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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十月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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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天,寒意渐起。
余渺在商场给江北易买了件暖和的大衣,一回来,她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来给他看。
江北易看到的时候,表情一愣。
其实是意料之中的反应。大衣颜色是惹眼的深红色,款式新潮。好吧,余渺承认,她是故意的。
江北易从来只穿暗色系的衣服,什么黑色灰色深蓝色,且样式都比较统一,未免看起来单调刻板。
余渺实在想看看他换个风格的样子。她主动将他往房间里推,不给他时间犹豫:“你快去试试”。
江北易扬眉,有些反应不过来,“现在?”
余渺郑重点头。
片刻之后,江北易从房间走了出来。那一瞬间,余渺晃了一下神……
大衣的上身效果出乎意料的好,衬得江北易身材颀长,丰神俊朗,还多了些年轻气盛的味道。
不得不说,这人简直是天生的衣架子,往那一站,就是赏心悦目的风景。
“真好看”,余渺由衷地赞叹,不停地围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满意至极。
江北易却被她绕得头晕,表情十分怀疑:“是么?”
余渺笃定地点头,眉眼弯弯望着他,心底莫名地生出了几分得意,她眼光真好。
“你快脱下来,我帮你洗了,等到天更冷一点就可以穿了”,新买的衣服,要手洗才好。
江北易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无奈的说:“真能折腾”
余渺哼着小曲儿去洗衣服了。
……
到了周末,江北易终于有空闲带她出去逛逛了。他们去看了最近的热门电影,吃了美味的西餐,最后去了一家咖啡馆。
这间咖啡馆是江北易几年前买下的,他不经常来,所以看到他,店里的员工们都十分地意外和拘谨。
余渺没有进包厢,而是选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江北易坐在了她对面。她的位置旁边立着一架白色钢琴,上面落着一些灰尘,像是被弃用了很久。
余渺的目光怔怔的,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儿。
江北易注意到了,轻声问,“想弹吗?”
“可以吗?”余渺问。
江北易直接叫来一名工作人员问:“这架钢琴还可以弹吗?”
那位小员工恭恭敬敬地回答:“可以的,上一个钢琴师辞职后,我们还没有聘到新的钢琴师,所以这架钢琴在这里闲置了一段时间,但是没有坏的”
江北易点头,吩咐道:“你把钢琴擦一下”
“好的”
大概清理了一下后,余渺起身走了过去,站在钢琴前,她手指抚摸着琴键,心底生出了一股久违的欢喜。
好久没弹了啊。
她坐下来,不知不觉开始演奏起来,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着舞,有悠扬曲调倾泻而出,时而轻缓,时而高昂,时而悲伤,时而壮烈,余音袅袅,洋溢在整间咖啡厅。
然而,曲入高潮,蓦地戛然而止,不少顾客纷纷往这边望过来,有些意犹未尽。
江北易几步踱到钢琴前,高大的身形遮挡了前方的光线,逆光而下的影子轻浅地落下来,他问:“怎么不弹了?”
余渺苦笑,“手生了,弹得不大好”
“不会”,他低头凝视着她,眸光深深,暗藏着几缕不经意的温柔,“钢琴曲很动人”
余渺想起八岁那年,她第一次上台表演,由于过分的紧张造成了连连失误。
演奏完毕,台下一片静默,唯独角落里一道掌声孤独地响起来,很单薄却清晰无比……紧接着才有断断续续礼貌性的鼓掌。
尽管那时灯光暗得什么都看不清,但余渺知道那是他,江北易一向如此,从小到大,他的温柔从未缺席。
“阿易”,余渺忍不住叫他。
“嗯?”江北易低声应了应,安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在等着她的下文。
余渺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他真的很好,好得让她无所适从。
在那之后,江北易又将余渺带到了一处偏厅,他把咖啡馆的员工们都聚集了在一起,然后向他们介绍了她。
余渺稍微愣了一下,但脸上始终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落落大方。
“以后她就是这里的老板了”没有过多的解释,江北易轻描淡写得说。
话音一落,众人不自觉挺直了身板,脸色严肃,齐声回应,“是”
这间咖啡馆走的是高端定位,每位员工都是训练有素的,尽管心有疑问,但面上都有维持着镇定,没有人表示异议。
现场无法淡定的只有余渺一个人,“你说什么?”
江北易嘴角弯起一抹笑容,“从今往后这间咖啡馆是你的,喜欢吗?”
他早已把咖啡馆过户到她的名下,只是现在才告诉她而已,她一向喜欢比较安静舒适的环境不是吗?
当初他买下这间咖啡馆,也是想着,余渺会喜欢的。
“我……”
“别拒绝”江北易柔声打断她,“这是礼物,生日快乐,渺渺”
生日?今天,是她的生日?她真的忘了。
可是这个礼物……未免太令人意外了。
余渺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看向他的眼睛,可是抗拒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好,谢谢”
江北易又拿出准备好的一个红色礼盒,一打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条银色的手链,手链上有镂空的花纹,精致又典雅,仔细一看,上面的花的似乎是郁金香。
他把手链系在了余渺手上,轻声说:“以后别再乱跑了,知道吗?”
余渺觉得心口好像被撞了一下,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
那天之后,又是一个周末,余渺独自来了咖啡馆。
这天咖啡馆的顾客史无前例的多,余渺觉得无事可做,便当起了服务员。
“先生,这是您的咖啡,请慢用”,余渺放下杯子,服务周到地将糖块和咖啡勺摆放好。
卡座上,那位隐在报纸后的顾客面容难辨,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余渺端着托盘准备走,却见那人缓缓放下了报纸,在她走开之前叫住了她:“余小姐”
“咦,是你?”余渺回眸,一眼认出了他,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分明是宁曦的弟弟。
宁唯远端起面前的咖啡了抿一口,慢条斯理地道:“老实说,余小姐的记性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什么意思?
见她还在发愣,宁唯远闷笑了一下,“你不记得我了?”
余渺说:“你是宁唯远,宁曦的弟弟”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宁唯远挑眉,突然站了起来,凑近她,他英俊的脸近在咫尺,语气有几分轻佻,“真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还有……眼睛,似曾相识,这样好看的眼睛,其实并不多见,余渺想起来了,他是那天那个戴着口罩的救了她的好心人。
宁唯远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心里也跟着一阵紧张。
余渺问:“你的手,好些了吗?”
宁唯远眼底有失落一闪而过,良久,他淡淡“嗯”了一声,“好了”
余渺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宁唯远换上一脸漫不经心的笑容,“那么,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呃?
余渺愣了,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的……这个,她还没想过呢。
余渺飞快瞟了一眼桌上的咖啡,忽然灵犀一动,主动说:“这杯我请你吧”
“就请我喝一杯咖啡?”宁唯远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无辜地眨眼,显得不太满意。
宁唯远扶了扶额,好笑地说:“我喝那么多咖啡做什么?又不能当饭吃。”
“那你多喝几杯也可以”,余渺善解人意地道。
呃,余渺一时哑口无言。
宁唯远又提议,“不如你请我吃饭?”
不得不承认,余渺欠了他很大一个人情,说实话,请吃饭不为过的。
“可以”,余渺答应了。
她还大方地说,地方由他来选,可万万没想到,他竟选择了相当接地气的--市小吃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广告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五光十色,目不暇接。
余渺紧跟在宁唯远身后,穿过夜市拥挤的人潮,挤进了一家烧烤店。
他像是这店里的常客,很快便有店老板走过来,热情招呼他去点菜。
余渺先找位置坐下来,其实这店里简陋的环境,浓烈的味道,让她有些不适应。
可她既然开了口,让人家来选择,她便不能食言。她想着,稍微忍耐一下,完成任务就好。
宁唯远已经端着烤好的食物朝她走过来,他在她对面坐下,先递给了她一个烤肉串。
“这家烧烤很不错,试试?”
余渺接过咬了一口。
“怎么样?”宁唯远期待地望着她。
余渺点头,“好吃”
宁唯远显得很高兴,“那就好,你要多吃一点”
“嗯”
其实味道真的不错,没有她想象中的油腻,反而有种很难得的外焦里嫩的口感,宁唯远还是比较有眼光的。两个人都吃了不少,很快把盘子清空了。
宁唯远三两下解决完自己手里的羊肉串,突然探头过来,一下子咬走了余渺手上的最后一个肉串里的最后一块肉……
余渺发怔地看着手里空荡荡的竹签子,又抬头看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宁唯远嚼着肉块笑开了,不经意脱口而出,“小余渺,你怎么还是这么迟钝啊?”
余渺皱眉,奇怪地看着他,“你叫我什么?”
宁唯远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我先去买单”,他丢下一句话,逃也似的离开了座位。
余渺想叫住他,“那个……不是说我请吗?”
烧烤店里人太多,太吵闹,他已经听不见了她声音了。
走出烧烤店,沿着小吃街一路往前,路边的吆喝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与两人之间的沉默形成了鲜明对比。
余渺吸了一口橙汁,脚步放缓,侧眸望着与她并肩而行的人,记忆里的少年渐渐在脑海浮现,他长高了不少,更英俊挺拔了……
原来,她差点忘记了他的名字,小远,小远……不就是宁唯远吗?
小时候,她上学比较早,基本上比同年级的小朋友要小上两岁,那时候宁唯远第一次见她就和她比起了身高,然而一比起来,她的头发顶只到他的胸口。
后来宁唯远说,她看起来就像童话书上写的小精灵,标致又小巧,仿佛可以捧在手心上,天天和自己说话的。
他就自发地喊她小余渺。而余渺就跟着老师喊他小远。从称呼开始,他们变得亲近起来。
“喂,你还要看我多久?”,宁唯远站定,侧身过看她,声音夹着一丝懊恼的薄怒。
余渺也跟着停下来,与他四目相对,笑了,“我在想,你能坚持多久?”
什么是久别重逢?
你曾经耿耿于怀、除之不能的心结,在见到那个人的时候,终于可以一笑置之。
也许,这是重逢的一种意义。
余渺至今还记得,当年她的课桌抽屉里被人翻出了同学遗失的钢笔,当时所有人看她的眼神,无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惊和鄙夷。
只有当时僵坐在她后面的宁唯远,那个有着偷窃癖的英俊少年,眼里满是愧疚和闪躲。
整个中学时代,余渺都不能释怀,从此他们之间再没有一言半语。直到他转学,移民国外,他都没有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星光在头顶闪着,灯光在地面亮着,路边树影婆娑,摇摇晃晃,洒下了浅浅淡淡的光影。
宁唯远定定地望着余渺,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里,他的大衣上还残留着烧烤摊的味道。夜风轻轻地吹过耳边,送来他的声音:“小余渺,好久不见,还有……对不起”
现在她终于等到了他迟来的道歉,但是已经不重要了,余渺轻轻推开他,笑着说:“我早就原谅你了”
……
初秋的清晨,渐渐凉爽起来,窗外似有虫鸣,一阵一阵聒噪得厉害。
余渺醒了,嗓子一阵干疼,昨晚烧烤吃多了,热气蹿上来,眼睛烧得通红通红的,连睁开显得吃力。
余渺苦笑,真是一次新鲜难得的体验。
床头柜上手机嗡嗡地响起来,余渺从被褥里探出手,摸了摸手机,迷糊地放到耳边接起来,“喂……”
电话的另一头,江北易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目视远方,声音沉沉的响起:“渺渺,还没起?”
余渺瞟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她立即从床上弹坐起来,把手机放正,一本正经地说:“起了”
“声音怎么了?”
江北易的问话让余渺心头一紧,不愧是他,竟然敏锐至此,明察秋毫。
余渺不由一阵心虚,她急忙移开手机,轻咳几声,清了清嗓才说:“没事啊我”
那边沉默了一瞬,余渺不知为何心头又是一跳,继而听到他低缓的嗓音,“渺渺,语序不对”
“什么?”
“主谓颠倒”
“嗯?”
“一般这个时候,你在欲盖弥彰”
“……”
余渺觉得江北易简直神了,既然隐藏不住,她便磊落大方地承认了,“呃,其实我嗓子疼”
江北易的语气意料之中地变得严厉起来,带着几分质询的意味,“怎么回事?”
余渺吞吞吐吐,“我、我昨晚吃烧烤了……”
嘟——
一声断线提示音代替了江北易的回答,余渺懵了一下,他这是……生气了?
江北易平时总是三令五申,不准她接触这些对身体不好的食品,因为容易诱发热感。
她是不是不该说实话?余渺叹气,烦乱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