房里，余渺默默地将冷掉的饭菜加热，然后盛了饭和汤，又添上些许菜，端着托盘，敲了敲江北易的房门。

　　“阿易，我能进去吗？”

　　门没有反锁，里面没有声音，余渺犹豫着推开门。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开灯，光线昏暗，江北易立在大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窗外的万家灯火，熠熠闪闪，为窗前那清浚挺拔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茫。

　　余渺把托盘放在他身后的桌子上，轻声说：“我把饭菜都热好了，你饿了就吃”

　　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应，余渺又说：“那我先出去了，你……记得把衣服换换，别感冒了”

　　“渺渺”，在她退出之前，江北易忽然叫住了她，良久，他哑着嗓子低声说:“你过来”

　　余渺还没动，他已经转身走了过来。他一下子抱住她，低声说：“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余渺在他怀里摇头。

　　江北易放开她，懊恼地皱了皱眉，是他太紧张，太过草木皆兵了。

　　江北易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又转过头来看她，声音柔和了许多，“你做的？”
　　余渺愉快地点了点头。

　　“你刚才出去……”
　　余渺解释说：“我去买菜了，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我回来忘了充电”

　　“是这样……”，江北易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再度看向余渺时，他眼神里染上不易察觉的温柔，“做了什么？”

　　余渺眸光一亮，一道道介绍起来，“有好多，糖醋排骨，红烧茄子，剁椒鱼头……”

　　江北易一手端起托盘，一手牵起她，“好，出去吃”
　　……

　　时间一晃而过，回深宁已经第五天了，余渺基本没怎么出过门，除了出去买菜和倒垃圾之外。
　　这天她在楼下扔完垃圾，正准备回去的时候，遇上了一个遛狗的大叔，那狗有半人高，经过余渺身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那狗突然挣脱了牵引绳，发疯似的朝余渺扑过来。

　　余渺大惊失色。

　　这时，旁边冲出一个黑色的人影，风驰电掣地挡在了余渺前面，那只扑上来的狗就直接咬上了那人的手臂。
　　余渺听到他一声压抑地闷哼，肯定很疼吧。

　　狗的主人厉声喝止了它，急忙跑上来查看受害者的伤口。

　　“你、你没事吧？”余渺惊魂未定地问，她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想掀开袖子来看看。
　　可那人抽出了手臂，拒绝了她，“你别看”
　　他戴着黑色的口罩，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双清亮的眼睛。

　　狗主人把狗控制住后，马上迎上来连声道歉，然后急冲冲地把人送去了医院。

　　余渺还来不及感谢人家，人就已经走了，不过先去治伤比较重要，她想，好人会有福报的。
　　……

　　深宁那么大，余渺没想到还会在离小区很远的商场遇见宁曦。余渺独自去专柜买了几件换季的衣服，一出来就看见了她。

　　她手上提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子，就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人。

　　余渺上前去打了招呼。
　　宁曦看到她，表现的很惊喜，还热情地邀请她一同回去，她有车的。

　　秋日的阳光并不十分热烈，路边的大杨树不受风扰，挺得笔直，林荫下隐约一个高大的身影，踩着碎光，徐徐而来。

　　那人长身而立，停在了余渺面前。

　　“这是我弟弟”，宁曦放下手里的袋子，热心地给余渺介绍起来，“他叫宁唯远”
　　这就是宁曦在等的人吧。

　　“你好”，余渺礼貌点头。

　　宁唯远眼神幽深地望她一眼，表情有些莫测，语调却是波澜不兴，“幸会”
　　“这是余渺”，宁曦朝宁唯远俏皮地眨眼，然后东张西望了一下，“车呢？你怎么不开过来？”

　　宁唯远看了余渺一眼，面上露出尴尬的神色，“我忘带钱，缴不了停车费，你们跟我一起去停车场取车吧……”

　　“……”宁曦无语地看着他。

　　宁唯远拾起宁曦脚边的袋子，顺便把余渺的袋子也接了过去，“走吧”
　　余渺迟疑了一下，道了声谢，跟随他们去了停车场。

　　上了车，余渺才翻出手机，看到了江北易的短信，已经是一个小时前的了。

　　“逛完给我电话”
　　还有两个未接来电，余渺正要回过去，手机就适时响了起来。刚一接通，就听到江北易低沉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了”余渺连忙说：“我在路上碰到了朋友，一起回去”

　　放下手机，一抬眸，余光无意识地飘到了后视镜上，正好触到宁唯远的意味不明的视线。

　　他似乎在打量她？

　　余渺朝他淡淡笑了一下，不在意的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