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起》threebb

2、第 2 章 第二天石头

　　第二天石头接到电话赶到机场的时候,见到的是憔悴到极点的三宝,拖着个箱子,歪在候机室软座上,眼圈发黑得就像只熊猫眼。石头顿时懊恼起来，知道三宝为了自己告诉封历电话的事在生气，生起气来的三宝看似与平常没什么区别，但是做起事来全然不顾自己，硬是要把自己逼到绝境让看到的人心痛。“石头，你知道吗，伤害一个人最狠的就是折磨他所在乎的人”，三宝以前就说过，石头却不知道这到底是在折磨她呢还是想折磨自己多一些。石头没有问封历的事，扶着三宝上了车，一路上也没敢多说话。不是不敢，而是不忍，与三宝在一起越久，石头越是能感觉到三宝对于封历说不清的那种感情。说是爱吧，从未听三宝提起；不爱吧，偶尔又能在三宝的书中看到这个名字。三宝的书石头是不看的，一个文科，一个理科，关注的重点也就不同。偏偏三宝的桌子上总是放着一本医学理论教材，看起来很新，有些页却又很明显被翻过很多次。有一次趁三宝休息，石头忍不住翻开来，发现那些翻过很多次的书页左下角刻着封历的名字，那是三宝的字。石头不认识这个封历，但是不代表没听过。三宝在大一刚开学寄给自己的信中就提起过。大学时候的三宝与石头相隔千里，然而友情却开始滋长，继而浓厚。几乎每次的来信中，三宝的字里行间都描绘着这个让她心念不已的人。也许三宝很喜欢吧，石头还没及时向三宝提问，三宝的信却再也不来了。暑假见到三宝，石头吓了一大跳，三宝原本圆圆的脸瘦得下巴尖尖的，那幅凄苦的表情不像一个大一的学生。石头没有问，和三宝之间虽然可以无所不谈，但是决不会谈论对方不愿意提起的话题。后来三宝毕业，去了上海，去了广州，去了深圳，又回来，换了多少次工作，石头也不知道。只知道每次三宝在突然中辞职，离开，告诉自己的时候已经到了另外的城市，换成了另外的号码。“三宝，我的电话本里已经存不下你的电话号码了”，石头每次都向三宝抱怨，然而三宝却依然故我。直到三宝回来，租房子，重新找工作，石头仍然不知道三宝曾经怎样在追逐，却隐隐感觉与封历有关。
　　“石头，封历怎么找到你的？”三宝坐在后座，看着前面认真开着车的石头，终于没能忍住。封历和石头从未联系过，除开自己，这两个人更不会有什么交集。“不是你告诉他的？”石头诧异地回过头，自己的号码自大学起一直用到现在，如果不是三宝告诉的，还会有谁？三宝想起来，封历有一次买新手机，自己瞧着好看借过来用了一段时间，也许不小心把石头的号码存了进去。封历是知道石头的，石头的来信每次都是封历拿过来的，他是班上的生活委员，负责管理系里的信箱。三宝没有再说话，一直到家，放下行李，再被石头带去医院，三宝都是安静地沉默着，让石头的心又沉了下来。石头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三宝，那种安静，那样沉默，总是让自己快乐的情绪从顶峰滑落。“三宝，你再这样下去会得抑郁症的”，石头曾经无比担心。可是三宝却一直好好的，不曾出现石头害怕见到的那些症状。石头不知道三宝是不是怕自己担心，即便两个人就在一座城市，也见面不多。然而，这并不损她们之间的友情，每每石头有事，三宝会在第一时间出现。而石头，则是尽力让三宝融入自己的朋友圈，希望三宝的笑容多一些。
　　石头送三宝到家的时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三宝躺在床上，一遍遍看着已接来电中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想着从前封历上课时认真的表情，抿嘴时的严肃，斜看时的漫不经心，看着自己时眼睛里的笑容，……悲从心来，不明白曾经明明相爱，却会到今天的局面。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三宝怎么会知道封历爱的不仅仅是她而已。
　　还记得那个时候的每一次相遇。大一新生报到是有一个星期的，三宝早到了三天。系主任正好看到来报到的三宝，交待三宝负责填写班上所有同学的学生证，上课之前要发下去。大学的录取是提前就有的，名单也早已经清楚。三宝坐在系办勤勤恳恳地填写，将近70张学生证，三宝写得胳膊酸了。看到封历的名字，三宝还在想这人的名字怪，人应该有些横的吧。系主任推门进来时，三宝刚好写完最后一份，“三宝，这个也是你们班上的，你们负责把照片贴一下”。三宝是背对着门坐着，一个男生走进来，拉开凳子随即坐下，把纸包里的照片拿出来，便开始翻看学生证对比着贴了起来。三宝见他没有说话，自己也有不好意思开口，办公室里一时静得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到。“封历”，三宝对照照片背后的名字轻轻地念着找学生证，一本学生证递过来。“谢谢”，三宝小声道，慢慢粘贴上去，贴完看着照片上的人，觉得人名颇有些不符，不禁轻笑起来。“你笑什么？”，“你看封历，人倒不像名字那般张扬”，三宝一时忘了两人并不熟，立刻指着照片回答，末了转头望去，霎时满脸通红。面前这个不就是照片上的人？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三宝立刻后悔起来，心里骂自己怎么这般大意，虽然并无恶意，到底是自己冒昧评价。封历却也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三宝，又低头粘自己手上的照片去了。
　　三宝很想道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两个人一直到下午5点才完工。等到三宝把学生证交给系主任出来，发现封历已经不在了。三宝不禁愕然，转念便觉得自己想多了，互不相识的人难道还要等她一起走么？三宝便拿了自己的东西往宿舍楼走去。
　　学校这一年开始扩招，女生宿舍楼不够，系里申请临时将男生楼改作女生宿舍，男女两栋宿舍楼正好对着，回女生宿舍是要经过前面的男生宿舍的，男宿舍前面就是学校最大的第二食堂了。三宝走回去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个男生的背影有些像封历，但又不肯定。那人本来走得比较慢，此刻却又迈得很快，一转身就进了男生宿舍。三宝越发想笑，如果那就是封历，他的行为当真就是“锋不利”了。
　　随之而来的军训让三宝经历了最痛苦的开学生涯，顶着太阳晒了一个月，三宝的皮肤有些红，却不算黑。南方的女孩子皮肤底子是极好的，怎么晒也就是多几颗斑，肤色还算均匀。三宝的个头不算高，站在队伍靠前，偶尔向后转的时候会看见那副稍稍熟悉的面孔，视线相撞时也无多少热情。这让三宝有些愤愤然，以为总算相识比旁人早一天，该显得熟落些，此刻却似从未相识，倒显得自己倒贴了。三宝倒是没认为自己也并未给别人好脸色的。军训下来同学之间才开始三三两两熟悉起来，女生宿舍开始流传“封历很帅……秦泽很酷……”这类的言语。三宝是看过封历的登记照的，并未觉得他帅，军训的时候清一色的迷彩服，也没看出他有多帅。至于秦泽，三宝更是没多少印象，似乎上课第一天便迟到，老师批评时口齿不清解释的那个男生。三宝那时正坐在第一排，彼时心里还存上课迟到的学生不是好学生的观念。军训后，大方些的男女同学开始着手在宿舍之间建立联谊制，一旦联谊，两相帮忙，比落单的宿舍显得多了人气。三宝所在的宿舍也在计划中，等到室友无比沮丧地传达未能成功与封历宿舍联席的消息时，三宝才发觉原来计划有冲着封历去的意思。最终，三宝宿舍与秦泽宿舍确立了联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