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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密话 哪来的兔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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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言两语短暂讨论了几句,半日时间流水般匆匆过去。
日上当头,本应该是用午膳的时辰,但少林寺早已弹尽粮绝,家无斗储,如今再来了那么多人,更是一点吃的都拿不出来了。
江元良带来的江家弟子还等在法堂外,为防路上突遇不测,江元良几乎带了半数家臣,几十来号人,几十来张嘴,就算把净空洗干净剁吧剁吧炒了,也喂不饱这群汉子。
净空脸上终于现出了那么一点尴尬,开口道:“若各位施主不嫌弃,且先移步饭堂,寺中虽然粮食匮乏,但尚能熬出一些粥水垫腹充饥。”
众人面面相觑,并未对此表现出什么不满来。
江元良拱手致谢:“劳烦住持了。”
如今少林的情况可谓四面楚歌,这么多天过去,还能熬几锅粥出来已是不容易。
众人心道:粥就粥吧,总比野菜根好一些。
然而,待他们移步饭堂,与一室光头僧人挤在几张桌子上,看着面前一锅几乎捞不出米粒的“粥”,不禁油然生出一股名曰“绝望”的情绪。
饭堂挤不下这么多号人,江氏门生大都在外面席地休息,端着一碗汤不汤水不水的粥一口喝干,发现还不如白水来得有滋味。
走南闯北的江湖人士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饥一顿饱一顿那是常有的事,吃喝都十分凑合,饶是如此,也被这碗“丰盛”的粥惊得半晌没缓过神来。
穆如九搅着两根筷子在碗里翻了翻,好容易找着几颗米粒,被他手一抖,又沉入了粥水中,不复踪迹。
穆如九:“……”
他还不如上山摘点野果子吃呢!当野人都比当和尚自在!
莲奎子坐在他右手旁,如老僧入定,口中滔滔不绝念着经,穆如九一看,他面前正摆着一只空碗,筷子端正地横放于碗上,一副已经吃好了饭的模样。
他再一转头,看向左边的桑湄,她倒是和他一样一口未动,那碗粥摆上来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穆如九自以为找到了组织,又臭不要脸地贴了过去,可怜巴巴地说道:“卿卿,我忽然想念你烤的鸟了。”
桑湄淡淡觑他一眼,那一眼意味颇多,虽没有接他的话,但目光中明确透露出一点哂笑:你确定?
穆如九呐呐地移开视线,心说:开玩笑,他当然只是随口说说,这辈子他都不想再吃卿卿烤的东西了好不好?!
闭目念经的莲奎子忽然开口道:“快吃吧,别挑三拣四了,我们喝的粥姑且还有米饭,可少林寺那些僧人们喝的就是完全的米汤了。”
穆如九闻言朝另外几桌看去,果不其然,那些僧人喝的几乎都是米水,想是净空把底下沉淀的米粥全分给了他们。
“而且,你觉得这山上还有剩余的野菜野果留给你摘吗?”莲奎子冷不丁又加了一句。
也是,有的话,也早就被少林寺的僧人采光了。
这一击将穆如九摇摇欲坠的心房击了个四分五裂,他吐出一口气,辩解道:“我又没说我不喝。”说罢,抬手将一碗粥饮尽。
桑湄将她面前的粥推到穆如九面前。
穆如九拿着帕子抹干净嘴巴,疑惑地看她一眼。
桑湄言简意赅道:“我不饿。”
穆如九便没想太多,二话不说将她那碗也喝下了肚,喝完了才觉得不对,心道:卿卿这一路上吃的和他差不多,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怎么会不饿?难道是看他吃不饱,特意留着给他的?
这想法一经冒头,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繁茂的枝叶将他整颗心都撑得满满当当的,说不出来的滋味,连刚才下肚的那两碗淡而无味的粥也不由得在口中回味出几丝意犹未尽的甘甜来。
但其实穆如九是真的想多了。
桑湄只是觉得胃中有些胀气,真的喝不下罢了……
偏偏沉浸在自己美好幻想中的穆如九毫无所觉,只用一双含情脉脉的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他以前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就将桑湄肉麻得浑身鸡皮疙瘩,如今还变本加厉了,不光用看的,还用说的,说就罢了,他还上手!
午饭过后,穆如九就厚颜无耻跟着桑湄一同进了少林寺为女施主安排的禅房,本是上官玉婵和她一起住的,但上官玉婵此时与江家人待在一起,几乎寸步不离跟着她弟弟,什么风吹草动都不放过,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如此,就给了穆如九一个绝佳的偷香窃玉的时机。
门一关,穆如九这只色胚子就按捺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内心,长臂一探,便将桑湄整个人圈在了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像只缠人的小狗一样耳鬓厮磨。
桑湄被他痒得不行,正想后退一步从他怀里出来,那只狗鼻子忽然在她脸颊狠狠一嗅,不由分说的,一双柔软的唇便压了下来。
自离开贤思岛后,发生了太多事情,穆如九很少能和桑湄亲近温存一番,纵然他面上不显山露水,但心里早就饥渴难耐。
午夜梦回,梦中都是那一个红衣墨发的冶丽女子,一颦一笑牵着他的心勾着他魂,叫他心甘情愿为之沉沦。可即便梦中再缱绻悱恻,也不过饮鸩止渴。
没尝过情滋味的时候,他面对桑湄尚且还能忍住,但一旦尝过了,那便是催命的毒药,他解不了,也不想解。
穆如九近乎粗蛮地用舌尖抵开她的牙关,一路长驱直入,目标明确,舌头灵活地缠住她的,好一番激烈缠绵。
桑湄快要被他吻得喘不过起来,忽闻耳边一声勾魂摄魄的低吟,像一记重弹在她脑中陡然炸开。桑湄向来不是寻常女子,“赤妖煞”的称号也不是浪得虚名的,她习惯了高高在上,哪里肯在此事上乖乖受人制衡?
穆如九未及反应,腰间一处穴道被人猝不及防一按,他整个人便跟只虾子般软了下来,情势刹那颠倒——方才还是他猴急地抱着桑湄乱亲乱啃,现在倒好,他不知何时被桑湄推到了地上,一屁股坐在蒲团上,懵的不知今夕何夕。
始作俑者脸上一派风轻云淡,除了眉宇间缠绕着一丝情欲之色,好像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了。
正经的桑湄忽然俯下身来,一只腿压着穆如九,两手勾着他后脑,居高临下看着他。
穆如九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他觉得现在的卿卿好……骚。
桑湄目光一深,不给穆如九开口的机会,将他的话全堵在了唇齿间。
穆如九沉浸在这一场温柔的亲吻中,不经意抬眼一看,看到了禅房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字,上面十分应景地写着八个大字: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穆如九:“……”
他心想:这是哪个王八羔子写的,尽说些屁话。
又一想:他们公然在佛门清净之地做这种事情,算不算对佛祖不敬啊?
但温香软玉在怀,呼吸滚烫相融,纵使他心中思虑成千上万,也全然化去了一汪春水中。
下晌,少林寺派去买米粮的小僧终于从山下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他们这一帮子人怀疑这怀疑那,都在猜测静禅会使什么计策,这下好了,不用猜了,人家已经给出了答案。
也不知哪个奸佞小人在皇帝面前煽风点火,说丰州聚集了半数江湖人,组成了一个乱臣贼子的队伍,兴风作浪,欲动摇国祚,皇帝听了大为光火,觉得是该好好整治一下这些所为的江湖人士,于是派了骁骑营三千兵马,打算强行镇压。
穆如九收到青鸟传信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许是让这个被人当了枪使还自以为正气凌然的皇帝惊呆了。
骁骑营八千铁骑两日就到了丰州,那些还守在山下不肯走,想过几日再杀上少林的江湖人乍听闻这个消息,如惊慌之鸟,瞬间溜的溜,逃的逃,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奇怪的是,这三千铁骑明明是打着镇压的名号前来,却对那些逃出丰州的江湖人士一概无视,只在丰州太守战战兢兢领路下,围了少林一个山头。
这动机昭然若揭,若他们还猜不出是谁在背后捣鬼,那就是傻子了!
穆如九摸着青鸟的羽毛,勾起了嘲讽的笑容:“好嘛,老熟人全聚到一起了,有趣有趣。”
那带领八千骁骑营铁骑的将领,正是连景荣。
不出意料的,易容成居何远的静禅也在其列。
桑湄皱眉道:“皇帝怎么会听信谗言,相信丰州有乱?”
“我一开始也以为皇帝脑子坏了,”穆如九道,“可当我知道派来的铁骑只有三千人,就明白过来——镇压动乱,怎么着也得派个上万的军队吧?当初围剿洗马谷还派了三万兵马呢!如今他只派三千人,哪里像来镇压的?皇帝老人家明显知道此事有假,但还是让连景荣出兵了。其一,恐怕是连景荣跟他的太后姑母串通一气,想了个法子让皇帝不得不出兵;其二,这几年江湖腥风血雨,动荡不安,本就不怎么太平,一旦真的乱起来,到时候再管恐也来不及了。朝廷有心收拢这些江湖势力,这次恐怕是皇帝将计就计,要给我们这些江湖人敲个警钟。”
桑湄听得面色稍冷:“如此岂不是正合静禅的意么?他现在背靠朝廷,料定我们不敢反抗,一旦反抗,这作乱的由头就坐实了!”
“当然要反抗,不仅要反抗,还要把静禅这老秃驴揪出来赎罪。”穆如九说得煞有其事,胸有成竹。
桑湄半信半疑:“你有什么办法?”
他气定神闲一笑:“既然我们动不了朝廷的军队,只能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再让朝廷派个三五千的兵马过来,看连景荣究竟怎么办。”
桑湄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觉得此计确实可行,想了想,又道:“可朝廷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派兵过来帮我们?”
桑湄本以为他将所有事都筹谋好了,脸上一点着急的神色也没有。
谁料穆如九竟耸了耸肩,一派顺其自然的模样,说道:“谁知道呢,这就要看那位盗圣兄弟的本事了。”
桑湄:“……”
真不知道他的底气是哪里来的!
少林寺刚被江湖人马围困完,气还没喘一口,又被朝廷兵马围了,实在是多灾多难,净空方丈愁得头上都快长毛了,也没想出半个法子。
正在这时,寺门外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桑湄听闻消息的时候,在房中僵立了一会儿,不知道此人这个节点出现在这里是想干什么,然而还未等她想出个前因后果,萧郢就先一步找上了门来。
穆如九刚才倦了,正在榻上假寐,听见敲门声,浅眠的他一下子就被吵醒了——兵马围困,还能安心睡觉,也是心大的可以。
他睁眼的时候恰巧瞅见自家卿卿和另一个男人相视而立,两个人中间只隔着一扇门,若不是桑湄表情太过冷淡,此情此景,简直与话本子里写的旧情人久别重逢感人肺腑可歌可泣的戏码如出一辙。
穆如九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睁眼看到如此令人发指的一幕,赶紧闭上眼睛又要歪头睡去。
后脑勺刚沾到枕头,他心中一个激灵,立刻鲤鱼打挺翻了起来,清醒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瞪成了铜铃,目光炯炯,不用细看,也能看出里面星星点点的火花,四下迸溅,一点即燃——生动形象地演示了什么叫做“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萧郢将他敌视的目光四两拨千斤拨开,神色甚是从容,还冲他微微笑了一笑,仿佛两人是多久未见的朋友,驿站前那场腥风血雨的争斗也好像是穆如九做的一场春秋大梦。
他心道:这厮真是惯会自来熟,冲我笑什么,他要是知道我现在只想拿扫帚把他赶出去,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出来?
萧郢看了眼桑湄,又看了眼穆如九,谦逊有礼地说道:“不知九公子能否移驾片刻,我同桑姑娘有些话要说。”
穆如九默不作声在禅房里扫视了一圈,寻找着扫帚的影子。可惜,扫帚没看见,只看见几只木鱼,拿在手里还不如几块石头够分量。
他忍不住舔了舔发酸的后槽牙,心里冷笑不止:我他娘给你腾地方私会我媳妇?哪来的兔崽子,今天不打断你狗腿我就不叫穆如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