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起》threebb

3、第 3 章

　　三宝不知道从何时起开始关注起封历的，是他当上生活委员后每个月发放补助时的准时认真，是在足球场上踢后卫时的带球自如，还是上课时聆听老师讲课时的专心致志……似乎这一切就那么顺其自然地发生着。等到三宝发觉自己总是舍近求远掐着时间段去第4食堂，坚持6点起床打着哈欠忍着困意去球场跑步，上课时不再坐第一排而是选择教室最后靠窗的座位时，所有的习惯都已经不着痕迹地改变了。三宝家境并不富裕，吃饭总是去饭菜最便宜的第2食堂；三宝喜欢睡懒觉，没有课绝对不会8点以前起床；三宝仍然坚持着高中时的逻辑，认为迟到和不坐前排的学生是对老师的极度不尊重。这些变化似乎只是为了能够巧遇封历。封历不去门前的第2食堂，往往11点就去专卖小炒的第4食堂；封历喜欢踢球，早晨7点以前多会去跑步；封历个子很高，总是坐在教室最后面的靠窗座位，即使最后面已经黑压压一片，也决不会坐在寥寥数人的前排座位。三宝是个不自信的女孩，这些变化让她惊恐起来，开始处处提醒自己避开。吃午饭的时间三宝会刚从图书馆出来，跑步的时间改成了晚上，上课特意让室友占前排的位置……然而这样的刻意愈发让三宝害怕，寝室里不经意聊起封历的话题会让三宝的心鼓动不已，偶尔去图书馆的路上远远见到封历走过来三宝便侧身让开，却忍不住呼吸他掠过身边时若有若无的气息，上课时封历偶尔回头时无意飞过来的眼神让三宝犹如惊弓之鸟般移开自己的视线，三宝觉得自己要疯了。
　　三宝没有过这种经历，也不敢确定心中满腹的疑问，更不能去想所有的可能，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包裹起来，不想让人发觉。三宝不敢，不代表其他人也不敢。当三宝知道有女生鼓起勇气邀请封历看电影，封历并未拒绝时，心里顿时五味翻沉。这一天躲在图书馆的三宝坐立不安，不知道封历的应邀是不是代表着他已经接受。三宝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女生喜欢封历，他明明成绩不够好，样子不够帅，话不多，笑容少……除了球踢得不差，做事认真，身上总是干净清爽外，三宝没觉得他哪里有吸引力，可是，可是，三宝却没有办法去忽略任何有关封历引人注意的一切。封历的家世背景相对于三宝可以说是显赫，新闻世家出生的他有个外交部派驻国外某使馆的外公，任广电系统高层领导的父亲，据说封历的工作已经安排好，只待毕业。三宝从前不太在意，认为家世背景都是一道光环而已，人不是要靠自己吗？然而此刻，却觉得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沟壑愈来愈大，任何可能都变得微乎其微。没有心思看书的三宝收拾好书包出了图书馆，低着头慢慢往宿舍走着。拐过第4食堂转角时，“啪”一声，手上的书被打到地上，一个足球弹了出去，定是球场上踢出来的，第4食堂就在球场旁边。球场边有男生在招手，示意三宝把球仍过去。三宝看了散落一地的书，还是把球捡了起来，却对如何扔过去发愁。三宝不会踢球，四周也没有熟识的人，想了想，三宝把球放在地上，学着男生踢球的架势猛一使劲踢出脚去。三宝力气算大，球往上飞去而后砸向站在球场边的男生，眼看要砸到了，那男生侧跳出去。三笑从远处望去觉得那男生如同一只青蛙蹦跳，忍不住大笑起来。转身想去捡书，却见到封历站在边上看着自己，眼中还有掩不住的笑意。三宝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突然停了下来，赶紧低下身去捡书，不敢再看。感觉旁边没有人了，三宝才嘘了一口气，站起来，头晕得又要倒下去。“你怎么了？”封历伸过手扶住了三宝。站了一会儿，三宝觉得不晕了，才拢了拢头发，轻声吐出一句“谢谢”。封历慢慢走在三宝旁边，似乎担心三宝再犯晕。“我没事，有点贫血”，三宝还是解释了一下。封历哦了一下，又不说话了。三宝鼓起勇气站定，封历不明所以，也停下来看着三宝，眼神中似乎在询问。三宝是第一次这样直视封历，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让她就这么看着。
　　封历觉得眼前的三宝有些陌生，白皙的脸上眼珠偶尔上下左右地转动，“原来她的眼珠不是黑色的”，封历的心里这样想道。起初封历还觉得三宝这样看着自己有些好笑，渐渐地觉得有些恍惚，心里有种感觉一闪而过。女同学对自己的注意封历是知道的，但不以为然，那些看似深情的眼神封历并不讨厌，但他觉得那些所谓的深情只是浮在表面的点缀，不了解的人怎么可能光凭外表就喜欢一个人。三宝不是例外，但是三宝的胆怯却让封历感觉例外。三宝坚持跑步，大半年下来封历也觉得敬佩，北方的冬天早晨是极冷的，能从暖和的被窝里钻出来需要很大的勇气。而三宝总是穿着薄薄的运动衣在跑步，从不间断，只是跑步的时间从早晨改到了晚上。三宝喜欢笑，并非感染力很强的大笑，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露出个小小的笑窝，那不是酒窝。封历觉得笑着的三宝有一种让人不忍打断的美丽。三宝成绩很好，喜欢坐在前排，聚精会神听课，其他的时间多半呆在图书馆。自己还在为专四发愁，三宝已经开始为专八作准备了，封历曾经有一度很想问三宝是如何学习的。这样的三宝，封历是有些喜欢的，却也只是喜欢而已，美好的事物谁有不喜欢的道理？而且大学校园多的是优秀美丽的女孩子。但今天的三宝让封历的心里缓缓升起一种感觉，封历几乎都能猜到三宝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封历接触女生并不少，他也并不像外表那般羞涩，只是没学会拒绝女生的示好罢了。
　　但出乎封历意料的是三宝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自己一会儿就别开了视线。封历有些气结，不明白三宝什么意思，虽然他并未有期望，但三宝不在预料之中的反应还是让他有些不快。
　　三宝看着从身旁走过的封历，像是要摆脱什么似的走得极快。想着自己刚才的突兀，想着封历看到自己的表现后逃也似的走开，想着他接下来要去做的事，三宝觉得自己的勇气一下散尽了，忍住叫他的冲动，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