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假的甜品店老板》天空之诗

8、悖论

　　01.
　　姜溪用超能力，能搬动的东西不超过她的力气。
　　……她搬过最沉的东西是一桶水，两升装的那种。
　　迪诺是一个身高一米八附近，锻炼良好，体重差不多一百六十斤的的成年男士。
　　——将他的头拖离枪口的一瞬间，姜溪觉得自己的肩膀都因为过负荷而发痛。
　　02.
　　她最终变回小姑娘的样子来【参加聚会】。
　　到处都是血，缪斯的嘴角，袖口和裤腿上，殷红色宛如梦靥，让青年普通的面容狰狞可怖。
　　她扶着自己发颤的右胳膊，看着缪斯将第二颗银弹上膛，某种沉重蔓延在心里。
　　她可以拦住子弹吗？理论上可以的，但她不敢用迪诺的生命做尝试。
　　“我们不同。”
　　——低哑的男声。
　　她看见迪诺被蒙住了眼睛，便毫不在意，期待这种声音再次扰乱缪斯的心绪，故意将尾音高高抬起，“我不伤害人类。”
　　这个声音和夜晚的他几近一致。
　　磁性，丰富，多情。
　　“不伤害？”
　　缪斯晃了晃枪口。
　　“不，你伤害他们。”
　　他的表情几近怜悯。
　　“我猜……是不是有一位女性的声音一直提醒你，不能这么做？”
　　（E：Enough！）
　　……心中一下子空了一块。
　　像是在一盒奥利奥中看见一块孤零零的饼干，夹心与另一块饼干不翼而飞，让人情不自禁的寻找另一半饼干，又对粗糙的制造抱怨个不停。
　　她一时哑口无言。
　　而这时，缪斯开口了。
　　“……Never。”
　　他亲吻枪口，站到迪诺背后，环抱住自己的人质，将枪口接近人质的太阳穴。
　　“永不停止——是你对我们最大的谎言。”
　　枪响了。
　　03.
　　“不。”
　　她突然发现，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R：你无法处理，那么我来。）
　　子弹停在半空。
　　枪被一分为二，力度甚至削去了缪斯指尖的血肉。
　　困住迪诺的束缚依次断裂。
　　……
　　那力量，R先生用得比姜溪本身好得多。
　　04.
　　（R：你不是做不到，你只是忘记了。）
　　那边的迪诺先生反应迅速，一瞬间远离的缪斯，开始给自己止血。
　　缪斯将半截手枪在流血的指尖转了一圈，浑不在意地丢到一边。
　　“你这笨蛋。”
　　嘲讽的语气。
　　“跌倒几次都要冲上去，坚守不知所谓，甚至违背规律的准则，也没人记住你的名字。”
　　“没药救了。”
　　他在缓慢的变成沙砾。
　　“我不期待和你再次见面了。”
　　“……”姜溪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闭了闭眼睛，将声音调回了小女孩，看着空气中慢慢消失的半张脸，询问，“你的名字呢？”
　　缪斯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啊，不参与娱乐圈，不搞宣传，不和别人玩的流浪歌手。”
　　她的语气毫无起伏。
　　“你又在坚守着什么遵循规律的准则吗？”
　　05.
　　缪斯露出笑容。
　　“所以……”
　　一切都飘散在空气里。
　　“——最终，我们还是一样的。”
　　06.
　　她搀扶着迪诺，给齐楚打了个电话，眨眼之间，就回到了甜品店二楼。
　　“……瞬移真好用啊。”
　　“——给我一个你们出去两个小时就弄得一身伤的理由。”
　　姜溪揉了揉耳朵，懒洋洋的应付他，“怎样都好，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为什么不开窃听器。”
　　“忘了啊，忘了。”
　　姜溪摆了摆手，深呼吸了一下，最终坐到迪诺身边，帮他包扎手臂和大腿上的伤口。
　　“……”她看着外翻的血肉，沉默了一会。
　　“为什么你还笑得出来？”
　　她看了一眼仿佛无事发生的迪诺。
　　“受伤或者被威胁对于我来说不是大事，何况和你冷下脸也没有好处。”迪诺习惯般的耸了耸肩，一瞬间被疼得龇牙咧嘴，缓了好一会，才慢吞吞的补充，“……又不是你的错。”
　　“……”
　　也许真的是我的错。
　　想想缪斯那副熟稔的样子——再联系一下那些乱糟糟的回忆……他们以前认识。
　　而且，大概，极为熟悉。
　　……和这种肆无忌惮之人交好的我，又是什么样的恶德之人？
　　更别提本身就是一个榨取痛苦的非人类。
　　大概就是此世之恶的集合体了吧？
　　“……说起来，小姐，你的反应能力很棒呢，救了我两次哦。”
　　迪诺突然低头，和姜溪几乎额头碰额头，“……考虑一下和我一起惩恶扬善？”
　　……太近了。
　　那双淡蓝色的眸子里沉淀着天空中的浮云，海面的浪花以及一切快乐。
　　姜溪面无表情的换了一个姿势，用手撑着脸，并在内心狠狠拒绝。
　　“……我还要看店。”
　　“别开玩笑了，小姐，我们都知道你厨房根本没有人。”
　　一直以来，靠着远程控制，厨房里从未出错，哪怕是刚才枪口下救人的惊险一幕，都没让厨房里的一切停止运作，就像是一个姜溪的默认后台程序，不停地将原料加工成甜品，只需要人时不时端出去一批。
　　“……”
　　好吧，说实话，莫名地，对于惩恶扬善这件事很有兴趣。
　　……不过，怎么告诉这位眼神温和的侦探先生，我可能是他的杀父仇人……之一？
　　——姜溪，依旧决定，什么都不说。
　　07.
　　齐楚看着这两人商量好，打开了手机上的直播。
　　“缪斯连演唱会都没迟到。”
　　虽然只是在一个露天公园，连个台子都很简陋，但是，听众的回应是如此热烈，以至于台子上的虐待狂满面笑容，开心并且自由，闪闪发光。
　　迪诺咬了咬牙。
　　“我们的追捕还没失败。”
　　齐楚淡定的关掉直播。
　　“迪诺尔伽，以你的眼睛，追上他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只要在两天之内。”
　　“姜溪，你能试着抓住他吗？”
　　“……不行。”
　　她想起散落的沙砾。
　　“那大概有几万……这个数字不是人脑能算出的。”
　　“……你用超能力还需要算数吗？”
　　数学从没好过的迪诺露出怜悯的表情。
　　“……不是，只是算数的话会更好用一点，我的能力。”
　　“——你的意思是，加入计算之后更加精细了吗？”齐楚沉思了一会。
　　“没错，全部抓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就不要全都抓住。”
　　“？！”
　　“只抓住一些就可以了。”齐楚的笑脸有些阴恻恻的，“只要你抓住一部分，剩下的他跑不了多远。”
　　“……真是阴险啊齐楚先生。”
　　“请称之为足智多谋。”
　　08.
　　然后就是紧张的部署。
　　新的目标已经不是询问对屏蔽器免疫的方法，而是惩恶扬善，想办法把缪斯关起来，不让他再伤害人类。
　　齐楚从沙漠给姜溪端了一盆沙子让她练习，给迪诺增加了逃生的课程，自己则搜寻缪斯的行程表——
　　不过这一切得暂时放下了。
　　“……悬赏，从偷窃者手中取回艺术品，价值……两百万。”
　　齐楚思考了一会。
　　“我们的资金不足，如果能取回画，有三十五万进账。”
　　“……只是一幅画，值这么多钱？”
　　几年也挣不了多少钱的姜溪睁大眼。
　　“据说这幅画有特殊的光影技术，从百步开外走向画，画就能动起来。”
　　“……真厉害。”
　　“所以，是超能力者的作品也不一定。”
　　“……”姜溪眼角一抽，“哦。”
　　“迪诺找东西的能力很强，缪斯接下来一周的日程……”
　　齐楚点了几下手机。
　　“——可以。就这么决定了。”
　　09.
　　外快并不好赚。
　　迪诺看着博物馆里空荡荡的画框，蓝眼睛中闪过一抹红色，他确定路线后，牵着姜溪绕了四个藏匿点，才在一位富豪的地下室发现这幅画。
　　<齐楚：来路不干净的画，即使被盗也不会报警。>
　　“为什么你们这么熟练啊？”
　　加上一小条走廊，姜溪凑够了百步，然后一步一步向着画走去。
　　那是一只只有四根手指的手，中间握着一颗水晶球大小的玻璃珠。
　　白色的珠子仿佛会发光，看起来非常温暖明亮。
　　然而随着人的走近。
　　“……哇哦。”
　　那只手在慢慢合拢，将水晶球禁锢在手心。
　　“……太神奇了吧？”
　　简直不像画，反而像是缓慢的的JPG。
　　<齐楚：这幅画叫做“希望”。>
　　只可远观，无法得到。
　　“真是糟糕的寓意。”
　　姜溪凝视着画中的手——已经将中心的光彩遮得密不透风，整幅画都一瞬间变得色彩暗淡了下来。
　　她向着画伸出手。
　　——弧度。
　　这幅画并非像是平铺的纸张，而是向内部凹陷的，似乎使用了什么视觉误差，完全看不出来。
　　在她的手，接触到画之前，那只只有四根手指的手，突然张开了。
　　瑰丽的色彩化作漩涡，她眼前一花，周遭的事物突兀变化——眩晕使她痛苦的闭了闭眼睛，再睁眼，她正踏在森林之中。
　　……穿越……？
　　她眼睁睁看着什么人形的东西快速窜过，停留在她面前，一瞬间眼神茫然了起来。
　　……是穿越啊。
　　站在她面前，蓬头露面，浑身脏兮兮的一米九男性——是曾经的，在森林中游荡之人。
　　曾经的，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