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博韦庄园调查报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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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其实不太跟得上尼科尔做事的节奏。他习惯了熬制魔药的精确性和节奏感，能够完全知晓下一时刻坩埚里将要发生的美妙变化，双面间谍生涯磨尽了他对“不确定性”的所有忍耐，只剩下对平静生活的期待。因而他怀疑这场荒谬的逃亡——不知道下一个目的地在何处；不了解诺瓦克的性格经历；猜不出她下一步的行动。但他除了跟随她以外别无他法。
暂且如此。他想念起那根伴随自己接近四十年的桦木魔杖，他厌恶失去它后仿佛成为麻瓜的无力感。
场景变换，这次他们出现在一片森林的中央。斯内普经常在禁林采集草药，自然能够应对这种地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但此地生长的某些植物并不在他的辨识范围内，他想若是时间充足，他一定不介意在这里住上一阵，只为了研究它们在魔药方面可能表现出的新特性。
“先生？”尼科尔叫他。
“嗯？”
“你对赤胆忠心咒有了解吗？”
斯内普低声说：“我曾经……做过保密人。”在格里莫广场12号。可那不是他想起的第一件事，还有小矮星彼得，愚蠢自大的詹姆·波特和布莱克擅自更换了保密人，他最不堪回首的记忆之一。
尼科尔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他点头示意自己记下后，她的魔杖尖端立刻窜出火焰吞噬了纸条。
斯内普在心中默念方才看见的内容，他们身旁的树木顿时向远处退去，在空出的土地上，一座废旧的庄园凭空出现。他可以轻易看出它辉煌时期的盛况，其气派不亚于他所熟悉的马尔福庄园。他们站立在雕花铁艺大门前，写有“闲人免进”的警示牌不知被什么人折断了，锈蚀的大门上方能够勉强辨认出“博韦”字样。内部的建筑在修建时依照的是最华丽的样式，却早被经年的风雨腐蚀殆尽。藤蔓沿着墙壁向上攀爬，玻璃大多已经碎裂，留下一个个狰狞的黑色洞口。
尼科尔推门走进去，斯内普跟在她身后，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庄园中分外清晰，成群的乌鸦被惊起，发出嘶哑的鸣叫声飞向天空。
斯内普皱眉：“这里有多少年没住过人了？”
“我是最后一个博韦，但我只呆到了五岁那年，然后我妈妈就带我离开了。后来的事……我也不知道。”
在斯内普看来他们多少有点同病相怜，他无数次设想过要是艾琳没有为了那个男人离开普林斯家族，那他就不再是混血的王子，他会名正言顺地继承那个魔药世家，他的人生将会全然不同。他很理解那种痛苦，可他少得可怜的安慰别人的经验让他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离开？”他只能生硬地吐出一个问句。
“因为不能留下来，”尼科尔苦笑，“博韦是一个极其守旧的家族，没有人在伊法摩尼上学，因为他们必须继承制作魔杖的学问，花很多年时间磨炼手艺。我妈妈就是受害者，她不想让我走她的老路。”
“那她教会你制作魔杖？”
“那是她给我的选择，而不是家族为我做的决定。”
“你有一个好母亲。”
“她的确很棒，”尼科尔显得颇为自豪，随即情绪又低落下去，“但她在我入学那年就离开了，我住在纽特那里。”她停顿了片刻，继续道：“其实我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我和妈妈都被家族除名了，如果博韦家还有别的人的话，他们是绝不会让我进入庄园的。”
“……我很抱歉。”
“没关系，我可不关心那些老古板遭遇了什么不测。进来吧。”尼科尔推开沉重的木质大门。
一股腐烂的气息传来，过去斯内普以为格里莫广场12号就是他所见过最糟糕的家族住宅了，然而博韦庄园比那还要破败十倍。内部的墙壁被熏成黑色，他看出那是厉火灼烧出的痕迹。家具全部没有保存下来，墙壁上的画像也被毁坏殆尽。尼科尔环视四周后提议道：“要不我们明天再来收拾这些房间？今天还是早些休息比较好，在这里面我们很安全。或者……你还有问题想问？”
斯内普点头，露出嘲讽的笑容：“当然，我很感兴趣诺瓦克小姐对我隐瞒了多少。”
尼科尔引他走到客厅，召来沙发后点燃壁炉的火焰：“彼此彼此，我也只是推测出斯内普先生不是食死徒，他本人连半个字的事实都不肯告诉我呢。”
斯内普在她身旁坐下，脸色因为她的话更加难看：“你不必知道。”
“那么你也没必要知道我的事。”尼科尔反唇相讥。
斯内普愤恨地瞪她：“我需要保证自己不会因为相信一个蠢货而送掉性命。”
尼科尔收回嬉笑的表情，迎向他的目光：“不，你不会送命。你会被判无罪，会成为英雄，然后长命百岁。”
斯内普转开眼：“诺瓦克小姐太抬举我了，我不是什么英雄。”他摸不清她的想法，她的语气平静，并非讥讽或嘲笑，甚至让他慌乱——他习惯于被诅咒、被唾骂、被针对，并且擅长用更加恶毒的语言和魔法回敬对方。此刻面对纯粹的祝福，他反而如坐针毡。
“别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斯内普嗤笑一声：“你知道什么？”
“在你默认自己不是食死徒的前提下，一方面伏地魔失势后你一直在霍格沃茨任教，另一方面哈利·波特信誓旦旦地说你杀了邓布利多。按照邓布利多识人的能力，他不可能放任你在他眼皮底下为伏地魔工作了十几年，最后还搭上他自己的性命。所以合理的解释应该是，邓布利多的死在他自己预料之中，甚至死亡的方式——由你杀死他——可能也早有安排。反观伏地魔，他从分裂自己灵魂以后就变得极端喜怒无常，但他鲜少怀疑过你的忠诚，即便你有无数与邓布利多接触的机会。这样看来，你的真实身份就是——一个被双方信任但又绝不受人欢迎的位置 ——双面间谍。”
“不错的推论。”斯内普把“推论”二字咬得极重。诺瓦克是对的，她的准确和尖锐让他慌乱了一瞬：他要阻止她继续下去，她不能触及那个最终的真相：他黑暗的过去，他服从邓布利多以及保护救世主的真实原因。在他内心中的某个部分，他希望她只认同他是一个好人而不深究其中缘由，那么他就能拥有她的信任和她真挚的祝愿。斯内普羞耻地承认，他害怕看见她原本平静的目光变得充满厌恶和鄙夷。
“当然，只有你才知道我的推论是否正确。”尼科尔补充。
斯内普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无可奉告。”
尼科尔耸耸肩，她自知方才推论的逻辑可能有疏漏，说出来不过是为了试探，可从他的反应来看，她的想法很大可能说中了事实，否则他绝不会放过这个对自己冷嘲热讽的机会。但西弗勒斯·斯内普实在别扭到了极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拒不承认。
“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她起身上楼，留下斯内普一人在壁炉前，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跳动，他的背影融在一片阴沉的黑暗之中。
斯内普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对诺瓦克坦诚，又到底应该坦诚到何种地步。他觉得她和自己不该产生过多的纠缠，等到她把魔杖给自己之后，他会尽快还上她的人情，然后就老死不相往来。他继续隐居，她完成学业，这才是一切的正轨。
他心知肚明，如果执意留下生命中美好的东西，他更可能会毁掉它，譬如莉莉。所以他只要看着尼科尔接近，再目送她离开。
壁炉里发出的噼啪声在大厅里发出空旷的回响，斯内普盯着即将燃尽的炉火发了一会呆。火星闪动了片刻，然后便彻底消失了。他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凭印象慢慢走上楼。诺瓦克给他留了灯，他注意到她已经用魔法修饰了一番，房间的主色调是他习惯的黑色。他草草洗漱后躺上床，屏蔽掉混乱的思绪陷入沉睡。
尼科尔听着隔壁斯内普的脚步声，近日的相处让她对他稍有了解，其结果就是她的好奇心更甚。她无心睡眠，反而在脑子里构想所有促使他成为双面间谍的可能。他阴郁而刻薄，沉默而孤僻，他不在乎名誉，不在乎死亡。尼科尔脑子里闪过古怪的念头：如果斯内普使用守护神咒，也许是能够召唤出守护神的。
想到斯内普时时绷紧的脸，她想象起银色小动物围着他转圈的场景，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第二天，斯内普一早就睁开眼，楼下传来早餐的香气，他记起昨晚和诺瓦克闹得不欢而散，结果两人都没有吃晚饭。饥饿感让他走出卧室，站在楼梯转角处时，他费了一番力气才认出那正是昨晚呆过的地方——大厅显然被诺瓦克改造过，墙上的黑色印迹已经消隐无踪，换成了颇具情调的墙纸；阳光从巨大的窗户透进来，照在摆放食物的长桌上；长桌中央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百合花，尼科尔对他招手：“早安先生，快来吃早饭！”
斯内普在她对面坐下，无声地拿起餐具开始进食。多年养成的生物钟让他知道现在至多不过六点半，他本以为诺瓦克应该还在卧室：任谁的好意被他那样冷冷驳回后都该心生怨气才对，她反而早早起来做了饭，倒显得是自己像小孩一般无理取闹。愧疚感令他如鲠在喉，挑着吃了一些东西后便放下刀叉。
“您昨天晚上就什么也没吃，现在还要挑食，您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吗！”
斯内普默默地喝两口牛奶作为回应。
“还有，昨天的事……很抱歉，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诺瓦克小姐表达歉意的方式就是像个家养小精灵一样收拾家务？”他本想说那不是她的错，最终脱口而出的还是嘲讽的话。
尼科尔见他还能用毒液来损自己，估计就是并不介意的意思了。想到这里她笑笑：“当然不是，家养小精灵做得可比我好多了。今天我就在庄园里瞧瞧，博韦家族的收藏可是让外人眼红很多年了，你要和我一起吗？”
“好。”斯内普答应下来，他努力搜寻着什么话来补偿自己刚才的失言：“今晚，我们可以聊聊……你昨天问我的事。还有……我可以教你咒语，你没学过的。”
尼科尔显出兴奋的神色：“真的？不会反悔？”
“要是因为我没教你自保的本事而把咱俩弄进阿兹卡班，我可不会原谅自己的愚蠢。”
读出斯内普隐晦的关心，尼科尔弯起眼睛：“那我们出发吧！还得找到魔药室呢，减龄剂的有效时间太短，您现在还是别出赤胆忠心咒的范围了，被人看见会招来傲罗的。”
魔药大概是半夜失效的，斯内普还有些怀念那个年轻的身体，想着找到魔药室后一定要先熬一打减龄剂。
上午他们先收拾了地下室和一层的房间，在尼科尔的默许下，斯内普把整个地下室都占为己有，除了美国特有的魔药材料外，博韦家族历史悠久的珍藏孤本也引发了他强烈的兴趣。他一开始以为诺瓦克会对他有所保留，结果她瞟了一眼满书架的魔药书籍就让他自由支配了。他怀疑地问她，她回答自己在魔药学方面毫无天分可言，只靠多加练习和死记硬背来混个好分数。
斯内普指出要是人人都能多加练习和死记硬背，他的课堂上能少掉一半的坩埚爆炸事件。这话把尼科尔逗笑了，笑完后她说：“我还是觉得它们在先生那里能发挥最大作用，我看看魔咒变形术和黑魔法防御术就好。”
斯内普挑眉：“喜欢黑魔法防御术？”
尼科尔顿时来了精神：“非常喜欢！你不觉得黑魔法防御术里隐含的对抗因素非常迷人？要把防御术学好，就要先深入了解黑魔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到最有效的解咒……当然黑魔法本身也很迷人，我不觉得用它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害怕滥用就把它禁止的论调实在可笑。”
斯内普因为她和自己相同的喜好心情大好，有意无意忽略了她并不喜欢魔药学这点，笑她：“你倒是有理。想学黑魔法吗？”
尼科尔眼睛一亮：“你可以教我？”
“毕竟油腻腻的老蝙蝠在霍格沃茨连续六年都在申请教授黑魔法防御术。”斯内普难得自嘲一次。
“那你现在可以教个过瘾啦。”
中午他们回到大厅稍事休息，尼科尔做了简单的午餐。斯内普稍依旧不太适应美国菜的口味，吃到七成饱就翻开上午在地下室拿的书读起来。不久尼科尔也吃完了，他们便朝楼上走去。
尼科尔手握魔杖走在前面，经过了一个上午，她每次推门后都条件反射性地甩出若干“清理一新”。斯内普跟在她后面无所事事，只在房间内有书或是各式收藏的情况下才会替她检查一番是否有防护咒或者黑魔法的痕迹。
在他们的配合下，二人很快就走到了这一层的尽头，尼科尔推开最后一间房门，房间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古怪的响动。她把魔杖举高几分，念了声“荧光闪烁”。
眼前的场景让她不禁屏住呼吸：披着黑色斗篷的腐烂身体无声地从对面向她滑来，空气温度急剧下降，无暇思考为什么摄魂怪会出现在这里，她听到自己竭力以正确的方式念出咒语：
“呼神护卫。”
她并不幸运，魔杖尖端连一丝银雾也喷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博韦庄园调查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