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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在你身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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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半敞的木门,趁虚而入,携来夜半寒凉的月光,门外的老树上,还有未落尽的叶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余渺,大半夜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许谨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室的安静,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正一脸懵懂地看着她,显然还没有完全醒过神来。
“门怎么开了?” 她喃喃道,缩了缩身子,准上前关门。
却被余渺轻轻拉住,“你别关”
许谨动作一顿,回身看她,声音还有些含糊,“怎么了?”
余渺松开手,轻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解释,“阿易,他出去了”
许谨瞪了瞪眼,“什么?这么晚了,他出去干嘛?”,她打量了余渺一眼,猜测道:“他又跟你生气了?”
余渺垂眸,没回话。
许谨只当她默认了,一说到这儿她不禁义愤填膺,人也抖擞了不少,“这位大少爷真是难伺候,动不动就板起脸,好像人人都欠他几百万似的,余渺你都不知道,今天他知道你病了,对我那个凶神恶煞呀,像是恨不得抄起菜刀杀了我”
“可是”许谨的声音降了几度,变得愧疚又委屈,“余渺,我只是去镇上买点东西,我真不知道你发烧了,我出门前你还好好的呢”
“这不关你的事,阿易他只是担心我才迁怒你,你别生气”,余渺安抚她,然后微微笑了一下,“而且你放心,他就算要杀人,也不会拿菜刀的,多不雅观”
“你还有心情说笑!”,许谨瞪了她一眼,又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心中的不快也一驱而散,她勉强正了正色说:“你快去看看他跑哪儿去了”
余渺点点头,趿着拖鞋跑了出去。
许谨打了个哈欠,回房继续睡,身体刚触及床面,又一个激灵,立即弹起来,她急冲冲跑出客厅,大喊:“啊!余渺你别去啊,外面那么冷……”
可举目四顾,哪里还有余渺的身影?
许谨跺了跺脚,唉声叹气道:“看来又要挨骂了……”
夜深露重,灯火稀疏。
余渺沿着屋外唯一的的石子路走出去,路灯幽亮地洒下来,灯光下长长的影子拖到她的脚下。
江北易清浚的身影伫立在灯光下,背靠着灯柱,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漆黑的眼眸,看不清表情。他单手插.入裤袋,另只一手夹着烟,缓慢地抽着……
晚风轻拂,白烟缭绕,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颓丧气味。余渺看到他,脚步定住,远远地喊:“阿易!”
江北易循声望过来,看到她,抽烟的动作一滞,灭了烟头大步朝她走来。
“怎么出来了?”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模糊不清,但余渺知道,他肯定又蹙起了好看的眉头。
余渺乖顺地回答:“我出来找你的”
江北易停在余渺跟前,没说话,伸手替她拉好外套的拉链,戴上帽子。
外套的帽子太大,遮住了余渺的视线,她抬手举了举帽檐,仰头望着江北易,“阿易,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江北易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两年前”……找不到她的时候,那段日子很难熬。
“以后别抽了”,余渺劝告他。
“嗯,回去吧”,江北易拦腰抱起她,沿着小路走回去。
余渺小小的脸缩进江北易怀里,担忧地问,“阿易,你还生气吗?”
皎洁的月光零碎地掉落下来,杂草和落叶在脚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江北易轻轻地叹气,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
又是一日清晨,暖暖的阳光透过窗的缝隙漏进来,窗帘被拉开,余渺立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走出房间,余渺到厨房煮了些面条,刚端上餐桌,许谨就寻味而起,嗅着鼻子,直呼饿了。
江北易正好从屋外进来,身上携着阳光和泥土的味道,手里捧着园子里新摘的绿油油的青菜。
许谨一转头,正好撞见踱步而入的江北易,他身上沾染了不少泥土,整个人看起来灰头土脸的,甚至有几分滑稽的味道。
噗——
许谨没忍住,笑出了声,这视觉冲击实在强烈……
江北易闻声,斜睨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将那一大摞青菜悉数扔到了她的身上。
手法真是准备无误,许谨被仍了个满怀,菜叶上的露珠和半湿的泥土猝不及防溅了她一身。
许谨顿时变成了花脸猫,她呸呸吐了几口泥,瞪圆了眼,此刻狼狈的模样,比起江北易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江北易还不打算放过她,他冷冷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不怒自威,“你,去炒菜,这里不养闲人”
“……”许谨不敢吱声了,好,他是大少爷,惹不起惹不起。
……
早餐用毕,余渺披了件薄外套在小院里散步。
院子里的那棵老树已经有些年头了,树皮已经变得斑驳,树叶也已经变得稀疏,近处是一块小菜地,上面种种着这个季节的时蔬,再远一些,就是外公栽培的郁金香花田,可惜经过昨晚一场疾风骤雨的洗礼,已经所剩无几了。
余渺愣愣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
许谨是从她的身后冒出来的,她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塑料袋子,举在余渺面前,炫耀似的晃啊晃。
“这是什么?”
许谨嘿嘿笑了两声,自觉地打开袋子给余渺看,表情是有些不加掩饰的小得意,“这是郁金香的种球,我上网查过了,这个季节最适合下种了,等到明年春天的时候,我们又可以看到漂亮的郁金花了”
余渺看着她,“所以……你昨天去镇上是去买种子了?”
“是啊”许谨把种子扔给余渺,撩起了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准备好了我们就干活吧”
清晨的阳光悄悄露了点头,有微风徐徐吹来,老树的叶子在枝头上摇摇晃晃,江北易安静地倚在门前,目视着远处,有微薄的光落在他的身上,亮得灼眼。
许谨看到了他,忙朝他招手,“嘿,江北易,你快过来帮忙”
江北易举步朝他们走了过去。
三个人一直忙到了晌午,直到烈日当空,终于把所有的种球下完了。大家额上都有密密麻麻的汗,衣服都已经半湿了。
江北易把余渺拉到身边,理了理她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嘱咐道:“渺渺,你先回去,免得出了汗又吹风,会着凉”
余渺点头答应了。
……
到了傍晚,落日西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余渺坐在老树下的长凳上,听着耳边沙沙的声响,静静地看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渐渐的、渐渐的隐没在天际。
月色爬上了枝头,有星光悄无声息地漏下来,不知名的虫子在夜里叫得愈发欢快。江北易从屋里出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了余渺身上,他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夜风习习,两人静默了一会儿,江北易开口,声音轻而低哑,“渺渺,你喜欢这里?”
余渺点头。
江北易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这里的繁星比别处都要亮。他说:“我也留下”
余渺侧头看他,“不可以”
“为什么?”江北易眼睛眯了眯,哂然一笑,“你不欢迎我?”
余渺低声说:“你和我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吗?怎么会一样呢?
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闲人罢了,可江北易呢,他那么才貌出众,风采卓然,无论在哪里他都应该是万众瞩目的,他从来不属于这个无人问津的小村庄。
他的所有一切,都不该被埋没。
余渺再度看向他,眼里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她抓住他的手臂,掀开衣袖,可以看到上面布满了被蚊虫叮咬的红痕,余渺淡淡地笑了,“阿易,你看,你并不适应这里,也不必为了我勉强”
江北易站了起来,凝视着她,脸色慢慢变冷,“你希望我走?”
余渺也站了起来,面上仍是清清淡淡的笑容,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她说:“嗯,我希望”
夜风又起,树影绰绰,空气中寒意又添了几分,余渺怕冷,她拢了拢外衣,不再停留,绕过江北易走进了木屋。
第二天,余渺是被许谨的声音吵醒的,她一向睡得浅,稍有一点动静就能影响到她。
她从床上起来,走出了客厅,许谨一看到她,咋咋呼呼地迎上来,“余渺,你说江北易是不是走了?他房间的衣物没有了,停在外面的车子也不见了”
“是吗?”余渺的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周,确实没看到人影。
许谨在原地焦急得打转,“他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同样是回深宁,他为什么不等等我啊?”
余渺黯然,是因为她昨晚的话吧?他生气了,还气得不轻呢,竟然选择了不告而别。
许谨还在唉声叹气,“算了,我待会自己到县城买票回去吧”
余渺说:“我送你”
“不用了”许谨温声说:“你身体不好,别乱跑了”
余渺低低“嗯”了一声,“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许谨郑重地点头。
早饭过后,许谨走了,屋子里剩下余渺一个人,空气中好像一下子安静了许多,热闹不再,以前并不觉得,现在反而显得有些冷清了。
余渺独自发了一阵呆。
不一会儿,外面的老树上有鸟儿开始唱歌,树下有三两个老人在闲聊,远处的池塘那边,隐约传来孩童的嘻闹声。
其实也不是不热闹的,余渺换了件衣服,出门去走走。
小村庄不大,没走多久,她就来到了一个小山坡。很小很小的时候,外公曾在这里带着她放牛。
很多事情她已经记不清了,唯独记得每年暑假的时候她来过的这个小山坡,那时候这里有绿茵茵的草地,有随风摇曳的狗尾巴草,有酸甜可口的野果子,还有健硕的大水牛和外公布满皱纹的脸上最慈祥可亲的笑容。
那些日子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却是她童年里最难以忘怀的时光。
如今外公已经不在了,大水牛早已老去离开了他们。这个季节,草地变得枯黄了,狗尾巴草和野果子好久好久都没有见过了。
一切都没有了,只剩下她。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排山倒海地,冲击着她的眼眶,她几乎要忍不住落下泪来。
两年了,她自认为可以坦然地接受了外公离去的现实,可是还是不行,再怎么努力都不行。
余渺躺倒在枯黄的草地上,闭上眼,任由泪水在眼角泛滥。
“余渺,你赶我走,难道是为了偷偷地哭吗?”
熟悉的冷冽的声音响起,余渺睁开眼,看到了江北易,他挡住了她眼前的光,影子投落在她的身上。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眼里有复杂的情绪在流动。
余渺坐起来,别过脸,为自己的失态感到生气,“我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气血一瞬间涌上来,江北易脸色铁青,几乎要发怒。可看到余渺可怜兮兮又倔强的样子,他的心又软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抑住情绪,蹲下来,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语气心痛又温柔,“渺渺,你让我怎么不管你?”
“我故意不告而别,想着你可能会后悔,可能会生气,可能会想办法留住我,可是什么都没有,你明明一点都不在意我,可是我却放不下,走不开,不得不回头来找你”
江北易轻轻地把她拥进怀里,“渺渺,你怎么可以这样折磨我?”
余渺身体变得僵硬,瞳孔慢慢缩紧,她用力推开了他,仓皇起身,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想逃离。
江北易更快地站了起来,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深深地注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渺渺,在你身边是我的意愿,而不是勉强”
余渺一愣,抬头回视他,他深邃的眼里有着一往无前的坚定,执拗而真诚。
三个月前,他找到她,当时他的第一句话是“跟我回去”,而现在,他说“我也留下”。
他对她,很好很好的,可是她不需要啊。
余渺闭上眼,一种无力感涌上来,等她再开口的时候,嘴边已换上了最寻常的笑容,“阿易,我跟你回去”
“什么?”江北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跟你回深宁”
江北易眼里有欣喜一掠而过,但很快他的眸光又暗了下来,他握住她纤弱的肩膀,温和地说:“渺渺,不要勉强,我可以……”
余渺打断他,“是我想回去了”
江北易揉了揉她的头发,眼里仿佛有光芒在闪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