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假的甜品店老板》天空之诗

9、假的

　　01.
　　那个人浑身脏兮兮的。
　　虽然偶尔会去洗澡，但是由于不介意在草地上打滚，在高险的地方乱爬，他的身上总是脏兮兮的。
　　不知不觉中，变形怪的外貌与眼前之人同调了。
　　他穿着印着甜品店标志的大衣，看着野人般的自己一身褴褛，上蹿下跳。
　　——他在森林中生活，不知年月。
　　——被森林硬生生磨平了记忆。
　　02.
　　山中无年月，所以，他究竟在山里呆了多久？
　　没有人知道。
　　他渐渐失去人类的语言，思维趋近于平静，所听的声音大多是风的细语，甚至慢慢学会几句动物的语言。
　　他记忆里的一切人物都只留下模糊的轮廓，并非没有人前往森林，试图带他出去，而是他喜欢森林。
　　外面有什么好？
　　他蜷缩在树干上，任凭时间连他所爱之人的容貌一并带走，他与森林本身之间的界限模糊不清，本能般认定自己是森林里的一员。
　　他睡在母狼身旁，骑着鹿唱歌，咬死偷猎者。
　　——森林的一切，是，多么美好啊。
　　03.
　　“姜溪……你，怎么了？”
　　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野兽受惊般凝视着表情紧张的男子，它环顾了一圈陌生的环境，扭头向外跑去——触动了警报也不管，就这样执着地向外跑去，企图回到它熟悉的森林。
　　迪诺先通知了一声齐楚把画回收掉，然后追着小女孩的“线”，一直找到富豪宅子背后的小树林。
　　……那个孩子般的轮廓突然扩大了一圈，身长自一米五扩大到一米七附近，蜷缩在一颗最大的树上，伸手去拨动树上的果实。
　　“……喂。”
　　从自上而下俯视的眼睛中，读出了野性与压力。
　　“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
　　黑体恤被身体的生长撕裂了一段，裤子似乎因为很宽松而没什么破损——迪诺还在担心，如果对方真的变成那个一米九的地下之王，这件事情要怎么收场。
　　……是的，因为这件事情实在太简单了，瞒不过迪诺的头脑，哪怕是因为两个人从来不一起出现，也足够做出判断了。
　　但是……小女孩远比成人温和，简直就像是一个身体搭载了两个灵魂，迪诺也只好小心翼翼的维护这个秘密，担忧掩盖破灭后，这个不善言辞却关心人类的“姜溪”会消失。
　　他喊了半天，也幸亏这豪宅的主人不在家，不然这会人说不定更多——说起来刚才这家伙是不是触动警报了？需要在五分钟内解决。
　　“……”
　　迪诺的身侧，齐楚突然出现，拉着表情有点懵的龙神。
　　龙神看着树上一米七的一只，下意识先招了招手。
　　“……”
　　那只野兽般的生物在树上滚了半圈，沿着树干翻滚下来，稳稳当当的落了地，手脚并用的动弹了几步，便被龙神拢在怀里。
　　下一秒，四周的景色一变。
　　它不安的动了动，被一身白色的龙神安抚般自头顶抚摸到脊背，没一会就迷迷糊糊入睡。
　　“他说过他很喜欢我。”龙神靠着自己的祠堂，看着熟睡的神奇生物，眼神复杂。
　　迪诺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他醒了之后说不定会咬人。”
　　看着手机里的猫咪胡须特效，迪诺有点憋不住想笑。
　　“应该不会吧……？”
　　龙神看着枕着他大腿入睡的生物——身体在慢慢缩小——“也许他醒过来就没问题了，这个人一直恢复力强得过分。”
　　“——那就好。”
　　迪诺再次勾了勾嘴角，笑容里真心多了一些，“要是真的变成野兽就麻烦了啊……说起来，那副画究竟怎么回事？”
　　“它会让你陷入过去。”龙神看着怀里的一米五拉扯着自己的袖子盖在身上，忍不住露出了看着小龙崽子般无奈又有些宠溺的表情，“那幅画的颜料里有梦种的汁液。”
　　“梦种……？”
　　“将梦境带入现实的力量，梦魇的王，可以创造带有精神力量的生物，统称梦种。”
　　“不过……都是梦而已。顶多会让人陷入过去，以为自己还在那个时间，效果不应该这么激烈……”
　　“……如果他醒过来却没恢复……”
　　04.
　　他在山里游荡着，一边是忘记了什么般不安的错觉，一边是无事一身轻的快乐。
　　然而，慢慢的，一切都在变化。
　　他下意识避开一个方向，一切却都在指引着那个方向，仿佛什么命中注定，树枝向着那个方向延展，鹿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狼嚎叫着：快去，那里。
　　于是他最后用溪水抹了一把脸，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以第三人的视角看这件事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
　　身高一米九的男人，被一种花朵般热烈的，绝望的气息吸引了。
　　他凝视着吊在树枝上的小女孩，沉浸在花香中，半晌，将她放下，印下一个吻，掠夺走充沛的，名为绝望的粮食。
　　“……姜……溪……”
　　眼看着野兽亲吻尸体，站在一旁围观的人，缩水般，变回了小女孩。
　　他在小姑娘的手机上找到了她的名字。
　　他在人类的绝望中找回了语言。
　　……他在对美味食物的渴望中，走向人类社会。
　　05.
　　“……”
　　神奇生物是在一种桃子的甜味里苏醒的。
　　闻起来像是给龙神的供果有点发酵，夹杂着酒精的醇厚感，担忧般的桃子甜味。
　　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龙神的祠堂中，准确来说，龙神坐在祠堂里的垫子上，姜溪躺在他怀里。
　　迪诺正靠着祠堂底座玩手机。
　　……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之后，她开始疯狂挣扎。
　　“哎呀呀，之前不是好好的吗，你这孩子……”
　　与苦恼的语气不同，龙神相当轻易的松了手，多少有些松了口气的样子。
　　“龙爷——！”
　　脸红了呢。
　　“那个，小溪，还认得我吗？”
　　放下给齐楚的汇报工作，迪诺露出有点尴尬的笑容。
　　“……”‘小’溪？
　　加速版的不认识三连。
　　“你是谁？没见过，不知道。”
　　“……其实我是你的远房哥哥，来叫哥哥听听？”
　　“……迪诺你要点脸。”
　　“那么就是没问题了，万事大吉。”
　　桃子味的担忧，散去了些许。
　　神使鬼差般，姜溪重新坐到迪诺面前，看着他手速极快的打字，眼睑低垂，思考了一会。
　　接着在他的面颊上亲吻了一下。
　　“……What……？”
　　看着他一瞬间抖了一下，连手机都摔了出去，姜溪疑惑的皱起眉毛，舔了舔嘴角。
　　咦……没有梦里那么好吃……
　　06.
　　繁川依旧一切都好。
　　齐楚帮忙端了几次盘子，甚至没有人发现出了什么事。
　　隔了三天，“早餐”再次光临。
　　今天的吴奇格外美味一些。
　　除了与往日相同的烤面包香味以外，带着一种微妙的，培根肉般的不安意味。
　　“……小老板。”
　　姜溪抬了抬眼皮。
　　她有一段时间没有接触到肉类的气息，有些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不带任何情绪的花香沁人心脾。
　　咦……？
　　“考虑一下，交个男朋友怎么样？”
　　一束花。
　　吴奇，举着一束花，对着她笑，往日邻家小哥般的表情变得成熟而柔和，甚至多了一丝可靠的意味。
　　“每次见到你，就觉得一切都会好。”
　　温暖的棕色眸子里带着真诚与笑意。
　　“感谢世界让我幸运地与你相遇。”
　　认真的吗？
　　“我希望这幸运一直持续下去。”
　　认·真·的·吗？
　　“……”
　　许是看她懵逼的表情以为有戏，几个常客开始起哄。
　　“答应他！”
　　“多浪漫啊……”
　　“等等，这是恋tong……？”
　　姜溪恶狠狠的瞪过去，眼神准确无误的抓住了说话的人，向上指的手指在对方配合的抬头后变成了中指。
　　回头看着吴奇亮晶晶的眼神，姜溪叹了口气。
　　“上去说。”
　　习惯性叫对方上楼去慢慢聊，直直撞上了听到吵闹下楼查看的迪诺。
　　“……小老板，这位是……？”
　　“员工。”
　　姜溪眼看着迪诺从尴尬得眼神不知道怎么放变成黑脸加杀气，特别随意的使唤，“楼下点心快吃完了，去换一批。”
　　“……是……”
　　怎么有气无力的？
　　吴奇狐疑的多看了几眼，只看到他的表情迅速恢复原样，那张可以让楼下小姑娘多点一份蛋糕的帅脸上甚至挂上了一个笑容，“欢迎光临，客人。”
　　用这句话打招呼有点奇怪吧？
　　姜溪用死鱼眼盯了他一会，他才慢慢走下楼，转弯之前用余光打量了几眼吴奇，目送这位不认识的人上了二楼。
　　07.
　　二楼也并非空无一人。
　　在客厅一边看着监控一边用手机找缪斯的齐楚和吴奇四目相接，没一会就重新把视线放回了手机屏，推了推防蓝光的眼镜，“要我回避吗？”
　　“是，请另外找个地方并当自己不存在。”
　　齐楚耸耸肩，转身出门，看了一眼蹲在二楼门口的迪诺：“……”
　　08.
　　“我离开有这么久吗？”
　　吴奇表情微妙。
　　“感觉你这里变化好大，多了很多人。”
　　“刚才那个蓝眼睛的你见过，只不过刮了胡子染个发而已。”
　　经她这么一说，吴奇迅速想起上次这个人杵着拖把的造型，“哦……”
　　“——别说那么多了，回到正事吧。”
　　姜溪给吴奇倒了杯水。
　　“那种感情，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