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梨花同梦》小椰芙芙

98、造反 连夫人一想

　　没过多久，连景荣携三千骁骑营将士占领丰州辎重处，抗旨不遵，扣押皇子，意图与朝廷谈判，消息传到长安城，宫里一下就乱了。
　　皇帝勃然大怒，派人去天牢让连大将军写了一封信，千里加急送到丰州。
　　连大将军虽不能在信中写明前因后果——他总不能直言不讳，说这一切都是皇帝为了让他上交虎符而故意施为吧？这要是写了，皇帝指不定怎么生气，若是连最后一点情面都不留了，直接派兵逮了连景荣回来，到那时，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他了！
　　故而，他在信中只写了这一切都是误会，皇帝心中体恤忠臣良将，定不会容忍奸臣佞子污蔑于他，不过是关他两天走个流程，待查清此事后，再还他一个清白——让连景荣不要昏了头！
　　造反一事从古至今都是不可饶恕的大罪，连大将军唯恐自己的独子一根筋转不回来。
　　那内监在皇帝身边待久了，自然清楚连家对皇帝甚至对大祁的重要性，连家也不会那么轻易完蛋，故而有意同连大将军卖了一个人情，让他写了第二封信给自己夫人，信上的意思是叫她亲自上丰州把儿子劝回来，千万不要酿下大错，紧接着又给曾经的副将，现如今骁骑营统领吴怀写了第三封信，让他务必控制住丰州局势，安抚好将士们的心。
　　吴怀原本接了命令，与六皇子萧麟一同前去丰州，带连景荣回来复命。半路上六皇子不顾劝阻，先行一步，结果落入了敌手。
　　他正愁要怎么跟皇帝交代这事，便收到了连大将军的信件，拆开一看，苦笑不止，心道：您老说的轻巧，可这祸首我究竟擒是不擒？
　　如今群情激奋，连景荣占着辎重处，扣押皇子，显然是铁了心要跟朝廷作对，若是不先拿下他，恐怕其余三千将士不会那么容易听话。
　　大祁平定十几年，已经许久没有发生过战事，兵不强马不壮，说要造反，朝令夕行，今天说反明天就反了，连什么详细的作战计划也没有——说白了，就是群乌合之众。
　　故而吴怀并没有多少担忧。
　　再者说，你若真要造反，手下只有三千兵将，你造个哪门子反？
　　这不是说笑吗？
　　心里稳操胜券的吴统领夜以继日往丰州赶，他现在唯一怕的一点，就是万一连景荣狗急跳墙，伤了萧麟怎么办？
　　那他的项上人头就岌岌可危了！
　　连家突逢大难，连老爷子还在牢里没捞出来，儿子又在外面惹了天大的祸事，连家上下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这时连夫人收到了来自天牢里连大将军的信件，二话不说，当日便准备了行囊，点了一干家将随行护卫，远上丰州了。
　　到达丰州当天，天公不作美，下了一场瓢泼大雨，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水，毫不留情往人脸上扑，砸在身上闷闷的疼。
　　连夫人一开车门，便被猛烈的粗风暴雨灌了一鼻子一嘴，生生又坐了回去。
　　也不知丰州这地是怎么回事，前几天还都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只今天，不知道哪朵云里的龙王爷翻了脸，雷声轰鸣，骤雨倾盆，但凡瘦弱一些的人，走在路上，指不定要被这邪风刮出三丈远。
　　连夫人一想到儿子就在眼前了，说什么都要把他劝回来，一咬牙，顶着风雨出了马车。
　　老嬷嬷一手扶着她下来，一手撑着油纸伞，不到片刻，伞已经被风吹得只剩下一个木头杆子了。
　　连夫人的头发衣服都被雨水浇了个透彻，看不出半丝长安城里雍容华贵的将军夫人该有的仪态。
　　下人忙递上一件蓑衣，用身体替她挡住前方的风雨，连夫人胡乱擦了擦眼前的水泽，便见前方雨幕之中，隐隐行来一列人。
　　当头的是个身穿甲胄的将士，见到她，便下了马，双手抱拳，见礼道：“骁骑营统领吴怀，见过将军夫人。”
　　连夫人一见他，心像牵起一根线，吊在那里不上不下，问道：“吴将军，不知眼下是什么情形？”
　　吴怀看了眼她甚是狼狈的模样，说道：“夫人，眼下风大雨急，不如先去太守府休憩片刻。”
　　说完，头上又是轰隆隆一声巨雷，仿佛近在耳畔，震得人脑仁疼。
　　连夫人本想婉拒，她一路上心急如焚，只想快点赶到丰州去找自己的儿子，谁知如此恶劣的天气，猝不及防打断了她的计划。
　　她就算要去找连景荣，也断然不能这副模样去找，这万一给连景荣一个错觉，让他以为他老母是从长安城逃难来的，别说劝，估计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连夫人深知自己儿子是什么脾性，这会儿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下来，由吴怀护送着往太守府去。
　　那丰州太守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连景荣当时派兵围少林的时候，还是他引的路，没成想这么多天过去，事情越闹越大，眼看他头上的乌纱帽隐隐有不保之势。
　　好容易逮着一个机会献殷勤，他赶忙把自己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装聋作哑的客栈小厮，忙前忙后亲自招呼，心中暗暗祈求他们将来能在皇帝面前替他说几句好话。
　　修整完毕，连夫人换了身衣裳，连妆容也重新画了一遍，将自己收拾的妥妥当当，俨然变成一个仪态端庄的将军府主母。再见吴怀时，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没有了方才的忐忑不安和火急火燎。
　　吴怀将情况大致跟连夫人说了一遍。
　　连景荣霸着丰州辎重处，周围三里全是他的岗哨，一旦发现有外人靠近，便不由分说当头架起弓箭，架势做得很足，好像铁了心地要造反。
　　其实吴怀也刚到丰州不久，他到的时候，本想尝试与连景荣交涉，派了个人过去，不料被对方赶鸭子似的赶了回来，简直油盐不进。
　　吴怀也正在头疼。
　　他虽然带了一万兵马，而对方只有三千，不是不能强行突破，但这是最万不得已的下下策。
　　他这么做了，便是向世人宣告：连景荣真的反了，所以他才派兵镇压。
　　别说他不能这么做，他也不敢啊！
　　一旦此事坐实，皇帝保不住连家，大祁等于失了一只左膀右臂，更别说吴怀在路上还收到过连大将军写给他的一封信，不管那些个江山社稷，他怎么着也得给连大将军一个面子吧？
　　吴怀不能强攻，只能施行软政策。
　　气人的是，那连景荣不知怎么生了一副小肚鸡肠，还偏偏不吃他这一套。
　　他只能先派人把丰州围了起来，只要不让连景荣跑了，一切好说。
　　因此，当他听闻连夫人赶到的时候，心里简直是求神仙拜菩萨的感激涕零。
　　连夫人面色沉重地听完他的话，不等开口，门外一个小兵湿哒哒闯了进来，道：“禀统领，长渊王到了。”
　　吴怀听的一愣，“你说谁？”
　　小兵：“长渊王。正在府外等候。”
　　这名长渊王，吴怀自然有所耳闻。
　　奇怪的是，此事与他又没有关系，他怎么从长渊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了？
　　吴怀奇怪归奇怪，人家那是正经的皇室血统，圣上御封的王爷，身份摆在那里，他哪里敢怠慢，连忙说道：“快请王爷进来！”
　　那小兵领命退下。
　　萧郢带着一帮子人进了大厅，吴怀猝不及防，只觉眼前人头攒动，到底哪个是长渊王他都没认得清。
　　好在萧郢比他先一步开口：“吴统领，连夫人，幸会。”
　　王爷站着，吴怀自然不敢坐着，他起身，恭恭敬敬行礼：“骁骑营吴怀，拜见长渊王。”
　　连夫人虽是将军夫人，一品诰命，但在萧郢面前，还是低了一头的，于是她也起身，盈盈一拜。
　　“连夫人、吴统领，不必多礼。”萧郢寒暄完，看着吴怀道，“这些是本王的江湖朋友，此行是特地来替统领解决眼下困局的。”
　　吴怀听闻他是为连景荣一事而来，不免抬头看去，打量了一下他身后几人。
　　最醒目的是两个光头，见他看过来，二人冲他点了点头，吴怀不信神佛，无宗教信仰，反应不算热切，虚虚见礼。
　　倒是另外几个人，好似大有来头，身背长剑，个顶个的姿容无双。
　　特别是最后进来的两个人，即便身上罩着蓑衣，也难掩二人的风华气度，甫一进门，便艳压满堂，连外面恶劣至极的天气似乎也有一丝放晴之兆。
　　他这么想着，缓过神来后知后觉发现：嘿，方才还雷声震天，大雨滂沱，现在倒真的开始慢慢停下来了。
　　乌云散去，天光大亮。
　　吴怀的心情也莫名跟着明朗了几分，本来对这些江湖人士的造访尚存一丝不耐，眼下倒也一并消失无踪了。
　　萧郢和吴怀说明了前因后果，却没说静禅的真实身份，只道他是一个心怀不轨的江湖人士，一直隐藏在连景荣身边，恐怕这次连景荣起兵造反，也是他在背后怂恿。
　　连夫人一听，心里便冒出点苗头：若能将所有事情全推到此人身上，想必荣儿的罪责能轻上一些呢？
　　她瞬间振奋精神，开始问起静禅的事情。
　　听到最后，她简直忍不住感叹起来，真是天助连家，这样一个杀人行凶，恶贯满盈的人，即便让他当了替罪羊，她都不会有半分愧疚！
　　何况，护子心切的何夫人早已在心中暗暗认定：连景荣定是受了奸人唆使，才会做出这种的事情的！没错，肯定是这样！
　　穆如九百无聊赖听着他们谈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将身体懒洋洋往桑湄身上一靠，半阖了眸子讽道：“废话恁多。真靠他们，萧麟尸体都凉透了。”
　　他刚刚在雨中穿行，袖子管湿了大半，沉甸甸垂在手臂上。
　　桑湄用内力替他烘干了，一边道：“是，谁比九公子有本事，吃喝嫖赌样样在行？”
　　穆如九轻笑一声，调侃她：“怎么着，你这是在醋我么？”
　　桑湄忽然手一摊，“拿来。”
　　穆如九莫名其妙看她一眼，“拿什么？”
　　桑湄道：“银子。”
　　穆如九心领神会，立刻伸手捂住钱袋，委委屈屈道：“这都没成亲呢！你就要管丈夫的小金库？！”
　　桑湄淡定地点头，一本正经说道：“不义之财需没收。”
　　穆如九抓着钱袋，活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本来还一脸不情愿，但一听桑湄居然意外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忍不住有些心花怒放，没皮没脸凑了过去，说道：“好吧，给你就给你，且当嫁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