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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尾声 妖怪就妖怪 ...

  •   不止桑湄等人没想到,可能连静禅本人也没有想到。
      他诸多算计,甚至打算拿半个丰州百姓的性命要挟,最后依然落得一个如此下场。
      人算不如天算。
      其实在大多数人眼中,静禅前半生算得上功成名就,他传扬佛法,授业解惑,普度众生,得天下人敬重,因此“死”后,许多天南地北的信徒都来吊唁。
      这样一个人,偏偏在晚年执迷不悟,为了一个莫须有的欲望,亲手摧毁了自己辛苦建立的名誉与声望,令人憎恶痛恨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唏嘘叹惋。
      静禅和李高寒同归于尽的消息不过半日就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是他是活该,也有人感叹李高寒舍生取义,是个不折不扣的英雄。
      有一点穆如九和桑湄特意隐瞒了下来。
      他们是第一个前去查看二人尸体的,因此发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东西。
      李高寒胸前塞了封信,深红色的字迹透过封皮隐隐可见。
      当时穆如九发现的时候,与桑湄相视一眼,二人无形间沟通了一番,默契地打算先将此信藏起来,想等看过后,再决定要不要公开。
      他们行事迅速且隐蔽,后来的人自然没能发现这茬。
      此间事情算是了解,静禅和李高寒的尸体分别被少林和丐帮带走,昏迷的连家母子也在太守府苏醒了过来。
      那会儿连夫人带着连大将军的信进了辎重处,刚见到儿子,话都没来得及说上半句,就被人打昏了,导致连夫人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连景荣真的不撞南墙不回头,决心要造反,连他娘都敢动手打昏了,气得是火冒三丈。
      怎料她气势汹汹一出门,却看见自家儿子正和六皇子好好的坐在凉亭里喝茶。
      看见她,连景荣先是一喜,霍然站起身来,又一想自己之前做的好事,顿时如一根烂黄瓜似的焉了下去。
      他踟蹰片刻,低头唤了一声:“娘……”
      连夫人看他这模样,便是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但面上还是做出一派“恨铁不成钢”的神情,走过去,将怀里的信往石桌上一拍:“你自己看!”
      连景荣呐呐地说不出话来,不敢忤逆连夫人的意思,拆了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最后,他诡异地沉默下来,摩挲着落款上的“连”字,说道:“娘,其实您昏迷的时候,六皇子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他忽然双膝跪地,两眼通红道:“是孩儿不孝,孩儿让父亲和娘亲担心了!娘要怎么罚儿子,儿子都受着!”
      萧麟坐了一会儿,看到这个情形,心知是坐不下了,连家的家务事,他在场,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于是他默默退出了凉亭,想着去找桑湄好了。
      谁知他刚走到桑湄休息的房间,便听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准确来说,是□□。
      他脚步急忙一停,抬眼看了看高挂的日头,心想:桑湄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白日宣淫,这还在别人府上呢,没点收敛,被人传出去怎么办?
      他此次自告奋勇前来丰州下旨,有很大一部分是想来丰州见见桑湄的,这些日子他父皇盯他盯得越来越紧,他几乎找不到什么出宫的时间,好容易出来一趟,直接被人逮着当了回人质。
      原本以萧麟的轻功也不是不能逃出来,但他又一想,反正连景荣也没那个胆子对他怎么样,他连日奔波,早就累坏了,不如借宝地睡个觉先。
      结果一觉醒来,外面风云变色。
      萧麟在阳光下沐浴了一会儿,里面的声音不但没有停,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似乎对现在的年轻人很是无奈——看来他只能到莲奎子圣僧那里坐一坐,谈一谈人生大事了。
      萧麟走得匆忙,没听见房里男人叫唤过后,十分委屈地说道:“卿卿,你轻点儿,你这是按摩吗?你怕不是要谋杀亲夫啊!”
      桑湄面无表情:“不是你说要重一点的?”
      “那也不是这么个重法……”穆如九嘟囔道,转头看她片刻,“不如我给你示范一下?”
      他眼睛亮晶晶的,好像一眨就能从里面挤出几点星光来。
      但凡他露出这种表情,桑湄都认为他——心怀不轨。
      她果断起身,拒绝道:“劳驾,不用了。”
      穆如九美梦成空,趴在软塌上魂不守舍发了片刻呆,忽然抬头:“卿卿,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找璇玑阁是为了菩提泪?”
      桑湄不妨他提起这一出,默了默,点头。
      穆如九坐起身来,长发散在背后,衣衫凌乱,活像遭了什么非人待遇的小媳妇,他紧紧盯着桑湄,似在犹豫要不要问接下来的话。
      想了很久,他还是问出了口:“……那你现在还想要吗?”
      他仔细观察着桑湄的神色,生怕从她嘴里听到“想”这个字。
      桑湄觉得她的确有必要将此事做个了断。
      曾经的她自以为是自己和萧郢害死了桑玲琅,想着先杀了萧郢,然后再借由菩提泪复活她,也算功德圆满。
      可是后来,她开始发现她这个决定正在慢慢动摇。
      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纵然穆如九这个璇玑阁阁主就在她身边,她也很难开口向他要菩提泪,好像能拖一时是一时,故意忘记了一般。
      她似乎有些贪恋这个红尘了,不想就这样离去。
      直到在少林重新见到萧郢,她已动了杀心,谁知莫名其妙地,身体里似有一股力量温柔牵引着她,让她不要做傻事。她左眼流的那一滴眼泪,确实是因为桑玲琅的感情在那一瞬间爆发了——或许是从萧郢口中听到“最亲的妹妹”,她终于释然。
      桑湄也在那一刻真正解脱了,过去压在她身上那些沉重的枷锁不复存在,好像都随着那滴泪一起烟消云散。
      见她沉默这么久也不说话,穆如九忍不住急道:“到底想不想啊?”
      桑湄笑了一下,坦然与他对视,似在安抚受伤的小狗一般:“说了下半辈子当我的人,权利都还没来得及使呢,我可舍不得就这么放弃了。”
      穆如九眨了眨眼,将这句话翻来覆去磨了好几遍,一股狂喜瞬间充斥了四肢百骸,他从榻上蹦起来,长腿一跨,三步并作两步就蹦到桑湄身前,一把搂住她的细腰,抱着她在房里转了几圈,转的自己眼前直冒金星。
      他高兴了没一会儿,忽然严肃地把桑湄放下来,沉吟片刻,郑重地说道:“卿卿,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桑湄疑惑:“什么?”
      “其实……”穆如九舔了舔嘴唇,“其实我们璇玑阁早就没有菩提泪这个东西了……当初我师父在西域找到它的时候,以防后患,当场就毁掉了……”
      桑湄:“……”
      ……操!
      那你他妈在这跟我墨迹半天?
      装得还挺像!
      感情根本就是空手套白狼!
      桑湄气笑,伸手扯开穆如九,作势要走。
      穆如九见状,心里一慌,什么愧疚之情全都抛之脑后,忙不迭抱住她,不给她离开的机会,冤枉道:“卿卿!我冤啊我!我顶多是知情不报,那个告诉你璇玑阁里有菩提泪的小人才是罪魁祸首!你可不能张冠李戴,什么罪名都扣到我头上啊!”
      桑湄皮笑肉不笑:“是吗?若我告诉你,当初告诉我此事的那位‘小人’,就是你师父苦灯大师呢?”
      她简直难以相信,苦灯大师一个功德无量的圣僧,竟然会拿这种事骗她?!
      果然,和尚没一个好东西!
      尤其是她眼前这个半个出家人!
      穆如九一愣,显然也没料到这罪魁祸首是自己师父,有些反应不过来。
      随即他一想:师父他老人家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这不是特意给他接近卿卿的机会吗?
      他眼睛一亮,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哦,我刚刚记错了,菩提泪是师父圆寂后,才被师兄毁去的,那时候菩提泪确实还在璇玑阁,所以师父他老人家也不算打诳语……”
      对于他撒谎不打草稿的解释,桑湄表示:放你娘的屁!
      好在桑湄兀自生了会儿闷气,也算冷静下来,虽然不知道当初苦等为何要在此事上骗她一回——难道是想在死之前玩一下恶作剧?但苦灯早已圆寂多年,而她现在也确实不需要那个东西,犯不着为了此事斤斤计较。
      因此,晾了穆如九半天,桑湄终于肯屈尊降贵地拿正眼看他了。
      穆如九简直感动得热泪盈眶。
      为了转移桑湄注意力,他连忙从怀里拿出李高寒的那封血书,问道:“卿卿,你说这封信到底要不要告知天下?”
      信的内容他们都看过了,上面所列皆是李高寒自己与静禅之间的条条罪名。
      据李高寒自述,其实他与静禅暗中有过一桩交易——
      彼时李高寒正为了娃娃的痼疾伤透了脑筋,满天下搜寻仙药,忽有一日,静禅找上了他,告诉他若是齐集九块玄天佛玉,便可治好娃娃的病,李高寒对这位声名在外的静禅方丈自然信任有加,便开始在江湖上寻找起玄天佛玉的下落,很幸运的是,真的被他找到了一块。
      谁知这一切都是静禅的阴谋。
      他这头让千易生寻找玄天佛玉,那头让李高寒也在寻找玄天佛玉,两头自然不可避免地撞到了一起,更可笑的是,当时他们两个都不知道对方也同静禅有过合作。
      千易生的英雄宴,其实是专门为李高寒设的一场鸿门宴,他本想借此机会抢来李高寒手中的玄天佛玉,而李高寒原本也打算盗取碧泉山庄的玄天佛玉。
      他们相争,自会两败俱伤,到时得益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只是静禅没想到的是,他的计划被桑湄搅和了。
      她的出现,揭露了上官氏灭门一案,更是直接暴露了易容成上官思海的无脸真君。
      静禅本想在千易生和李高寒鹬蚌相争后,再指使无脸真君带走两块玄天佛玉,到时候任谁看来,都会将一切全推到鬼业楼身上。
      李高寒原是不知道这些的,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才叫他开始怀疑起静禅。
      他知道静禅会易容,他也曾经见识过他的易容术,那技艺堪称完美。
      静禅假死的时候,他还没往这上面想。
      直到后来季不休易容成庄蒙,混在他身边,趁他不被劫走了娃娃,那时他便开始怀疑静禅没有死,但因为没有证据,始终没有确信。再后来,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去了幽都黑市,谁知真的被他买到了消息,并且直接验证了他的猜测。
      李高寒一生洒脱不羁,还记得他曾教娃娃什么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本以为自己是那个渔翁,却没想到,从开始到结束,他一直都活在别人的算计里,愚不可及,却尤不自知。
      穆如九看完血书,当时就长吁短叹了一句:作孽啊。
      二人想了很久,没决定好要不要将这封血书昭告天下。
      一直想到现在,桑湄似下了什么决心,说道:“烧了吧。”
      穆如九道:“真要烧?”
      桑湄点了点头,神情淡然:“李高寒虽有执念,却不是十恶不赦之徒。就让他以英雄之名传天下吧……”
      穆如九没有异议,准确来说,他是对桑湄的任何决定都无条件支持,因此他手一抬,血书在烛台上一晃而过,火舌舔舐着纸张,在空中熊熊燃烧起来。
      眨眼,便烧了个灰飞烟灭。
      吴怀等人第二日便整装出发,携一万三千兵马与连氏母子、六皇子萧麟,押解季不休,北上长安。
      离开时,丰州太守不顾年老体衰,一路将他们送到城外五公里,还不肯罢休,被吴怀轻飘飘一句“定会在圣上面前替大人美言几句”给劝了回去。
      太守听了这话,这才松了口气,停下脚步目送他们离开,在狂乱的冷风中晃成了一棵摇摇欲倒的老柳树,叫人看了怪不忍心的。
      穆如九和桑湄也未在丰州多留,二人拜别了江元良和上官姐弟,跟随莲奎子一道回了大梵音寺。吃了两天斋,念了两天佛,两人不堪折磨,趁莲奎子闭关之际,留了封信,遂溜之大吉。
      三个月后。
      叶阳峰山顶。
      桑湄怡然自得倚在一根树枝上,闭目养神,血红的裙摆因双腿来回摆动而蹁跹飞舞,无端撩人心弦。
      树底下蹲着一个人,看他的动作,似乎正在刨坑,动作不甚优雅。
      从没干过这种事情的九公子觉得自己有点委屈,他可怜巴巴地抬头,望向树上的女子,面如冠玉的脸上这脏一块,那脏一块,活像一只刚滚过泥潭的花猫。
      他一停下动作,桑湄就似有所觉般掀开了一丝眼皮,提醒道:“别偷懒。”
      穆如九:“……”
      这酒挖出来也不是给他喝!他在这累得半死半活是怎么回事?
      而且他都挖半天了,也没看见什么百年女儿红啊!
      她不会骗他的吧?!
      他这怀疑有理有据,自从他们离开大梵音寺后,遍游江湖,以前都是穆如九有哪里不快意,桑湄替他解决,现在完全反过来了!
      卿卿这地主婆当上瘾了,使唤起他来游刃有余,半点良心不安都没有。
      他恨。
      可穆如九想归想,恨归恨,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嘟囔了几句,便又埋头矜矜业业挖起土来。
      没办法,自己挑的女人,再苦再累也得宠着!
      一直挖到他手都酸了,才终于在泥地里看见一小撮红色的布帛。
      颇有些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他连忙加快速度,将整坛女儿红挖了出来,然后邀功似的抬头:“卿卿,挖到了,快下来。”
      桑湄睁开眼睛,看了他片刻。
      貌美如花的公子抱着一只酒坛,在树下冲她笑得眉飞色舞,山光树影,日丽清风,此时此刻,就连他脸上十分煞风景的几块黑泥桑湄都可以忽略不计,甚至觉得还挺可爱的。
      好像在他身边待得越久,她对他美色的抵抗力就越低。
      桑湄觉得很奇怪,天天看,也该看腻了,怎么她反而越来越欢喜了。
      穆如九见她不动,又笑着招呼了她一声。
      桑湄忽然朝他张开了双手,任性十足地道:“接住我。”
      她说完,就真的义无反顾跳了下来。
      穆如九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忙放下酒坛,飞身而起,一把抱了个满怀。
      他调侃道:“你还真跳啊?这么相信我能接住你?你就不怕我刚才直接把酒摔碎了?”
      桑湄在他怀里认真地想了片刻:“唔,没事,反正这坛酒我本来是给萧麟留的,现在偷偷喝,喝到就是我赚了,不喝也不亏。”
      穆如九:“……”
      怎么哪都有萧麟这厮?!
      他心里暗暗咬牙:这女人分明是故意的!真是焉坏的可以!
      他不给她一点教训,真当他是不会发威的小狗吗?!
      穆如九怒胆包天,刚刚落地,就一把将桑湄压到了树上,脸危险地凑了过去。
      怎料,他的“教训”还没来得及实施,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身前女子给反压了!
      桑湄轻佻地勾起他的下颚,红唇微动:“这位俊俏的公子,可有雅兴陪小女子一醉方休?”
      穆如九心里有点奇怪:他酒都没喝,怎么感觉已经醉了呢?
      桑湄冲他浅浅一笑,低头吻在他嘴角,轻如羽毛,一触即分,明明不带分毫情欲之色,可穆如九却难以自抑地脸红心跳起来。
      他心想:妈的,这女人是妖怪变的吧?!
      他忽然用力抱住桑湄,将她推到自己怀里,头一低,狠狠噙住了那片引人遐思的芬芳。
      接着,心里有个声音道:妖怪就妖怪吧!就算是妖怪,那也是他的妖怪!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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