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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天空很蓝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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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很蓝很蓝,那种纯粹的名贵宝石般的色彩,无暇而幽深。
凝视良久,你便会有种想要跃起融入的冲动,想要被这种纯净而圣洁,清澈而澄明的蓝所吞噬,所洗涤,以期荡掉所有的尘垢与污秽,彻彻底底,从外到里,心甘情愿。
偶尔也会有几朵小小的白云静谧地浮出,象片片羽毛安详地悄悄飘入,稍后又会坦然地静静淡出,不留一丝痕迹。
田野山峦是无边的清新的绿,扑面而来,间或点缀着五彩斑斓,那是春天特有的花色。
置身于这风景的最深处,行走在里面,听着流水,吹着山风,闻着花香,移步换景,有一种进入仙境的飘飘然。
我想我醉了。
官道上的车马行人并不多,想是接近正午,太阳正毒,贪凉的人们赶路总要避开这个时辰。
本来可以行得更快些,可是我却醉了。
我醉了,却滴酒未沾。
我醉了,也并非完全因为周遭阳春白雪般的风景。
我醉了,因为......因为我晕马!
倒,怎么可以这么丢脸。
不晕车不晕机,什么都不晕,就单单晕马,背气。
我这辈子一心勤奋学习,努力工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鞠躬尽瘁,不就是想有朝一日能够一不小心挤进社会精英的行列嘛。
然后就可以好好体验一下上流社会高品质生活的感觉。
可是,可是我晕马!
想想,一帮子龙龙凤凤们在最高档的骑马俱乐部的围圈里潇潇洒洒,而我却在旁边吐啊吐,吐啊吐,惨白着一张脸接受各路精英的检阅。
不要!恶心!
我算明白了,人生来就不平等,有些人注定一辈子都难登大雅之堂。
人人平等,那只不过是自己给自己开的一副兴奋剂加麻醉剂而已。
我想吐。
“喂,喂,玖儿?你怎么了?”
我不睁眼,坚决不睁眼。
“不是吧,头一次看到有人这样都会晕,马跑得不算快呀。”
记住了,这家伙是小人,趁我难受没心思还口就刺我,小人!我不开口是不想糟蹋你衣服,乘人之危!
“可以把马速降一降,可那样正午前就赶不回去了,大哥会生气的。”
忐忑之情溢于言表,我忍不住眯着眼瞄了瞄,漂亮的眉毛都攒一块儿了,看来这人挺怕他大哥的。
“其实也不用让马慢下来的,只要......”
哎呀,头怎么也开始疼了,要命。
“只要你不要让它老晃来晃去就行了。”
“什么?马跑起来哪有不晃的,亏你说得出。”
跑不行,那就让它走嘛,再不行就溜达回去呗,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不过没敢说出口,这人现在有怨气,惹不得。
“真的很难受?”
废话,我装这劳什子干什么,要不你来试试。
手捂胸口,秀眉微蹙,双目紧闭,作无限娇媚柔弱态。
“唉......”一声长叹。
马速果然慢了下来。
我摆摆手,慢一点。
再摆摆,再慢一点。
再摆摆......
“你还有完没完?都这样了,还要慢!”
手捂胸口,秀眉微蹙,双目紧闭,作无限娇媚柔弱态。
“唉......我怎么这么倒霉呢!”
不倒霉不倒霉,和美女一起郊游那是你的福分。
明亮耀眼的阳光,澄清剔透的天空,雍懒散漫的云朵,叠翠详宁的山峦,绿色的是树是草,杂色的是花是人家。
土黄色的官道穿插于其中,笔直地伸展,延绵无尽头。
一匹灰马缓缓前行,上坐的少女东瞅瞅西瞧瞧,满眼都是惊喜和感动,时不时还发出几声赞叹之词。
后面的少年垂头丧气,似乎对这周遭的美好胜景全无兴致。
时有骑马的,或乘车舆的赶路人追上,吆喝着,少年就赶紧勒马闪避。
偶有不客气的,过去后还要探回头抢白那么几句,不干不净的。
少年的脸红透红透,象成熟后的番茄,眼神却恶狠狠地瞪着前面的女孩。
而女孩呢,却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嘻嘻地看着说着脏话的赶路人,一如这无边美景一般的娇娆。
......
进洛城北门的时候,我偏头看了看天边的太阳,一个又红又大的咸鸭蛋蛋黄正被遥远的黑乎乎的地平线徐徐吞噬。
肚子好饿。
“咕噜”身后传来天籁之音,哈哈,这家伙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脑子才一转他就来了。
没等我回头取笑他,呼噜一下,花朵就利索地跳下了马。
扶我下去,扶我下去,快扶我下去。
无限柔情地向他伸出双手。
可是......,这家伙居然假装没看到,理也不理地就往前走,连马缰绳都丢了。
啊,啊,这个,这个,怎么把我晾在这儿了?我该怎么办?
呵呵,不乐了吧,得意的时候就该夹着尾巴些,都把人得罪了看你怎么办?这叫现世报。
这马也太高了点,要是头驴就好了。
驴?你当你小媳妇过门第二天回娘家呢。
要不抱着马脖子出溜下去吧。
喂,那边几个登徒子正瞪着你等着看笑话呢。
它怎么站着不动?
哎哟,大小姐,你又没叫它动。
是不是该夹一下马肚子?
好象电视里都是这样的,要不试试?轻一点。
......
哎!哎!它怎么老转圈呀,我头都晕啦。
(作深思状,然后作恍然大悟状)天哪,缰绳,缰绳,你右手缰绳握得太紧了。哎呀,不对不对,现在左手又太紧了,不对,右手,不对,左手......
马在原地一会儿左一会儿右,转得我头昏眼花,转得马儿也呼哧呼哧。
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唧唧喳喳,比庙会还热闹。
我都快哭了。
“唉,你还真是天底下最最笨的人。”天籁之音,天籁之音,这才是真正绝对确实确定以及肯定的天籁之音。
我抬起伏在马背上的脸,眼泪汪汪,看得臭小子一愣。
腰部一紧,我被抱了下去。
两人都默默无言,低着头。
刘默山拿过了缰绳,径自穿过人群,往前走去。
我立马老老实实跟紧。
月亮已经爬上枝头,又圆又亮的月亮。
漫天的星斗很低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那年在澳洲留学的时候,总是晚上去超市买食品,赶关门前的打折。
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满天闪烁的星星,低低地,清晰得似在近前。
错以为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把它们握在手心,永远地拥有。
只是当真伸出手的时候,却发现碰到的也仅仅是风而已。
从来都不曾拥有过这璀璨的夜空,哪怕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一角。
就是那一年,小夏告诉我,那个男孩结婚了。
“哎,怎么好象你比我还委屈呢。”花朵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应该道歉。”想起刚才的尴尬和难堪,我就一肚子的气。
“喂,你自己想想你这一路,马走得那叫个四平八稳呀,比官步还官步,连女人坐的车舆都不知要快多少。就这你还隔三差五嚷嚷着要休息,不同意就耍赖,哪有你这号的,明明知道我得赶时间,一个时辰的路愣被你走成了三个时辰,我向谁哭去。”
“人家第一次骑马,这样我还腰酸背痛呢,要是不那么休息,我现在是绝对不能够站在这里和你说话的。而且即使这样,你也不应该做这种秋后算帐的混帐恶毒事来,枉我一直都认为你是个心地善良、光明磊落的人呢。”
我抹眼泪,伤感自己居然有一天会沦落至此,一直都努力要强坚韧独立,谁知现在竟......
越想越难受,越想越伤心,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姥姥不疼妈妈不爱,泪水似决堤一般涌啊涌,涌啊涌,止也止不住,没完没了,惊得我一时都忘了出声。
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呢?
“别哭了,好不好,是我不对,好不好,别哭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恩,要怎样你才不哭呢?你说,怎样都行,只要你不哭。”
谁知听到他轻轻柔柔的声音,我竟哭得更凶,到后来甚至哽咽不能语。
僻静的小巷少有行人出入,两个黑影,一高一低,静静对立,再不发一言,唯闻抽抽搭搭的哭泣声时隐时现,一匹灰马立在旁边,百无聊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