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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了断 说着说着, ...

  •   穆如九虽然在心里叫嚣着放着狠话,名为“萧郢”的小人被他用意念拍成了一滩烂泥。
      可他再怎么不乐意,最后还是出去了——因为桑湄发话了。
      他跟自己耍赖道:“我现在的确不是穆如家的人了,我可以不叫穆如九,没错,我叫薛无秀。”
      穆如九试图这般说服自己,可心里还是没来由一股火气。
      他将不高兴全表达在了脸上,磨磨蹭蹭从两人旁边走过去,一双眼睛腻腻乎乎缠在桑湄身上,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座石像赖在屋里。
      最后他警告性地瞪了萧郢一眼,试图以眼神威胁:你要是敢动我女人一根汗毛,老子就掀了你的长渊王府!
      萧郢笑眯着眼,目送穆如九出门,然后毫不客气地,当着穆如九的面,“哐当”一声,直接把门关上了。
      穆如九:!!!
      操!!!
      穆如九心头邪火窜起三丈高,撩了袖子就要踢门进去把那个嚣张的狗玩意儿拖出来,揍到他姥姥都不认识他。
      可他袖子撩到一半,又忽然想起桑湄在屋里对他说的话,火气陡然一灭,无可奈何地蹲在房前踏跺上,一边频频转头看门开了没有,一边嘀咕:“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啧,真是不爽。
      他俯下身,偷鸡摸狗一般蹲着靠近房门,将耳朵贴了上去。
      他自认内力深厚,五感灵敏,什么细微的声音大都逃不去他的耳朵,可他偷听了半晌,愣是没听出什么所以然来。屋子里静悄悄的,连声呼吸也没有。
      那兔崽子不会把他的卿卿拐跑了吧?!
      他心里被这个想法吓得一慌,当下顾不了什么,踢脚就踹,毫无风度可言。
      房门被大力踹开,桑湄倏然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萧郢依旧是从容不迫的模样,抬眼笑道:“九公子还是不放心在下?”
      穆如九心道:呵,您还真有自知之明啊!
      屋里的两个人一左一右站的很开,没有他脑中幻想的俗套话本情节,穆如九心里舒了口气,又隐隐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也太小心眼了点,如此惊弓之鸟,好像显得他很不信任卿卿似的。
      为了挽回破损的形象,他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甚至很贴心地伸手替他们把门关好,装得很潇洒,笑道:“不好意思,路过,路过,你们继续。”
      桑湄顶着一脑门黑线,看着他自以为精湛的演技,无语凝噎。
      房门又一次合上,萧郢不无揶揄地说道:“九公子还挺有趣。”
      桑湄不置可否,开门见山地问:“你来这究竟想干什么?”
      萧郢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和桑湄各倒了一杯水,抬头看她:“你不用担心,我什么都不会做。不管你相不相信,这次,我是来帮你们的。”
      “帮我们?”桑湄疑惑。
      萧郢道:“不坐下来喝杯水吗?”
      少林寺从来只有凉白开,没有茶,萧郢喝惯了香茗的人,抿了口索然无味的凉水,倒也面不改色。
      桑湄看了他一眼,未对他的反客为主做什么评价,坦然坐了,只是直接无视了面前的水杯。
      萧郢也不在意,好像她对他这种态度才是应该的,眼中连半点恼怒也没有。
      他又抿了一口凉水,才悠悠开口道:“这次皇兄派了骁骑营三千兵马镇压江湖叛乱,说到底不过是一场戏罢了。”
      桑湄神色不动,这点她已经从穆如九口中知道了。
      萧郢道:“可即便是假的,一幕戏开了场,自然得演到结束。我知道麟儿在宫中帮你们斡旋,想抽调兵马以解眼前的困局。只是师出无名,皇兄不会轻易下令。”
      桑湄:“所以呢?”
      萧郢放下水杯,淡淡说道:“三千骁骑营铁骑由连景荣带领,若连景荣出了事,这场镇压自然而言就会平息。如今,只有将皇兄的注意力移到其他地方,方能化解围困少林的危机。”
      桑湄隐隐觉得他话里有话,便道:“你能做什么?”
      萧郢道:“我已命人于朝堂之上奏疏,弹劾连家,勾结西楚,通敌卖国。”
      桑湄心中一震,暗暗猜测此事的真假。
      萧郢微微一笑:“连家乃朝中栋梁,连大将军为大祁戎马一生,鞠躬尽瘁,赤胆忠心,曾是先帝最宠信的忠臣,我朝有一半的兵权全数掌控在连大将军手中。此事一度是皇兄的心头刺,他既忌惮,又敬畏。这头猛虎若精忠报国,便是大祁最锋利的剑,所向披靡,亦是大祁最牢固的一道防线;但这头猛虎若图谋不轨,犯上作乱,那这把锋利的剑便是刺向皇帝自己。何况如今战事平定,连大将军无仗可打,难免生出一点什么歪心思——大祁社稷,尽系于连家一身,皇帝焉有不怕之理?”
      桑湄听了皱眉:“连家恐怕是无辜的?你故意使计离间君臣?”
      萧郢面不改色:“御史上书的那封弹劾奏折漏洞百出,皇兄不会看不出来,但他太忌惮连家,一定会将此事小而大之,借此收回连大将军手中的兵权。连家遭殃,连景荣还会死咬着你们不放么?”
      桑湄:“……你为何要帮我们?”
      她不是不知道,萧郢在朝堂上多年筹谋,隐而不发,为的是什么。但眼下明显还不到最佳时机,他却迫不及待丢出了这手王牌,难道他忍心看多年心血全部付之一炬?
      皇帝若如愿收回了兵权,接下来会怎么办?自然是安抚被冤枉了的连家,找出那些上奏弹劾的大臣们,装模作样地,用他们的性命来平息连大将军的愤怒。
      桑湄沉默地看着他,忽然有些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了。
      萧郢道:“为何要帮你们?说实话,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顿了顿,他又道:“其实也不算帮你们,无脸真君算计到了我头上,我只是出手反击罢了。”
      他说的应该是那次正派围剿鬼业楼,可他却被皇上一道指令派去了洗马谷,那时桑湄还在猜测是谁在背后阴了萧郢一把,如今想来,当是静禅唆使连景荣干的。
      想到这,桑湄陡然记起那个故意在黑市散布消息的人来,几分笃定问道:“是你在背后操控幽都黑市?”
      他道:“不错,那时我猝不及防被他暗算,醒来后便第一时间调查了无脸真君。他在楼中的资料虽然不多,但我还是凭着一些蛛丝马迹,联想到他的真实身份,以及他和少林寺前任方丈的关系。”
      桑湄想:果然是他。
      “他杀害无脸真君,甚至重伤了我,我不还给他一份大礼,岂非失了礼数?”萧郢叹道,“只是我没想到,这次计划竟会被他所利用——他将我也一并算了进去。”
      桑湄:“难道你也收到了那封来自‘净空’的求救信?”
      萧郢浅浅一笑,摇头道:“信是收到了,却不是少林寺的求救信。他知道我在寻找上官玉婵的下落,信中告知了我她的所在。”
      原来如此,静禅打的是一箭双雕的主意,既能让上官玉谨来少林,又能用上官玉婵的消息骗来萧郢。
      桑湄不禁暗暗冷笑一声。
      萧郢道:“我出发的时候,皇兄收到弹劾奏折,已经龙颜大怒,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派人来押连景荣回京。”
      桑湄这时终于抬手拿起了水杯,喝了一口。
      萧郢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玲琅走之前,有没有留什么话给我?”
      桑湄动作一顿,默了片刻,道:“没有。”
      萧郢露出一丝苦笑。
      “那你还恨我吗?”
      桑湄道:“恨。替她恨。”
      替那个一生求不得爱别离的女子恨而不值。
      萧郢垂着眼,半晌没动,似是被这句话震撼了,忽然,他从背后抽出一根黑色的长箫,放到桌上,“我今日来找你,除了与你说会儿话,便是想将这个还给你。”
      离情箫。
      桑湄看着这支跟了她六年的玲珑玉屏箫,摇头道:“它已经不是我的。”
      萧郢道:“除了你,它也不属于任何人。”
      桑湄沉默了。
      突然,鸦默雀静的禅房中卷起一股凌厉的寒风,电光火石之间,桑湄已经拿起了离情箫,按下机关,吹毛断发的薄刃如蛆附骨,瞬息贴上了萧郢的脖子。
      萧郢眼也未眨,似乎从他拿出离情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这种情形。
      桑湄眸底划过一丝骇人的戾气,毫无疑问透露出一个事实——她确实想杀他,并不是做做样子而已。
      她冷冷道:“你不反抗?”
      萧郢道:“我这一生,最想保护的人是玲琅,最对不起的人也是玲琅——我曾经将她当作最亲的妹妹,想要守护她的一生,结果到头来,伤她最深的人却是我自己。”
      锋利的薄刃纹丝不动贴着他,只要微微用力,就能割断他的喉咙,可他仿佛根本感觉不到似的,自顾自说道:
      “我并不想狡辩什么,你若是想动手,不用顾忌,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有那么一刻,桑湄真的想不管不顾一刀划下去。
      可她这么想着,手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好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制住了她,牵着她的手缓缓后退。
      那股力量极尽温柔,桑湄整个人似陷在了云团里,轻飘飘不知所以然。
      她看见萧郢朝她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桑湄微微一愣,抬手摸了摸脸颊,摸到一手湿润——她的左眼不知何时,落下了一行清冷的泪水。
      桑湄觉得奇怪,她还从来没掉过眼泪,不是不想掉,是根本掉不出来。
      即便再伤心再难过,眼泪也流不出来。
      她一度以为这是一种病,以为她天生薄情,直到后来遇见穆如九,才发现原来自己与普通人一样,也有七情六欲。
      只是这种时候,她掉什么眼泪?
      她明明恨得要死,恨不能亲手割断他喉咙,要哭也是他哭——她掉哪门子的泪?
      桑湄心中思绪万千,脸上空茫了一瞬,随即转为镇静,冷漠地抹去泪水,收回横于萧郢身前的离情箫。
      萧郢刚刚被她的泪水惊到了,眼下还没反应过来,这位喜怒不形于色极擅装模作样的长渊王一时变成了木头人,呐呐道:“刚才,是……”
      ……是玲琅吗?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如有千钧重量,沉甸甸压在他心头,他没有说出口,但桑湄应该也能听得懂。
      桑湄却不答话,将长箫放到桌上,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出门。
      萧郢目送她离开,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般,神情萧瑟,身体晃了晃。好容易扶住桌子站稳了,视线落到桌上的离情箫,他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声又长又沉的叹息。
      门外没有穆如九的身影,桑湄一路寻过去,片刻后,在莲奎子禅房找到了他。
      还未进门,就听九公子正长吁短叹地冲对面人发牢骚: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聊完啊?这都一炷香了!一炷香啊!你都能念十万字经文了!”
      “……这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还能坐得住?快起来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把卿卿骗出来?先说好,我可不是小心眼啊!我只是担心那男人会伤了她……”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忽然想到什么,脚步一停。
      “对了,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师兄,我打算还俗了,还俗娶老婆,你回去后传个消息出去,就说我这个扰乱佛门清静之徒已经被你赶出了大梵音寺,当不成和尚了。”
      说着说着,话题便往不可描述的方向引去。
      见莲奎子一本正经念着经,理也不理他,穆如九心里不消停,也要惹得别人不消停,不怀好意地笑道:“嘿嘿,你个清心寡欲的真和尚,没娶过老婆,是不是连女人的小手都没摸过?我告诉你啊,不是我吹,以前小爷我逛青楼,啧啧,那一夜没有七八九个姑娘都是不够的……”
      越听越不对劲,莲奎子果然皱了皱眉,睁开眼睛,先是扫到门口一抹艳红的衣角,而后面不改色地看向兀自耍流氓耍得高兴的穆如九,念了声阿弥陀佛:“师弟,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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