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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星悲月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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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饥挨饿、过度疲劳又思虑过度,让她休息一会儿,起了就喝点粥吧。”
沈书笙给昏倒的小姑娘一把脉,略微检查一遍后告诉一件茫然干着急的和音。她大学时辅修了医学,这时候恰好派上用场。
幸好不是什么让人昏厥的急性怪病。秋濑和音松了一口气,又问:“那需不需要送医?”
娄星晴在落地前被眼疾手快地接住,此时横躺在和音怀里,只剩下喘气的劲。沈书笙一摸她额头,一手的虚汗。
“可能快着凉了。”沈书笙摇摇头,“去医院当然更好,趁星晴睡着还可以挂点葡萄糖。她还小,身体也太虚了。”
闻言和音面有难色,却仍是点了点头。他手脚利落地把身上沈书笙给的暖和大衣给星晴披上,又用自助终端联系了司机。
沈书笙站在原地,仔细收整大衣,好让布料盖住小女孩的大部分躯体。她的眼神时不时向和音飘去,却不说话。
青梅竹马的默契告诉她,和音有话要对她说。
“笙笙……你接下来有时间吗?”秋濑和音有些迟疑。
少女点了点头。
他长舒了一口气。“那能不能麻烦你帮忙照顾小星晴?我不太会照顾人。”他摊了摊手,神色无奈。
“没问题。放心吧。”书笙揉了揉星晴的小脑袋,眼神温柔又无奈。
少爷的私人用车总是来得及时,不多时就从路口转出来。车身印了一匹水墨风格的孤狼,底色是偏亮的玫红色,在车流里格外扎眼。
其实挺好看的,像是狼也生了艳丽的瞳色。
只是水墨的灵动在信息化的审美模式里并不被接受罢了。
秋濑和音帮沈书笙拉开车门,轻手轻脚把娄星晴放平在后座上,自己才坐了进去。他向自助终端输入一串数字,一边对书笙交代:“我改几个行程,得先通知一下他们。不好意思啦。”
沈书笙点头示意,不再说话。对面的人了然地操作面板,把隔音屏障升起来。但终端那头的人很快接起,娇滴滴的女声穿过车后座的空气窜进沈书笙的耳朵里。
“秋濑先生,怎么了嘛……”
再后来,就听不见了。声音有些耳熟,好像是他们中学时的同学Vina,听说现在在酒吧工作。也许是工作环境让她的声音染上了别样的风情,尾音勾起别样诱惑。
透过屏障,另一边的人勾着唇角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时不时眯起眼睛,看来聊得很愉快——如果没有看见他搭在腿上的手一下一下地敲的话。沈书笙毕竟是他青梅竹马的玩伴,这个动作一般代表他有些烦躁了。难道他对Vina也只是应付地回应吗?
前方的司机偶尔就会用试探的眼光看向自己。沈书笙原是脸皮薄的小姑娘,待在和音周围被群众的目光洗礼后,才多少习惯了些。只是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她低头躲开司机的目光,把星晴调整了个姿势,让小脑袋靠在她的腿上,哼起了安眠的调子。
和音几乎打了一路的电话。
半梦半醒中,听见屏障被收起的响动。沈书笙太累了。她前两天在赶评职称要交的材料,和音与她约定见面时,她还在补眠。为了让竹马不为自己担心,她难得地借来粉底和口红,把不好的气色盖住。
恍惚中,听到了邻座传来的叹气。
回头看到的脸仍旧是灿烂的。
和音傻笑两声,挠头对她道歉,一点儿没有公子模样。这才是沈书笙认识的和音。
“笙笙可以眯一会儿,到了叫你。”
沈书笙摇了摇头,望向窗外。外头是整齐林立的大楼和高架桥,阳光被筛得稀碎,落进窗里来。她抬手要去遮住星晴的眼睛,触手却是骨节的触感。
是和音的手先一步动作。
沈书笙心下一暖,合上双眼。又想起什么:“这好像不是去市医院的路?”
“笙笙真聪明,请你吃饼干。”耳边传来青年清朗的声音,和音好像坐远了些。又一阵响动,有什么散发着香气的薄片碰了自己的嘴唇一下,书笙把它咬住了。“我们去信大附属医院。市医院人太多,轮到我们的时候小星晴都饿坏了。”
信大,就是信京大学,他们毕业的学校。
“好……”沈书笙习惯性地开口回话,才反应嘴里还有东西呢,连忙用手比作“ok”的姿势,另一手窘迫地捂嘴。
和音失笑:“欸,没关系的,我们私底下不用讲这些礼节。笙笙放松、放松。”
“是我自己会介意啦……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沈书笙咽下饼干。很好吃,是松堂的味道。她以前在教会时常常看到娄祭司领着糕点盒子往家赶,大概能猜出是星晴喜欢吃的口味。娄祭司位高任重,偶尔还会托她帮忙带一份。
对像她这样没有父母的、教会收养的孩子来说,是娄祭司第一次让他们认识到了母爱。
“祭司大人她……”
“我也不清楚,刚刚才知道。”和音看起来很无奈。“笙笙还住在教会,有听说什么相关的消息吗?”
沈书笙摇了摇头:“我除了做礼拜之外就没进入大殿了,还猜想是祭司大人生病了需要休息。毕竟祭司大人的位置上有一位代理人。”
她努力回忆自己最近在教会的所见,一切如常。和音听了却蹙起眉头:“代理人?哪位?”
“你又没进大殿……Cathy知道了一定会说你一顿。具体的情况,Cathy应该更清楚。”
沈书笙垂首,点着手指回想:“好像是叫Brownd,从Lightening(莱特林)的神殿调任过来的。看上去才八九岁,很可爱的小男孩,大家都很喜欢他。”
“小星晴知道吗?”和音拨了拨星晴的额发,面色担忧。星晴还是紧闭着眼,在梦里也不太安稳的模样。
“应该还是不知道的吧。”
两位心理系毕业生对视一眼,车里立刻沉默了,就剩下呼吸声。
还是切换话题吧,干坐着未免尴尬……沈书笙见驾驶座和座椅之间隔了屏障,悄声问和音:“对了,你今年有考虑学车吗?”
“没有啊。我学了车,他不就失业了吗。”和音眼神示意,暗示前座的司机。“司机接送挺方便的。”
沈书笙有些无奈,和音在某些时候显得太过于天然,让人觉得像是金屋里的娇花,从不用担心许多问题,比如金钱。
“可是……”她不敢把心中不安的猜想告诉和音,毕竟只是她的推测,几乎没有根据。面对和音疑惑的目光,她想了想,凑出一个名头:“你开车的话,应酬就不用喝那么多酒了。”
和音一怔,很快又勾起唇角:“太天真啦,笙笙。他们都知道我家有司机,还是会灌的。不过我可以用别的方法尽量少喝点。”
他狡黠地沖书笙眨眼,看了眼窗外,车子正在驶入昏暗的地下车库,晃动的黑色把光遮去了大半,他的眼睛也显得不那么透亮了。
“到了,我们走吧?”
和音俯下身抱起还在睡梦中的星晴,先一步下车。他的视野里看不到书笙担忧的神情。
——
信大附属医院远离中央地段,人流量比市医院少了不止一星半点。
和音看起来并不算结实,反而显得太纤细了。他抱着星晴一路走来,竟然依然身形笔挺、步伐规整,着实让书笙吓了一跳。
她几乎没见过和音亲自搬运重物,自然也随大众以为他的手臂没什么力量。她见过和音的体育测试成绩,几乎都是压线,会这么想也不奇怪。
“笙笙真是帮了我大忙,等你评完职称,我们再约晚餐吧!”和音找了认识的人,迅速安排了点滴和床位。他一路抱着星晴,手续都交给书笙办理。
沈书笙迈着急步,边走边收拾星晴的病历和各种单据:“怎么算帮忙,照顾星晴是应该的……”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是彼此最亲的玩伴之一,默契自然好。搭配起来做事效率高,因此找对方帮忙成了习惯。
“待会儿我来陪着小星晴,能不能拜托你买粥回来?”书笙先一步打开病房的门,和音便凑近了问她。
书笙点头。“要带你的份吗?”按和音的性格,大概不会那么早走。
“不了,我晚上就带小星晴回家。”和音慢慢地把星晴放平在病床上,架势像是他中学时做实验那样的仔细——然后抽出手来一通乱甩,关节啪嗒啪嗒作响。
“呼——头一次抱小姑娘,手挺疼。小星晴看起来不重啊。”他一边揉手臂肌肉一边小声嘶气,显得惨兮兮。
他崩皮还真是卖力。沈书笙偷笑。出门前,她顺手把呼叫护士的按钮点亮,待会儿就会有机器人护士带来吊瓶了。
和音向她挥手道别,帮星晴把被子掖好,拖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他点开自助终端,时不时看一眼熟睡的星晴。
快醒来吧。
他在心里低声说。
沈书笙小跑着,钻进医院食堂打饭。星晴睡够了随时可能醒来,她不想让小女孩忍着饥饿那么久。
还缺点什么呢?面巾纸?还是给星晴带个水杯?这样她在回去的路上也能补充一些水分。
她拐进杂货店。店里的几块显示屏正在滚动播放着最近的几条资讯。娱乐板块时不时投影出她熟悉的身影——不正就是和音吗。
媒体听风就是雨的能力见长……她不想理会这些是非,匆匆结账要走,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这不是那个……沈书笙吗?”
回头,一位身材发福、面容宽厚和蔼的中年男性从里间探了出来,说话带着浓重的恒广津口音。
书笙只好驻足问候,努力无视对方打量的目光。自从和音出了名,她就被连带着推上了荧幕。要不然,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研究员怎么能拥有这么高的知名度。
“不是大叔多嘴,你得好好看着你男朋友啊。你看看这频率,半个月换一个伴儿,多不像话。”店主指向书笙回避的那条资讯,强行提起话题,话里还带酸味。
顺着指头一看,是熟悉的身影为一位陌生的女士撑伞,两人相谈甚欢,背景则是秋濑家经营的酒店的大门。文字部分介绍,女方是颇具人气的舞台剧演员,从茂川来,名公孙依,样貌很是让人惊艳。那是和沈书笙相距千万里的领域。
接下来的内容,她并不想细看。前几年她看到的类似报导够多了。一开始她也会紧张地拍下照片通知和音去辟谣,但和音本人不太介意这些风言风语,她也不能总替他干着急。
“我们并不是那样的关系……先生。”她的情绪因为这则资讯有些低落。“我相信和音他不是轻浮的人。”
沈书笙自知嘴笨,思来想去也就这两句话。她不是会隐瞒情绪的人,心情被看得一清二楚。
店长对她很是关切,苦口婆心地劝:“小姑娘,你还年轻。遇到坏男人可是要吃苦头的……好好考虑,啊?”
怎么会这样啊……沈书笙觉得脑袋快炸了。不该是这样啊。
短短几年间,群众对和音的误解怎么会这么深?
原因她在大学时学过,只是情感上不愿意接受。
她深吸一口气。
“谢谢您。但是,和音对我们真的很好,他一点都不轻浮。”
杂货店店主注视着跑走的少女,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现在的年轻人哟……”
医院的走廊是不允许跑步的,沈书笙只好将步子踩快,希望快些到达病房。
视野的尽头突然出现一抹黑影,向她的方向飞速移动过来。
天哪!沈书笙连忙侧身躲避。那黑影的速度比成年男性跑步还要快,着实吓了她一跳。
刚刚那好像是,教会制式的斗篷?
沈书笙思索着,迈出一步,鞋跟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等。
黑影冲过来时,她停住了步伐。
可是当时的走廊里,没有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