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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封历吃过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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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历吃过晚饭去赴约,他并不爱看电影,也不知自己怎么鬼使神差地答应来着。回去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比起课堂上的封历,话算多的了。女生暗自欣喜,却还算是矜持地微笑着,封历看出她的心思,也只是抿嘴一笑,并未言语。送女生回宿舍楼的时候不少人看见了封历,也没有忽视女生面上一丝得意的神色,传言便铺天盖地散开去。三宝听到描述说封历对那女生有意时,心里如同针尖扎过般刺痛起来,上课时有些魂不守舍,心里不停告诫自己,“就这样了,就这样了”,但是那股无措还是让三宝变得有些死气沉沉,没了生气一般。
三宝不想起来跑步,也不想去上课,靠在床头又躺下去,反反复复,愈发难受,只好爬下床。三宝睡上铺,轻声下床的时候见到下铺的室友在翻看五颜六色的杂志。三宝没有多余的钱买杂志,也不好意思看自己买不起的东西,那努力维系的自尊只能靠成绩来证实存在。三宝别无他想,还是带了图书证去图书馆。经过球场时,三宝看见了封历,穿着球衣靠在栏杆边喝水,有个女生笑吟吟地看着他,偶尔封历侧过头说几句。虽然隔得不算近,但三宝还是看到封历的眼睛是在笑的,他笑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往上挑起,嘴角也是。三宝觉得那笑带着讽刺狠狠地刺进来,有些发冷,“原来他还是会笑的,对着别人笑”,硬下心走向图书馆,一天都没有回宿舍。三宝有个不好的习惯,不舒服的时候不是想着怎么让自己舒服,而是用各种方式强化这种感觉,“这叫以毒攻毒”,三宝曾这样对石头说,被石头骂了个狗血淋头。然而三宝依然坚持,就像此刻明明心里堵得慌,图书馆里一股霉味让她觉得透不过气来,早餐没吃,午餐没吃,饿得已经全身发虚了,三宝还是不想出去,也不想吃东西。
三宝的意志力极为坚韧,终于忍不住时才拖着有些漂浮的身体回到宿舍,爬上床躺下。室友晚自习回来才发现躺在床上的三宝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大惊之下搀扶着三宝去了医务室,被医务室的老女人批评了一通,“不知道自己贫血么,血糖那么低,还不吃饭,你不想活了”,三宝有气无力地看着点滴一滴一滴注入静脉,觉得自己脑子真的病了,居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弄到这般田地,而那人却压根儿都不知道。三宝所谓以毒攻毒疗法的恢复是很缓慢的,两三天后才感觉身上有力气,出门被太阳一晒,脸色愈加显得白了。
封历是几天以后才发现三宝已经好几天没上课的。封历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注意到的,是那个几乎快成为她的专座空出来好几天,还是回头几次没有发现那道视线?总是,封历还是知道了,又不知道问谁,他是一个骄傲的人,从来没有主动关心过哪个人,也不知道如何去关心。封历还在想着怎么找个理由,就见到又来上课的三宝了。
封历装作不经意回了几次头,发现三宝不是埋头做笔记,就是盯着老师讲课,偶尔发呆,却不瞧自己这边。封历觉得三宝是故意的,故意不来上课,故意不看自己,目的就是想看到自己有多在意。封历在心里哼了一下,有些无来由地烦躁起来。
黑板上的内容换来换去,三宝什么也没看清;老师的嘴一张一合讲了什么,三宝也没有听进去。脑子里闪出很多个念头,压下去一个又冒出一个,三宝不知如何是好。
三宝缩进自己的壳里,觉得只有这样才不会受到伤害,但三宝还是觉得那些触角一点一点伸了进来,将她缠得无法动弹,有些事情不是刻意忽视就会不存在,有些感觉也不是拼命压抑就可以消逝。几天以后,三宝发现班上多出了一个人,坐在封历旁边,是个女生,不是自己班上的。三宝偷偷观察一下,发现有些眼熟,封历正低头与她说话。三宝认了出来,是自己见过的那个球场上的女生。
封历今天的行为与他平素喜好一个人来往相比,落在大家眼里,心下有些了然。课还在继续,已经有好事者将内幕传出来了,那是封历的高中同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的学生会宣传部部长谢如。三宝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了头,拿着笔有意无意地落在书上,待她发觉那些落下的笔迹好似封历的名字时,赶紧合上书,心里一阵黯然,谢如,是他的女朋友吧。三宝不是没有想到这一天,却没有预料来得这么快而已。
女生宿舍里都在议论谢如,从她的外貌、身材、成绩直至八卦细节,三宝觉得呆不下去,决定去超市买点东西。一进超市,三宝就看见了那对身影,正在挑选物品。三宝又不想买东西了,退了出来。有一逛没一逛地走到了湖边,三宝才觉得有点饿了,扭头准备去食堂,又看见封历和谢如有说有笑地走过来。三宝有些愤然,这么大的学校,怎么总是给自己遇上,好似影子一般挥之不去,时时提醒自己的失落与失意。
封历已经看见了三宝,也看清了三宝努力维持的镇静,心里有些莫名的情绪。三宝趁着他们说话的瞬间转了身走了另外一条岔路,封历更加笃定三宝在躲避自己。
封历和谢如并未如大多数人意料之中的越走越远,反而变本加厉起来,封历在的地方绝对能找到谢如,谢如去哪里封历也必定在身旁。“他们一定很爱很爱”,三宝这么认为。室友却不这么认为,“哪有人谈恋爱还会这么彬彬有礼的,不牵手、不接吻算什么恋爱?”三宝有些脸红,不敢接话,怕接下去无法收场,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已经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三宝不好意思启齿的话来。三宝仍然有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单纯和天真,封历和谢如的一切在她看来就是绝对的恋爱。
三宝没有勇气去表白,更加不想去破坏别人的恋情,拼命想忘记却发觉这种情绪愈加深刻。“如果我有石头的勇气就好了”,三宝感叹。石头可从不隐藏自己的感情,高中时就曾对男生示爱,这在三宝看来是那么惊世骇俗的事情,石头却不以为然。“有时候你喜欢一个人,只是一种自己不敢面对的感觉而已”,“一旦说出口反而能释然”……三宝不明白这种理论,看着石头沉浸而后醒悟似乎转换得极快,对石头佩服得很。三宝偷偷看了一眼封历,脑子里有个想法开始成形继而变得强烈,心跳也有些加速,三宝觉得自己是在孤注一掷。
三宝握着电话的手不停颤抖,只能靠深呼吸来平静自己,鼓起勇气拨出了电话。封历未多思索算是应允了赴约。三宝只想捶首顿足,“学校大门西面的小巷”,这个地点让她有些抓狂,怎么会说在小巷碰面,不是湖边,不是哪个教室 ,不是哪个电影院……?三宝对自己不经大脑说出的地点有些无语,电话里的语无伦次更让她觉得丢脸。“他一定在取笑我”,三宝整个下午都躲在宿舍,如果蛰居的动物把自己藏在了偷偷的喜悦中。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三宝不停盯着手表,觉得分针似乎没动过。“三宝,你的表怎么了”,室友看着一下午都在研究表盘的三宝有些奇怪,三宝赶紧找了个理由逃出了宿舍。时间还很早,这会儿封历还在踢球,三宝有一蹭没一蹭地磨到操场。球刚刚踢完一场了,封历正往男生宿舍这边走。“他是要去找我吗?谢如知道会怎么想?我怎么开口?他要是拒绝我以后怎么办呢”……无数个疑问压得三宝有些胆怯,心头的喜悦和沉重缠缠绕绕,让三宝开始后悔自己打了那个电话。
小巷口人不少,很多水果摊都摆在这里,卖主多是学校里的学生。三宝没有心思去注意是否有人认出自己,只是希望封历别来,别来。然而三宝还是看到封历的身影渐渐走近,三宝想逃,又不敢,捏着拳头的手心全部是汗。惨了,惨了,三宝暗叫,说什么好呢,问他喜不喜欢谢如,问谢如是不是他的女朋友,还是……。三宝被自己逼到这境地,再也不去想自己为什么约封历,只想找个话题赶紧结束然后离开。什么矜持、害羞、失望,都抛诸脑后,只希望如同石头那般快速了结这件事。“怎么不敢说了?”三宝听到这句话,逼着自己抬起头,看见封历戏谑发笑的神情。“走吧”,封历似乎说了这句,三宝记得不太清楚了。
真的记不清了,那一次明明是准备结束的,怎么会变成跟着封历去吃饭,再一起轧马路,似乎走了很长一段路,然后直到晚上宿舍要关门的时候才回来?那一天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三宝只是知道回到宿舍后一晚上没有睡着,因为室友不只一次说起,三宝那一晚上像煎鱼一般翻来翻去,让她也没睡好,第二天的雅思考砸了。三宝记得这件事,而对后来所发生的一切再无任何印象。后来,后来……他们似乎是谈了一场恋爱,时间好像很长,却是一场谁也不知道的虚无的恋爱。
是啊,虚无,谁说不是呢。那天以后,三宝一接到封历的电话便出现在他面前,陪着无聊的他去上网,躲着谢如陪着封历去逛街,有时候给封历买饭,帮封历占自习室的位置……然而,没有人知道封历在和三宝谈恋爱,因为封历还和谢如往来密切,因为封历对外从未宣称三宝是自己的女朋友,而三宝每次能和封历在一起都是因为旁边还有个秦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