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梨花同梦》小椰芙芙

9、宴中变（上） 桑湄要这件

　　“师父，他们怎么又不打了？”小丫头看得津津有味，鸡腿拿在手里都忘记吃了。一见两人停下战斗，嘟着嘴十分不开心地问。
　　李高寒哼了一声，“鹬蚌之争，有什么好看的？”
　　“师父，什么是鹬蚌？”
　　“唔，就是大蚌壳和大鸟。”李高寒想了想说。
　　小丫头“哦”了一声，又歪着头问：“那两个爷爷明明是人，师父怎么却说是鹬蚌呢？”
　　“鹬蚌相争，渔夫得利。你可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李高寒摸了摸下巴。
　　小丫头摇头。
　　“你记住了，这句话就是说，一只大蚌壳和一只大鸟打架，结果最后全被渔翁给捉了。你说它们蠢不蠢？”李高寒语重心长教育她，“所以啊，你以后可千万别学他们，咱们不做鹬蚌，要做就做后面那个渔翁。”
　　小丫头点头如捣蒜，“娃娃才不蠢，娃娃不会被渔翁捉！”
　　李高寒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又抓了一只鸭奖励她。
　　再要说话，便看见一辆十分骚包的马车缓缓从山门驶来，驾车的四名童子着一色皓白长衫，手中各提一盏朱红色的梨木花灯，明晃晃的灯光映出灯身上的镂花图案，煞是精致华丽。
　　不用猜，这么浩大声势隆重登场的主儿，整个江湖中非穆如世家的九公子莫属了。
　　马车停在席前，四童子淡定下车，恭恭敬敬地撩起车上帷幔。一缕香烟袅袅飘出，经风一吹，顿时化在了空气中，连站得稍远的人都能闻到那股沁人的熏香。
　　万众瞩目的年轻公子青衣缓带，懒洋洋倚在小榻上，他身旁的案几上摆着一壶青瓷温酒，金浆玉醴，飘香十里。却不如公子如玉，乃世无双。
　　穆如九摇着折扇，慢条斯理举杯饮下一口酒，这才掀起眼皮看向车外。
　　感受到众人的强烈视线，他唇边漾开一笑，说道：“呦，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我来晚了？”
　　看到来人，早已惊得从位子上站了起来的穆如家现任家主穆如鸿开口喝道：“孽子，还不给我下来！”额上青筋已然根根分明。
　　众目睽睽之下，俊美的公子摇着扇信步走出车厢，唇若涂脂，肤如美玉，翩翩君子矣，不知吸引了多少姑娘的目光。
　　“穆如家主何必着急动怒，此番我可是拿着碧泉山庄的请帖，光明正大来参加英雄宴的。”
　　众人眼见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张请帖来，正面印着碧泉山庄四个烫金大字，不由猜测起前段时间的江湖流传来：难道穆如九真的在大梵音寺出家当了和尚？
　　远处的朱德心忽然心头一跳，来不及思忖什么，就已经听见那人点了他的名字，“这帖子还是朱大总管亲自送的，不知道朱总管贵人多事，还记不记得？”
　　朱德心在心中暗骂一句，笑了两声道：“当然记得！九公子代表大梵音寺前来参加英雄宴，一路山高水远，风尘仆仆，着实辛苦公子了。”
　　此话一出，算是证实了之前的传言，一时间众人似炸开了锅，都在回味这个惊人的消息。
　　穆如鸿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还是他身旁坐着的年轻男子站起来，冲穆如九道：“九弟，你怎能如此与父亲说话？还不快过来给父亲磕头认错？”
　　穆如九晃着扇子，像模像样地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笑道：“二哥，不是九弟无礼，实在是如今身份不同，你总不能让大梵音寺给穆如家下跪磕头吧？”
　　穆如博闻言一愣，他倒是没想这么多。
　　大梵音寺在江湖乃至朝堂都极有威望，是驰名中外的皇家寺院，穆如家虽位列江湖四大世家之首，但论起身份地位，到底还是矮了大梵音寺一头的。
　　但他话已出口，大庭广众之下，又让他如何收回去。
　　“孽子，等回了家门老夫再收拾你！”穆如鸿一甩袖，平了平怒气，转身坐下，又看了呆若木鸡的穆如博一眼，恨铁不成钢，“你也给我坐下！”
　　穆如博知道父亲这是对他生气了，连忙坐下，心中却对穆如九恨之又恨。
　　这一段插曲算是过去。穆如九在朱德心引领下坐在了给大梵音寺留的位置上，比起九大门派与四大世家，这个位置正可谓风水极佳，想来碧泉山庄对大梵音寺的态度还是很暧昧的。
　　圣僧莲奎子归寺后，大梵音寺或可重现昔日光芒，若能得大梵音寺相助，千易生在江湖的地位便能更上一层楼，甚至在庙堂之上亦能得方寸之地。
　　他打的算盘是极好的，只是莲奎子和穆如九又不傻，自己凑上去给他当跳板！
　　彼时因千易生在比武时受了些小伤，朱德心特意去药房取了疗伤圣药三元丹来，喂千易生吃了一颗。
　　怎料他刚退下几步，余光中掠过一抹红影，人已被提到了半空中。
　　朱德心顿时惨叫一声，两眼一晕，差点吓得尿裤子。
　　好在那人没过一会儿就把他放下来了，只是……朱德心站在离地面一丈余高的围墙上，哆哆嗦嗦地抖着身体，心里哀嚎不止。
　　遭此变故，千易生心中巨震，面上却只眯了眯眼，目光微沉。
　　九大门派及四大世家的人也都皱眉望着那个女子。尤其是九大门派中的唐门，从见到她的一刹那，皆是悲愤填膺，怒目切齿，好似一触即发。
　　那女子乌黑秀丽的长发迎风而舞，面对众人不善的视线，却全然没有半点畏惧，仿佛一朵荆棘中盛开的玫瑰，茕茕孑立，暗藏杀机。
　　就算是千易生，心中也难掩对此女的惊讶。
　　说实话，他在江湖常常听闻这个女人的名号。一度令武林中人闻风丧胆，风云榜上排行第四的赤妖煞。但区区一个风云榜，他并不放在眼里，何况只是她只是一个女子。纵然再厉害，还能翻了天去？
　　然而今日一见，却发现事实并非他想象的那样。
　　这个女人，居然敢明目张胆在这样一个场合，孤身一人闯进戒备森严的碧泉山庄，却不惊动他手下的暗卫。凭一手出神入化的轻功，就在众多武林豪杰的眼皮子底下抢走了一个碧泉山庄的人，甚至他们都没有察觉！
　　这是何等高深的功力！
　　作为此次英雄宴的东道主，千易生只觉自己脸上被人啪啪打了几巴掌。
　　他自诩习武天才，可当初这个年龄的自己，恐怕连她一根手指都不如。
　　他朝那女子看去，却是笑道：“原来是桑姑娘，久仰大名。”
　　“千庄主不必寒暄。我今日来此，只为向庄主借一样东西。”桑湄道，“你若给我，我便感激。你若不给，他就得死。”
　　这哪里是借，这分明是威胁！
　　千易生怒了，冷冷盯着她道：“若桑姑娘来参加英雄宴的，我碧泉山庄定当欢迎。但若姑娘不识好歹，就休怪千某以大欺小了！”
　　“庄主的意思是不借咯？”
　　太极宗的须眉道长冷哼道：“桑湄！我等敬你英雄出少年，给你一分薄面，你还是莫要太嚣张狂妄的好！”
　　“呵，世人皆知我桑湄恣意江湖，放荡不羁。却不知，我什么时候要过你们正派给的一分薄面？”
　　须眉道长气呼呼地瞪着桑湄，胸口一起一伏，指着桑湄却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刁钻样，实在令人无可奈何。
　　千易生心中却慢慢平息了怒火。他目光一移，又看向那个一身红衣，神情波澜不惊的女子，只觉得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仿佛任凭你如何风云变幻，也不能催她一分，折她一毫。
　　这样的人物，将来在武林中不是大福便是大患。
　　他想了想，问道：“不知桑姑娘要借什么东西？”
　　“一棵千年灵芝。”
　　众人都是一傻，他们都以为桑湄定为宝物玄天佛玉而来，没想到要的却是这样一件东西。
　　一时间，这心情是说不上来的奇怪。
　　千易生松了一口气，千年灵芝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但以碧泉山庄的财力也不将其放在眼里。能用一根灵芝换得这个女子的人情，于碧泉山庄绝对是大大的值！
　　“姑娘若要这个，那千某还是能拿得出手的。”千易生脸上有了笑容，“不知姑娘要此物作甚？”
　　千年灵芝，乃疗伤圣药，传说能气死人肉白骨。桑湄要这件东西，只怕是为了哪个重伤垂死之人。
　　千易生此话，便是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能令桑湄到碧泉山庄取药，一定是对她十分重要的人。如此，这个人说不定就是她的弱点所在。
　　桑湄倒没打算隐瞒，说道：“偶然救了个人，需得灵芝救命。”
　　“哦？能得桑姑娘出手相助，想必此人的身份定不普通。”千易生道，“姑娘既然问我借东西，我这个主人应该有权利知道他的身份吧？”
　　“自然。”桑湄道，“不过可惜，我也实在不知此人是谁。”
　　那个黑衣男子的身上全被鲜血浸染，已经看不出样式。而且她仔细搜过他的身，也没发现什么代表身份的物件，倒有一个手指长短的竹筒，上面刻着花纹，桑湄打不开，也不敢乱来，知道这一定是极为重要的东西，若强行破坏，只怕就得毁于一旦了。可那人自从昏迷后，到现在还没苏醒的迹象，桑湄是想问也无从问起。大夫又说他伤势颇重，除非用千年灵芝，否则连性命也要不保。
　　桑湄深觉自己捡了个大麻烦，但让她就这么狠心抛弃他吧，又有些不忍。
　　那天她可是亲眼目睹了这个男人在生命垂危之际，拼着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也要与敌人奋战到底，可见他的求生意志非常强。
　　这样的人，不该如此默默无闻地死去。
　　何况，这个男人是鬼业楼想杀的人，虽然不知其中因果，但只要能让鬼业楼头疼，她不介意自己麻烦一点。
　　“虽说千年灵芝对碧泉山庄来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但桑姑娘拿去救人，救的却不知是谁，万一他是魔教中人，我碧泉山庄岂非是助纣为虐了？”千易生淡淡说道。
　　“我救下他的时候，他正被鬼业楼三宫宫主们追杀，想来不会与魔教有所关系。”
　　“什么？你此话当真？！”
　　闻言，在场正派人士顿时坐不住了。这鬼业楼在江湖上行事隐蔽，来无影去无踪，实在是武林中的大患。更甚者，此次三宫宫主联合出动，必定事出有因！
　　千易生沉吟道：“不知桑姑娘能否将来龙去脉告知我等？”
　　“告诉你们未尝不可，只是烦请庄主先把灵芝给我。”桑湄一脸不容拒绝的语气。
　　“千年灵芝不似寻常药物，须以丹炉炼其药性方能入口。桑姑娘即便拿了灵芝去，恐怕也没有办法给他服用。倒不如千庄主派人去将那位伤者接到庄内来，姑娘便在此叙述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此，不是一举两得吗？”百花派掌门素琴仙子说道。
　　这倒不失为一个折中的办法。
　　千易生点点头，问桑湄：“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桑湄意味深长看了几个掌门一眼，最后落在千易生身上，笑道：“我没意见，那就麻烦庄主了，他就住在平原城内的逢春楼，庄主一问金掌柜就知道了。”
　　千易生立刻派了几个人下去，一方去接人，一方去开炉炼药，随后转头道：“既已谈妥，不知姑娘能否高抬贵手，放了鄙庄的总管？”
　　桑湄侧眸瞧了眼风中凌乱的朱德心，手掌在他背后用力一送，朱德心便如一只大鹏鸟直直扑了过去。
　　几个碧泉山庄的弟子立刻一拥而上，接住了他。
　　朱德心面色涨得跟紫菜似的，气息急促，仿佛受了极大惊吓。千易生见此，挥挥手，派人送他回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