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星悲月哀-四 一个人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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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突然消失，抛下自己的至亲，是为了什么？
无论如何，外界对这个人的评价一定充满恶意。
娄祭司不可能不知道，“失踪”大多数时候意味着罪孽，她一般不会让自己冒这个风险。
教会说，神说，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善者得，恶者失。诸罪业加身者，神必将降下惩罚——死。
不是在某处平静地安乐死，也不是暴毙身亡。根据典籍记载，大罪大恶的人在神罚中受到无上的痛苦折磨，死后神形俱毁，不留下一丝痕迹。
所以，失踪的人若是找不到线索、找不到尸身，就会被盖上“罪人”的印子。这是所有人的常识，即使不信教的人也知道这一点——谁愿意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呢。
娄祭司……未来会如何，就要看她攒下的好名声能撑到几时了。
只是苦了这孩子。
沈书笙太劳累了，上楼后几乎立刻就要昏睡过去，还执意要留下陪护。和音好一通劝才让司机带她回去休息。
和音轻柔地把星晴的双眼合上，贴近她的耳朵：“小星晴，起床了。吃过饭我们就回家。”
小女孩看上去还没睡醒，闻言乖巧地坐起来，眼睛闪烁。接过和音递来的水杯漱了口，面前又伸来一勺吹凉了的白粥。
她不吃，先发问：“哥哥，你知道妈妈在哪里吗？”
手指微微颤抖，怯弱的模样让和音看了一阵心疼。
“不知道，不过我联系了巡检处，他们会帮我们的。”和音一手放下碗，去握住星晴的双手，把孩子肉嘟嘟的小手包进自己的掌心里。“我是你母亲的义子，我也尽力去找。小星晴只管按平常时生活就好啦。”
“可是！那是我妈妈！”星晴低下头，有了保证显然让她好受了不少。“我也想找妈妈……”
仍然沮丧的星晴没有发现和音此时的停滞。就着自己的话继续说：“我知道能影响到妈妈的事可能很危险，但是我不怕的！我知道更多妈妈的事情，可以帮得上忙！我……妈妈说，星辰之神会庇护我的。”
“哦……我也没说不让你参与呀。”
他把勺子也放回碗里，手垂在床沿，指头一点一点。“你都知道危险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妈妈会怎么想？功课落下了，你妈妈会觉得这样好吗？”
星晴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呜咽。
“你也知道，哥哥没什么本事，如果有突发情况是顾及不到你的。”和音眼里满是诚恳。
他说的是实话。星晴一瞬间有了判断。她跟着妈妈见过不少人，时常听到他们对这位哥哥的评价，无不是叹息夹杂着无奈。
妈妈说可以依靠他，是不是因为和音哥哥是教会看重的人？
目前的信息和取舍对九岁的小女孩来说实在太过复杂，娄星晴拧着眉头，不自觉开始啃指甲。
“先吃饭吧。吃了饭才有力气想事情。不用急着回答，吃完了我送你回家，有需要就用家里的终端联系我。”和音盯了她半晌，才开口把碗递出去。粥都快凉了。
星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粥，姿势端正得和她的母亲一模一样。她的黑眼珠子时不时颤动，和她的心境一样震颤。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偶尔才有碗勺碰撞的声音。话多如和音也没有出声。他沉默地等待，忽然察觉出衣服上多了一小点拉扯的力道。
是星晴抓住了他的衣摆。
“哥哥，我能不能问过神明之后再决定？”她的眼神闪烁，像是怕他拒绝。“很快的！不会很久的！”
“好啊。”
“哎？”星晴有一丝呆愣，这么简单就答应了？听和音刚才的说辞，她还以为和音会坚持不让她参与。
和音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凑近了告诉她：“我说了不急于回复的。小星晴怎么决定，我就怎么做。晚上哥哥和一个很厉害的姐姐保护你，好不好。”
星晴的脸上一下就开朗了，仿佛身体的不适都退减了，星海一样的瞳闪着星点光辉。
“好！”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那我们回家吧？”
“嗯！”
星晴才转身下床，和音就单膝跪地帮她穿上小皮鞋。他们大手拉小手，并排出了病房。
有哥哥真好。小女孩贴着和音前行，感受到了几天来难得的安心。
妈妈说的没错，我可以依靠他。
星晴想着，离和音又近了一点。
夜色宁静。
草丛中的蟋蟀格外躁动，叫个不停。或许是错觉，娄星晴觉得路边的花草都伸展了，格外有精神。
街道上莫名地有生气。
娄家离主干道有段距离，要走上一段才能到。恢复了体力的星晴谢绝了和音用汽车载她回家的提议，带着和音拐过一条条小巷子。
“小星晴怎么对小路这么熟悉？”和音牵着她的手，脚步竟与小女孩同步。有的巷子没修整过，路面上的泥水打湿了他的皮鞋和裤腿。不过他好像完全没有发觉。
小姑娘踢踢踏踏地踩水，玩得乐呵：“我偷偷跑出来玩，那时候认的路。”她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有别人之后，压低声音后悄悄说：“不能和妈妈打小报告！”
和音弯下身子，把耳朵凑过去听，一阵点头。星晴还是满脸怀疑地盯着他。
“我小时候也经常偷跑，我们一样的，肯定不会说出去。”
星晴还是不信：“白姐姐说你会哄小朋友！”
和音心里给白观叶记了一笔。“我们拉钩，让神见证？如果我打小报告，我就怎么样？小星晴来定。”
“你就……就一个月吃不了饼干！”做出这个决定，废了星晴不少脑力。
“小星晴好狠的心……你吃的点心几乎都是我买的哎。我自己本来就没得吃了。”
和音瘪着嘴卖可怜，他只是说说而已。过着少爷生活的他怎么会没点心吃？是他自己不喜欢太甜腻的味道罢了。
“那、那……对不起啦。”星晴像是做错事了一样对手指。“那就改成只能在我家吃饼干？”
“成交！”小孩子真是太可爱了。和音满足地觉得。伸出手指愉快地和星晴立誓。
勾在一起的手指微微发光，神认可了他们的约定。
星晴得了承诺，快活地指路，告诉他每一条路通向的地方。
“我超会认路的哦！好多小路都是我发现的！”星晴指向一栋破败的水泥小楼。“那栋楼的天窗连着一根管道，滑下去就能到巷子口呢！还有还有……”
和音点开终端录音，星晴受了鼓舞，介绍得更起劲了。
两人欢声笑语地回到娄家，简朴的两层仿木屋建筑，天台被改建成观星台，上面设一间祷告室，里面供奉的是娄家母女侍奉的星辰之神。
他们一进门，就把娄星华布下的禁制通通打开。霎时间穹顶生辉，一层半球形炫亮光膜笼罩住娄家院子。过了半晌，光芒消退，还是能看见暗淡了的光膜缓缓流动，上面星象的图样绕着祷告室转动。
和音再次见到这样华丽的禁制术法，仍然不由得驻足。
不愧是娄祭司……
祭司须要拥有虔诚的信仰，强大的灵力也是少不得的。灵力越强，所用的术法也会越有效用，好看倒只是陪衬了。这些禁制是基于娄祭司作为信仰者的身份形成的，据说每位神和信仰者都拥有这样独一无二的禁制，它可以拦住比施放的人位阶更低的其他人，且放任被选中的人通行：比如他和星晴。他曾经也向娄祭司学习过怎么打开施放禁制，但从来没有成功过……也许神使不在神明和信仰者的行列中？
祷告之前要保持身体和心灵的洁净。星晴先去沐浴，留下和音坐在沙发上看门——这就是他睡的地方了。因为娄家只有母女俩的房间有床。
我还没结婚就要被赶来睡沙发了……和音忿忿，却不敢对小女孩有怨言。他打开终端，选择一位联系人。对方几乎立马就接通了。
“和音——想我啦？”那头欢快的女声响起，声音充满朝气，还有卷舌音。
“想你了。每天都想你，Cathy（凯西，对凯瑟琳的昵称）。你都不联系我，真让人难过。”
对方“哎呀”一声，立马低落下去：“教会最近训练很紧凑，抱歉啦。”
“没事没事，我还以为你看到我的花边新闻了，才不想理我的。”
收讯器安静了几秒，被戳穿的窘迫几乎漫出来：“……不不不不是……我没那么想！”
和音截住话头：“你也知道他们就喜欢乱写，捕风捉影而已。要不我们自己来制造绯闻好了？比如来和我一起带孩子。”
“孩子？你的？”
“怎么可能！”和音失笑，Catherine（凯瑟琳）对和他有关的事的想法总是这么耿直。“祭司大人出差了，她托我帮她照顾小星晴。这里好冷清啊，只有我一个成年人。”
“你在哪？”他听见对方那里传来车解锁的声响，还有车体上升的气流声。
“祭司大人家。”
“等我，马上就来！”紧接着破空飞行的声音，通话被切断了。
和音低笑，把领针样式的终端收好，开始倒计时。
五分钟后。
“哥哥，你去哪里呀？”头发被和音吹得干燥柔顺的星晴睡眼惺忪地问。
“去接漂亮姐姐。”他拎起西装外套，走出房门。
院门口站着一位高挑的金发女孩，明艳的五官张扬。她摘下头盔，跨步下了疾行摩托，教会特制的斗篷和皮系带搭配显得干练有力量感。
她把别在蝴蝶发卡上的终端拉到脸侧，另一头接通了和音。“你在哪？！怎么，不打算出来接我？”
“在里边呢，这就来。别生气，明天陪你逛街？”她眼前的光膜伸出一只手，掀纱帐似的扯开一道，露出笑意盈盈的脸。
少女的表情这才柔和了一点：“这还差不多。”
牵住向她伸来的手，以换取片刻安心。他们穿过满园的满天星，像穿梭浩瀚星海，浪漫又圣洁。
娄家不大，小空间给人充实的温暖感。进了屋更是有回到家中的亲切。星晴见他们相携走来，像是看到外出的同胞兄长和姐姐回了家。
只一瞬间她就反应过来。其实家现在只有她一人。
她忙不迭地整理衣物，起身鞠躬：“Dusen（杜森）大人，夜安。”
她当然认得这位“漂亮姐姐”，正是教会亲检队的队长，据说以后会继承教父的位置，成为新一代的教皇。无论是哪方面，在信京都算是名人。
小姑娘看起来呆呆的，不太灵光。同处教会，多少有一面之缘，她还是对这个小姑娘有点儿印象的。
Catherine只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就坐在和音旁边。
“你知道的，这是Dusen姐姐，晚上她和你一起睡。我给你们念睡前故事？”
“哇？睡前故事？”/“陪她睡觉？”两道声音响起，却是不同的疑惑。
和音紧了紧和Catherine交握的手：“对啊，睡前故事，想听吗？”他这话是在回答星晴，他依稀记得小时候娄祭司会给教会收养的孩子们念。“小星晴总要有个人照顾，我总不能随便进女孩子的房间。”
“好，可以。”理由充分，Catherine立刻答应。
星晴开心得晃脚丫，这还是第一次有姐姐和她一块睡觉！每次她看到同学的兄弟姐妹或者父母和他们睡在一起，总是止不住地羡慕。
“谢谢和音哥哥和Dusen姐姐！我去给你们热牛奶！”她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走了。
和音靠上暖色的布艺沙发：“是不是很像你小时候？”
“有吗？”Catherine不急着否定。她从小就忙于训练枪法和学习，协助打理教会的事物。她同和音一样，是被教会寄予期望的人。这也是她坚信和音会在众多女性中选择她的原因。
“你和她一样可爱。能跟你们呆在一块真是太幸运了。”
被注视的Catherine在对方的眼睛里只看到了她自己的模样，兵荒马乱，没有一点贵族架子。
“我……”怔怔地开口，羞怯硬生生把她口头的告白压了下去。“我比她强，比她好看。我比她可爱多了！你知足吧！”
“嗯嗯，所以看到可爱的女孩子就会想到你啊，Cathy？”和音单手托脸颊，专注地赞美她。
少女的唇角在她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一点点上挑。
真不愧是和音哥哥的绯闻女友之一……我现在要不要过去呢？端着托盘的小女孩慎重地思考。
我还是先去祷告吧，面对神明之事，总不能耽搁。
“你睡在里面吧，避免一翻身就掉下床。”洗漱好的Catherine抱着她的东西，在和音的睡前故事后准备睡觉。
“好的，Dusen大人。”星晴乖巧地钻进被窝，缩进墙边。
正在收拾随身枪支的Catherine闻言皱了眉，回头问：“星晴是吗？你怎么称呼和音？”
“回您的话，我一般称呼为‘哥哥’。”即使要睡同张床，星晴仍保持着毕恭毕敬的态度。
“哦……”
她不说话，星晴也不敢开口搭话，被子里探出两只大眼睛偷偷观察。只见把枪擦过一遍的Catherine走来，一把掀开她的被子。
“？！！”我有哪里做的不对吗？是不是不该偷看？对不起！星晴紧张地闭眼，身边一沉，应该是上了床。
“睡觉不要闷头，小星晴。”她还不习惯亲切地称呼一个小孩，昵称叫得格外生硬。“我的名字是Catherine，把我当成你的姐姐称呼。不要再用敬语叫我了。”
“好的！姐姐！”星晴嘿嘿地笑了，涨红的脸带着期待的神情。
她被姐姐照顾，带哥哥认路，还有姐姐和她一起睡觉——她以前许的愿望都成真了！等妈妈回来，一定要告诉妈妈！
Catherine第一次被人叫做姐姐，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急忙把小夜灯调暗，装作看不懂星晴的期待，模仿她知道的姐姐形象。
“好了，快睡觉。晚安。”
“晚安，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星悲月哀-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