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梨花同梦》小椰芙芙

10、宴中变（中） “你这个杀

　　“姑娘，现在可以仔细说明当日情形了吧？”千易生问道。
　　桑湄跃下墙头，从席上顺了一壶酒，递到鼻尖闻了闻，“那日我在叶阳峰等人决斗，谁知没等到人，便打算去山中猎些野味……”
　　“桑湄！你这个女魔头！简直胡说八道，丧尽天良！”正说到开头，忽然传来一道怒火中烧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紫衣的妙龄少女，肤白如雪，亭亭玉立，不失为一个美人。而她此刻横眉冷目，杀气腾腾的模样，却好似与桑湄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除了唐门，在场其他人对这个状况都是一头雾水。
　　这“其他人”中，也包括了桑湄。
　　“琳琳，休要鲁莽！”她身旁的男子上前拽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现在各大掌门都在谈论魔教之事，等此事过后，再找她算账不迟。”
　　这个大庭广众斥责桑湄的女子正是唐琳琳，此刻她双目含泪，委屈又愤怒地说道：“可是六师兄就是死在她手里！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害了我们唐门的人，你难道还让我忍气吞声吗？”
　　“琳琳……”唐玄天叹了口气，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你忍得了，我忍不了！今日我就要这个女魔头给我师兄偿命！”唐琳琳气势汹汹，一边哭一边喊，丑态百出。
　　二人争执之声几乎传遍整个广场，引得万众瞩目，连带唐门也受到许多指指点点。
　　唐门门主唐阳羽胡须一翘，拍桌而起，顿时吓得唐琳琳一颤，眼泪戛然而止，“哭哭啼啼像话吗？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玄天，还不把她带下去？”
　　唐玄天想牵着唐琳琳重新坐回位置，谁料一向温和乖巧的唐琳琳不知中了什么邪，脾气倔得像头牛，一下就甩开了他的手。
　　她梗着脖子道：“师父！杀人凶手就在眼前，你难道连给六师兄报仇的胆量也没有吗？我们唐门就这般胆小如鼠……”
　　话音未落，一阵劲风袭来，左脸颊上顿时传来火辣辣的感觉。唐琳琳被打得侧过脸去，将才鼓起的勇气与倔强一瞬烟消云散，眼里不断淌出泪珠来。
　　“大逆不道！谁给你的胆子如此同你师父说话？”唐阳羽训斥道。
　　唐琳琳哭得一抽一噎，快要背过气去。
　　唐玄天心中不忍，正欲上前安慰她，谁知她捂住脸颊转身就往山门冲去。
　　“等等！”桑湄飞身而起，拦在唐琳琳身前，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问道：“你刚刚说谁死了？”
　　唐琳琳脸上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跟丑八怪似的，没想到这幅鬼样子还被仇人看见，顿时羞愤欲死！
　　她先是一愣，然后双目通红地瞪着她，厉声道：“你还敢问我谁死了？你这个十恶不赦的女魔头！”
　　“他是怎么死的？”桑湄皱眉问。
　　“不是你杀的还有谁！”唐琳琳觉得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恶了，居然在她面前明知故问，顿时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我师兄命来！”
　　眼看她情绪越来越失控，唐玄天连忙过来搂住她，“琳琳，你冷静点。我们先下山，一切等师父他们回来再作定夺，好不好？你放心，唐门一定会给傲天师弟一个交代的！你还不相信你五师兄吗？”
　　唐琳琳脸埋在他胸口，嚎啕大哭。
　　在唐门所有师兄弟中，唐琳琳与唐傲天最为要好，亲如兄妹，也难怪她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崩溃成这样。
　　唐玄天终于带着她下山，众人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纷纷猜测起来。
　　那日在叶阳峰，许多江湖人士都在，众人从早上等到晚上也没见着唐傲天赴约，还以为他是怕了不敢去。可是刚才听那女子话中的意思，倒像是桑湄在决斗中害了唐傲天性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桑湄也在心中疑惑，明明那天她在叶阳峰连唐傲天的面都没见到，救了那个黑衣男子后她便带他去城里疗伤了，还以为唐傲天等不到她出现就会将决斗作罢……
　　况且唐傲天一个初入江湖的后生，谁与他有这般深仇大恨，居然害他性命？
　　想来想去，好像还真就自己一个。桑湄有些好笑地勾起了唇，摇头叹气。怪不得那个丫头死活咬着自己不放。
　　虽说她行走江湖时手上也沾了不少血，但这莫须有的罪名，却别想赖在她头上！不管那个栽赃她的人是谁，敢惹到她头上，就别想独善其身。
　　“我若说唐傲天不是我杀的，不知唐门主可信我？”
　　她的解释只有区区一句话，信与不信全在一念。
　　唐阳羽却抬头看她，目光澄澈，说道：“桑姑娘的大名唐某如雷贯耳，传闻姑娘敢作敢当，一诺千金，既然姑娘说不是，唐某愿意相信。”
　　桑湄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个唐阳羽倒是挺通情达理的。
　　“敢问唐门主，唐傲天尸首如今何在？”
　　唐阳羽道：“暂时停放在城内义庄，等英雄宴后便送回唐门安葬。”
　　“那唐门主可有验过尸？”多数时候尸体能告诉人们很多信息，一般武林高手运功出招都有自己特性，就像身份牌一样，只要一看伤口便能大概猜出是谁做的。
　　“验过，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唐阳羽皱眉道，“傲天身上并没有一处伤痕，除了右手手臂似乎受过伤，但早已大好，也并不致命。”
　　如此倒真的奇怪了，没有伤痕，人是怎么死的？
　　“可验过毒？”桑湄问。
　　唐阳羽点头，“唐门本就是以毒功暗器闻名天下，傲天自小生长在毒物中，早已练得百毒不侵，想来不会是中毒身亡。”
　　这时，听了半天的千易生开口道：“不如这样，我派人去将唐贤侄的遗体运到庄内灵堂，这里有这么多武林高手在，见多识广，想必能知道唐贤侄的真正死因。”
　　唐阳羽闻言拱了拱手，推辞道：“怎好劳烦庄主及各位？”
　　“唐门主不必推辞，此事恐怕也关系到我等武林同道。那魔教中人近来行事愈发大胆，唐贤侄的死因说不定就与鬼业楼相关，否则哪里会这么巧，他们都在叶阳峰附近出现过？”
　　唐阳羽听他这么说，终于答应下来，拱手言谢。
　　千易生这才看向桑湄，说道：“桑姑娘也不必担忧，既然此事与姑娘无关，想必查出事实后，定能还姑娘一个清白。眼下，还是请姑娘继续说明那日与鬼业楼交锋的来龙去脉。”
　　“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我在山中见到一名男子重伤，又被休宫、尧宫、红宫的三位宫主追赶，出手相救罢了。”桑湄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拿出竹筒，“他身上就这么一个玩意儿，应当是密信，需要特殊机关手法才能打开。除非那男子醒来，否则谁都看不了。”
　　“啊！这是……”
　　她刚拿出竹筒，四大世家之一的上官家坐席中，有一人惊愕地站了起来。
　　那是个女子，穿一身月白长裙，生得黛眉杏眼，朱唇皓齿，乍见之下甚是明艳动人。她盯着那只花纹繁复的竹筒，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能。
　　桑湄见她这般，想来她是认识这个竹筒，便问：“这位姑娘可认得此物？”
　　她一下回过神来，说道：“实不相瞒，这竹筒上所刻的花纹正是上官世家的家族暗纹，除了族内亲眷子弟，其他外门弟子是不可能知道的。”
　　这么说，她救的那个人非但不是个普通人，还是上官世家的亲眷子弟？
　　那就好办了，找到了亲人，这大麻烦她就能甩手了。
　　“不知姑娘是？”
　　千易生哈哈一笑，“桑姑娘有所不知，这位乃是上官世家的大小姐上官玉婵，自小冰雪聪颖，深得上官家主真传，可以说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庄主谬赞了。”上官玉婵说道，复又抱拳见礼，“久仰桑姑娘大名，玉婵有礼了。不知桑姑娘可否将这竹筒借我一看？”
　　桑湄将竹筒抛给她。
　　上官玉婵接下，仔细查看一番，确定是上官世家亲传暗纹无疑，然后手指灵活飞舞，众人只看见她的手在上面摸了几下，便听“啪嗒”一声响，竹筒被打开了。
　　她脸上一喜，连忙取出里面的信笺，摊开一看，面上神情顿时由喜转悲，化为一片苍白。
　　千易生见她大恸之色，忍不住问道：“上官姑娘，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可能……”上官玉婵声音颤抖，断断续续说出了一句话，霎时令江湖群雄脸色大变，“上官……上官家……被灭门了……”
　　“什么？！”几个掌门齐刷刷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此次跟随上官思海前才参加英雄宴的上官家众弟子也都一脸惊骇之色。
　　“信上还说，我爹和我娘……英勇就义了……”上官玉婵目光空洞了一瞬，忽然急不可耐说道，“我要马上回去！”
　　“等等！”千易生唤住她，看了眼坐在位子上不动如山的上官思海，“若上官家主已经身亡，那出现在英雄宴上的这位上官家主又是谁？”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所有目光全聚在上官思海身上。
　　“爹……”上官玉婵捏着信笺，也有些迷茫地唤了一声。
　　此时她内心尚存一线希望，或许这个竹筒是假的，这封信上写的也都不是真的。她爹明明活生生坐在这里，怎么会死了呢？上官世家如日中天，声名显赫，怎么可能说灭门就灭门了呢？
　　“桀桀桀……”
　　然而上官玉婵的希望还是破灭了，‘上官思海’面对众人的猜疑，奸笑几声，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属于上官思海的端正容貌渐渐开始变形，一会儿化成女相，一会儿化成男相，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最终变成一张连五官都没有的脸孔。
　　桑湄眯了眯眼，道出他的名号：“鬼业楼排行第九，幻宫宫主无脸真君。”
　　众人一听此人竟是魔教中人，顿时戒备起来，碧泉山庄、九大门派、三大世家的弟子以及众多江湖门派都亮了兵器出来。
　　没想到魔教中人竟然易容成四大世家之一的上官家家主混入了英雄宴！而真正的上官思海早已身亡！
　　这简直是把他们武林正道当猴耍啊！
　　“师父，他们又要打架了吗？”
　　小丫头怯生生钻进李高寒怀里，两眼骨碌碌转着，害怕又期待地问。
　　李高寒脸上尽是一派严肃，抬手遮住小丫头的眼睛，道：“乖，不要乱看。”
　　“等他们打完架，我能去找那边那个好看的姐姐玩吗？”小丫头又问。
　　“嗯？哪个？”李高寒分出三分注意力问她。
　　小丫头抓下他的手，指了指那边穿红衣服的女子，“就是她，娃娃觉得她长得好看。”
　　李高寒顺着手指看过去，冷哼了一声：“肤浅。”
　　“可是她比师父在花楼找的那些阿姨好看多了！”她一脸“你眼光真差劲”的模样，扭过头不理他了。
　　李高寒被气笑了，原本压抑的心情顿时消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