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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报应 吴怀吓得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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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穆如九的臭不要脸桑湄已经领教过多次,因此她听了权当没听见,收了钱袋就不理他了。
穆如九赔了夫人又折兵,老大不高兴,变着法折腾她。不是捏她的手玩,就是在她耳边低声说荤话。
他这段日子好像满脑子塞满了黄色废料,逮着机会就要撩拨一下桑湄,肆无忌惮的很。
不过他也只敢口头占占便宜,自从不久前桑湄亲自用手替他解决了一次生理问题,他跟桑湄对视超过五个数,就会脸红心跳地躲开视线。
但桑湄一不理他,他就皮了断腿,什么花样都玩得出。
桑湄被他骚扰得心乱如麻,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穆如九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急促的短呼。
那语调颇有些勾人,中间还带拐弯的。
谈论大事的众人纷纷朝他看了过来,穆如九眨着一双水润晶亮的眼睛,无辜地和他们对望。
好在他们已经差不多商量完了,眼瞅着外面雨消云散,连夫人心中那股子想见儿子的心情又蠢蠢欲动起来。
吴怀极有眼色地说道:“夫人,此事宜早不宜晚,在下立刻安排下去,稍后便同夫人一起前往辎重处。”
连夫人压下心中的焦急,点了点头。
既然要去辎重处,那么桑湄等人必然也要一起去的。
吴怀知道他们的目的,没有阻挠,况且这里头有个王爷在,也实在轮不到他阻挠。
一刻钟后,五千兵马在府外严阵以待。
连同少林寺众人,一道去往辎重处。
连景荣似是已经收到了消息,听闻连夫人到了丰州,这回倒没有弓箭为阵,但发了话,说只见连夫人一个人。
吴怀倒没什么担心的,毕竟连夫人身份不同,连景荣再混账也不可能动他老母亲,因此他坦然目送连夫人进了大门,甚至心中还隐隐期待,希望连夫人可以说服连景荣。
守在府外的将士们也都是老熟人,见统领亲自上阵,手里的刀剑早就拿不稳了,目光复杂,但因为念着牢里的连大将军,好歹没丢兵卸甲,硬撑着和吴怀对峙。
吴怀面上不恼,心里冷哼:这群操蛋的蠢货,等回去后,看他怎么收拾他们!
人家连景荣仗着连家、连大将军和太后宠爱,再怎么折腾反正也有命在,他们凑什么热闹,到时候皇帝真要计较起来,这三千兵马,看他妈能活几个!
真是不知好歹!
吴怀在心中气怒地想,想到一半,大门忽然又开了。
方才进去的连夫人原模原样走了出来,只是神色有些疲惫,吴怀赶紧凑上去,问道:“夫人,令公子……”
连夫人道:“他看了老爷给他写的信了,也同意卸甲与吴统领回京。”
吴怀闻言,狠狠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辛苦连夫人了——不知六皇子处境如何?”
连夫人道:“六皇子安然无恙,荣儿将他奉为上宾,礼遇有加。”
这下,是真放心了。
既然六皇子无事,连景荣也同意跟他回京复命,兵不血刃,就解决了两件心头大患,着实皆大欢喜。
他兀自沉浸在任务完成的轻松愉悦中,因此听到连夫人说“有些累了,想回太守府上休息”的话,也没有多加思考,派了两个小兵护送她回去。
稍后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待缴了连景荣的武器和将令,先得修书一封传去长安,让皇帝放心,再收拢辎重处内外三千骁骑营将士,将他们押解回京,可能还得安抚一下“受惊颇重”的六皇子。
连夫人跟着两个小兵往太守府走去。
“不能放她走——”
突然,平地一声惊雷,有人冲天而起,内力在空中激荡翻腾,在场的人无不感觉胸口一闷。
走在前头身材纤弱的“连夫人”猛地回头,一掌击出,摧枯拉朽的真气将身后两个小兵直接震飞出去。
两股内力相交,“连夫人”竟然只是微微退后的几步,桑湄反倒被打出好远,被穆如九一把抱在了怀里。
难以置信,桑湄在江湖上已经算是高手中的高手,可即便是她,在静禅手中也败下阵来。
这纵然有她未尽全力的缘故,也从侧面说明,静禅的功力太过深不可测,几乎已凌驾于众人之上。
他除了以吸功大法吸了许多人的内力化为己用,恐怕体内还不止两块玄天佛玉——真是个怪物!
吴怀还没有从当前的剧变中回过神来。
他愣愣地看着“连夫人”,这个样貌衣着,甚至是神态风韵都与真正的连夫人毫无二致,可他又实在不能解释,弱不禁风的连夫人怎么可能一掌打飞三个人?
这个“连夫人”是假的,那真正的连夫人去哪了?
就在他惊恐万状时,面前的“连夫人”忽然发出一声冷笑,他身形暴涨,好像骨骼被人拆开重组,不断传来“嘎吱嘎吱”的脆响,听着都痛。
人怎么可能一会儿缩小,一会儿又变大?这不是妖怪吗?
吴怀不知道的是,这江湖上有一种缩骨功,便是能将人的骨头缩成西瓜大小,若修炼得当,可以完美改变自己的骨骼身形,即便是人高马大的壮汉,也能模仿成一个孩子,令人难以分辨。
吴怀正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再定睛一看,面前哪里还有什么“连夫人”,静禅一把撕了脸上的面具,现出原形来。
现在江湖上几乎将他的底掀了个干净,静禅也没有必要再装无脸真君,干干脆脆露出了真容。
净空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原本还存着几丝侥幸,现在也全都万念俱灰了。
吴怀旁边的士兵反应过来,唤了一声:“统领,怎么办?”
吴怀一下清醒过来,脸色难看地做了个手势,前排步兵登时上前,将静禅团团包围起来。
“你是何人?连夫人与连公子呢?”
他问得咬牙切齿,生怕何夫人遭了他的毒手,到时候即便他带回了连景荣,恐怕也无法和连大将军交代。
静禅原本的身子骨瘦瘦小小,此时穿着连夫人的衣服,虽大小合适,但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
像个老变态。
这边,穆如九暂且替桑湄舒了点真气,让她缓了一缓。
听闻此话,桑湄冷笑一声,说道:“放心吧,他还不至于傻到跟朝廷为敌。”
一个人的力量再强大,也无法和一个国家对抗。
静禅是个聪明人,他深谙其道,否则他也不会只是打晕了连家母子。
上官玉谨攥着拳头,尽量不让内心的着急担忧泄露出来,然而目光却还是禁不住朝她看了过去。
她整个人靠在穆如九怀里,说话声中气十足,若忽略她脸上苍白的颜色,恐怕没人会觉得她刚才受了伤。
穆如九皱着眉头,这个向来嬉笑怒骂不怎么正经的九公子此时竟分外严肃,眼底似乎隐隐有薄怒积压,不知在生什么闷气。他大手不容分说环住桑湄的腰,将她挟制一般抱在怀里,若仔细看去,可以发现他的手正在细细颤动。
操他妈,他女人当着他的面被人伤了,他能不生气不激动不紧张?
穆如九只觉心头一股邪火越烧越旺,偏偏桑湄要强的很,扭了两下,直接从他怀里挣出来了。
穆如九:“……”
女人太要强,男人不好做啊!
吴怀听了桑湄的话,算是找回了一点理智,派了几个人强行破开辎重处的大门,进去找连家母子和六皇子萧麟了。
原本守在门口与吴怀对峙的将士们眼见情势不妙,面面相觑,想拦又不敢拦,可能自知“大势”已去,犹豫没多久,到底还是放人进去了。
几个小兵在里面找到了昏迷了连夫人和连景荣,出来禀报。
吴怀太阳穴一抽,忙问:“可有性命之忧?”
“回统领,没有。”
吴怀半口气松了松,又问:“那六皇子呢?”
“六皇子……还在卧房睡觉,属下没敢打扰。”
吴怀:“……”
吴怀剩下半口气终于全松了,还好还好,全都没事。
他冷静片刻,转身面向包围圈里的静禅,沉声下令:“将此人拿下!”
静禅淡定地站在原地,动也没动,忽然抬头看向屋顶,志得意满地笑道:“统领不妨先看看天上吧!”
吴怀皱眉,不知道他在搞什么花样。
他抬头看去,看见了西边高耸的屋梁上,站了一个人。
他手里拿着一支火把,火焰熊熊燃烧。
穆如九眯了眯眼,此人他认识,不但认识,还熟悉的很——季不休!他怎么在这?!
他眉梢隐隐一跳,觉得大事不妙。
静禅难以抑制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阿弥陀佛,真是天助我也!”他光秃秃的头顶如今密密丛丛长出了半寸长的头发,此时双手合手,念着阿弥陀佛,却一点都没有和尚该有的样子。
吴怀被他的笑声惹恼了,怒道:“大胆贼子,还不束手就擒?”
静禅忽然不笑了,抬头看他,说道:“统领,你可知道,连将军为何要带人占领丰州辎重处?他麾下只有三千人,明知不可与朝廷对抗,却还是孤注一掷,走到这一步?”
吴怀皱眉:“你想说什么?”
静禅笑道:“丰州辎重处,存放军械粮草等军用物资,还有一样东西,不知统领有没有听说过?”
吴怀脸色渐渐发青,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只有静禅的声音掷地有声响起,如蛆附骨:“三百石猛火油,一把火点了,你们猜会发生什么?”
桑湄不由得皱眉:三百石猛火油,威力非同小可,一旦烧起来,恐怕半个丰州都会被炸干净!
吴怀猛地抬手,后排的弓箭手立刻就位,将箭矢对准了屋梁上的季不休。
静禅道:“统领千万轻举妄动,否则这半个丰州百姓的性命,加上这里所有人,全会因你而亡。”
“疯子。”桑湄冷声道:“你以为一把火下去,你就来得及逃走吗?”
静禅无所谓道:“贫僧一条性命,换这么多人陪葬,有什么不值得?”
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桑湄道:“你有何目的?”
“贫僧已身染恶疾,时日无多,原本想齐集九块玄天佛玉苟延残喘,却不料半路跑出太多程咬金坏了好事。”静禅又装模作样装成了和尚,淡淡说道,“只要统领放贫僧离去,让贫僧平安度过生命最后一段时日,贫僧便无憾了。”
桑湄骂道:狗屁!
吴怀捏着拳头,他目光紧紧盯着季不休和他手上的火把,犹豫了。
按照他的立场,他绝不可能置丰州百姓于不顾,置这里所有人的性命于不顾,只为了抓一个江湖杀手。
这是在场众人都清楚明白的一件事。
为了一个静禅,让这么多无辜的人陪葬,实在不划算。
“长渊王有何看法?”吴怀没办法了,他颓然地叹了口气,转头问萧郢。
毕竟这里除了他,只有萧郢身份最高。
萧郢也没料到静禅还有这一手,他皱了皱眉,说道:“既然吴统领奉命行事,此事便全凭统领做主。”
他这么说,便是同意先放了静禅,保全丰州百姓的性命。
吴怀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一抬手,令围住静禅的将士撤下。
静禅笑得风轻云淡,似是将一切掌控在手。
忽然,他侧眸看了眼穆如九,意有所指地说道:“以防万一,待贫僧顺利离开丰州境内,季先生才会熄灭火种。”
穆如九心道:呵,这老秃驴还挺机灵!
他既然用丰州百姓的性命威胁,那么今日是肯定捉不到他了。穆如九心知肚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废话真多,要走就走!别等我们后悔了,跟你来个同归于尽!”
静禅满不在意一笑,与屋顶上的季不休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领会,一双鹰隼的眼睛直直盯着下面的人,以防他们突然袭击。
静禅脱去了连夫人的外衫,露出底下白色的亵衣,甚至还恭敬有礼地朝众人施了一礼,这才起身告辞。
这里的所有人都以为这次便要放虎归山,却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然而事情并没有往众人想象的情形发展——
就在静禅飞身而起时,斜里忽然窜出一道身影,如风行电掣,直直撞向了静禅。
静禅眼光一凌,反手就是一掌,掌风飒飒,任何人中了此招就只有魂归西天了份。
然而那人却连躲也没躲,活像一个人形炸弹,真真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他心脉被静禅震碎,手的去势却未停,将一把锋利的刀子捅进了静禅的心脏。
“噗嗤”一声,那是皮开肉绽的声音。
静禅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不可置信地盯着来人。
那人被震碎心脉,却还能笑得出来,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嘴里喷出,他血沫横飞地吐出几个字,面目狰狞,仿佛九幽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静禅听见他说:“报应……到了……一起下地狱吧……”
他心想:不,我是要成佛的人,我不能下地狱!
他想叫嚣出来,他死命挣扎,手和脚却一寸寸凉了下来。
众人被这瞬息间发生的一幕惊呆了。
那个不管不顾与静禅同归于尽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不见的丐帮帮主李高寒。
他难得洗干净的面容,露出一张古铜色五官深刻的容貌,鼻若悬胆,眼窝深邃,眼角几道皱纹,尽显沧桑。
他身上穿着江家门生的衣服,不难猜测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屋梁上的季不休也愣了一下,眼看一把刀没入了静禅胸膛,他发出声嘶力竭的声音:“师父——”
静禅当然回答不了他。
他还陷在李高寒森然可怖的眼神中。
季不休怒不可遏,双手颤抖,吴怀看得心头一跳,就怕他握不住火把,下一刻就会从打开的瓦片中掉进去,点着一室猛火油。
这时,静禅吐出了一个字:“放……”
他目光转向季不休,眼底忽而死寂一片。
季不休却理解了他的意思,他红着眼眶,毫不犹豫松开了手!
千钧一发之际,季不休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来,二话没有,一记漂亮的秋风落叶扫堂腿,将季不休翻倒在地,然后扭过他的手,两声“咔啦”夹杂着一声惨叫,竟直接给他卸了——正在“卧房睡觉”的萧麟不知何时绕到了他后面,趁他心神不定,一招制敌。
他得意洋洋冲下面吹了声口哨。
底下一干人等却都没有欣喜之色,反而表情更加难看。
因为萧麟忘了一样东西。
火把直直从季不休手中落下,眼看就要掉进瓦片洞口,蓦地,空中传来一声鹰撮霆击的厉啸,不知从哪飞来一支箭,准确无误射穿了火把,仍去势不减,将它径直射去了后面的长河中。
火苗遇水,立时“扑哧”一声熄灭了,连火把带箭矢,一道沉入了河底淤泥中。
吴怀吓得脸色铁青,今日这一连串惊吓,都快把他这个骁骑营统领吓出毛病了。
他僵硬地转头,往方才那支箭射出的方向看去。
穆如九正把弓强行塞到上官玉谨手里,双手摊开,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努了努嘴道:“你看我干嘛?看他!”
被人装腔作势都是往厉害了装,怎么强怎么装,偏这个人脑回路不太一样,非得装个废物。
桑湄摇了摇头,伸手握住穆如九。
她刚才受了内伤,说话不是问题,但若是行走,就有些难了。
穆如九立刻会意,也不插科打诨了,半抱着她往静禅和李高寒走去。
这两人活像两具石像,从方才开始,就没动过一下。
静禅的手掌印在李高寒心口,李高寒手里的匕首插进了静禅胸膛,两个人目眦欲裂瞪着对方——标准的同归于尽死法。
穆如九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李高寒颈侧,半晌,摇了摇头。
死得非常彻底。
三魂七魄估计都升天了,哦不,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