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梨花同梦》小椰芙芙

7、救人 “小朋友，

　　桑湄看着那个女子，面具上熟悉的黑蝶图纹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便要振翅高飞。
　　她还记得她曾经抚摸过那冰凉的面具，好像此时此刻，她也依然能感受到雕纹刻在面具上凹凸不平的感觉，即便是再细微之处，也无一不精致。
　　但那堪称鬼斧神工的手艺，却存在一点瑕疵。
　　靠近左眼下方的地方，落有一点朱红，像一抹朱砂泪，无端楚楚动人。那是被它的主人无聊之时涂抹上去的。
　　虽技法粗陋，看上去却与面具融为一体。
　　曾经的红宫宫主桑玲琅，活得那样身不由己，那样微不足道！
　　这么多年过去，那些遥远的记忆非但没有因为时间而淡化，反而像刻在石头上痕迹，风吹不动，雨洗不去，就这般一直深埋在心里。
　　桑湄轻轻吸了口气——真是没想到，暌违那么多年，再一次看见这张面具，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鬼业楼到底还是将她的一切传给了别人，这张她曾如此喜爱的面具，终究戴在了别人的脸上！
　　何等讽刺？
　　桑湄眼中慢慢冰凉。
　　有风掠过她鬓角，将三千鸦发吹得摇曳生姿。
　　那边的战况已经是一边倒的局势，黑衣男子本就受了伤，再加上二人的群攻，简直束手无策。
　　就当河童的太极寒刀呼啸飞至，贴近黑衣男子的胸膛，眼看就要穿胸而过时……
　　一片树叶破空飞去，以雷霆之势对上太极寒刀，只在一瞬间，脆弱的树叶立时被震得四分五裂，化为尘土。
　　但在桑湄浩瀚无穷的内力催动下，一片小小的叶子，竟生生将太极寒刀的去势打离了原本的轨迹，牢牢钉在了地上！
　　黑衣男子本已做好了死的准备，不想发生了眼前这一幕，脸上有些发愣。
　　千金童子“咦”了一声，用力扯了扯链子，不料他的太极寒刀竟丝毫未动。
　　就在这时，另外一片树叶紧随而至，来势汹汹，欲夺其首！
　　千金童子大惊失色，刚刚他的注意力全在刀上，却没察觉还有一枚暗器隐藏在后，此时再躲已经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站在后面的面具女子最先反应过来，三根凤翎针从指间射出，一根打落树叶，两根朝桑湄所在的方向趁势追去，眨眼破了杀局，并以其人之道还治彼身。
　　虽说她只是简单做了一个动作，但桑湄却深知此女比起另外两个宫主更难对付。毕竟曾经的桑玲琅位居红宫宫主之位，鬼业楼内排行第一的绝顶杀手，能接替她位置的人，怎么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是谁暗箭伤人！给我滚出来！”
　　若不是面具女子出手相救，他差点就去阎王爷那喝茶了，待反应过来，心头划过一阵后怕，脸色也黑得犹如锅底一般。
　　自他从鬼业楼的杀戮地狱里出来后，就没有如此狼狈过！可此人还未露面，不仅打落他的武器，还差点伤他性命！如何能不气？
　　桑湄大大方方从树林里走出来，面对千金童子的愤怒，她却是置之一笑：“小朋友，乳臭未干还学着大人出来混江湖，不怕被打屁股吗？”
　　那千金童子看上去生的一副孩童模样，但实则已是个年逾三十的中年男子。他因为修炼一种西域内功禁术，身体才逐渐缩小，退化成如今这般。这也成了他此生最大的心障。
　　他紧紧咬着牙，被怒火充斥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红衣女子，算计着可以让她死一千次一万次的方法。
　　不不不……他想了想，决定还是让她生不如死的好，那样才是最可怕的不是吗？他一定要用世界上最恐怖的刑罚来折磨她，让她后悔说出今日那番话！
　　曾经那些欺辱他嘲笑他的人，早已成了他房里的收藏品，她也不会例外。
　　不过……他看着女子妖艳绝丽的面容，心中桀桀一笑，她一定会是他所有收藏品里最完美的一个！
　　“姐姐，你知道我是谁吗？”他状似天真地问道。
　　以往那些江湖女子一看见他这般模样，再冷傲的性子也定会化作绕骨柔，从而放松对他的警惕。
　　这也是他屡次得手的原因。
　　十二年前灭赵家堡一门时，他就是利用了自己的相貌哄骗一个厨娘把他带进了堡内，之后与屠刹里应外合，瞬间瓦解了他们的防守。
　　桑湄却仿佛根本懒得理会他似的，她径直绕过了千金童子，甚至连屠刹都没看在眼里，大步朝面具女子走去。
　　如果现在有江湖正道人士在场，定会斥她狂妄如斯。
　　“这位姑娘面熟的很，不知能否告知在下姓名？”
　　桑湄盯着女子一双漂亮的眼睛，开口问道。
　　“鬼业楼红宫宫主桑玲儿，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桑玲儿？
　　桑湄挑了挑眉，竟然没有继承她的名字吗？
　　呵，难道说向来冷心冷情的鬼业楼楼主竟也有念旧的时候？
　　她这般想着，视线往下一扫，落在她纤长的食指上，一枚精致的紫金凤翎梅花戒与其白皙的葇荑相映生辉，生生刺痛了她的眼。
　　“这是姑娘的针吧？”
　　她手里捏着两根长约三寸的凤翎针，作势要还给她。
　　桑玲儿点头，正要伸手接过，然而在鬼业楼内训练出来的杀手本能却让她在一刹那往后退了开去。
　　就在这个瞬间，桑湄突然发难，身上杀气喷薄欲出，手上凤翎针仿佛两条毒蛇一左一右朝站在不远处的屠刹、千金童子二人飞去。
　　不好！她的目标不是她！
　　桑玲儿登时大惊，在这个距离，就算是她也不一定能躲开这个女人的攻击。何况她用的暗器是她的凤翎针，她深知此针厉害之处，一旦中招，必定五脏俱腐，药石罔顾！
　　“快躲开！”情急之下，她立刻分神对二人喊了一句。
　　然而她刚开口说出这句话，就立觉不妙。
　　原来桑湄方才攻击屠刹与千金童子，就是为了让桑玲儿以为她的目标不是她，利用两次佯攻，使她分心，无暇对战。
　　桑玲儿发觉这点的时候已经晚了，高手过招，即便是一分一厘的失误也足以令自己丢掉性命！何况她面对的是桑湄，一个在江湖上人人为之胆寒的女子！
　　桑湄手上那根漆黑的玲珑玉屏箫在半空划下一道暗影，锋芒毕现，还未近身，就听“咔”得一声响，内力已将桑玲儿脸上的面具震出了一条缝隙。
　　眼看那长箫就要击中她胸口，桑玲儿目光一冷，迅速抬手做了两个手势，身后波澜不惊的河水突然大肆泛滥，仿佛一条怒吼翻腾的蛟龙，卷起数道水柱袭向桑湄。
　　嚯！竟能以内力控水？
　　虽被卷在水柱中心，但桑湄却一点不慌张，冷笑一声，喝道：“当心了！”
　　她手中长箫脱手而去，木质的箫身却好似精铁锻成，锋利无比，几道水柱眨眼间被拦腰切断，化作淅淅沥沥的水滴落下空中。
　　未等桑玲儿使出下一招，原本落向地面的水珠竟在半空蓦然停住，周围气温霎时降到最低，水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尖锐的一端齐齐对准了对面的桑玲儿，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若真被此招击中，恐怕就被扎成筛子了！
　　桑玲儿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竟然也会玄月功，而且看她如此轻描淡写就控制了方圆百里的气温，甚至将水滴成冰，恐怕此人的玄月功功法已臻化境！
　　她心中暗道：虽说人数上我们占了优势，但显然局势仍对我方不利，而且看那女子的模样似乎还未用尽全力，此番若想从她手中安全离开，只怕不是易事。
　　难道，只能用那个法子？
　　桑玲儿将牙一咬，从怀中取出一只精巧玲珑的瓶子，倒了一颗赤红的丹药出来。
　　屠刹与千金童子二人好不容易挡住了两枚凤翎针，转眼竟然看见她拿出了赤魂丹，顿时脸色惊变。
　　桑湄看见此物的时候，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就在桑玲儿打算不顾一切吃下此药，忽然她手臂一挥，周围温度慢慢回升，那些停在空中的冰锥竟又化作水珠落了下去。
　　桑玲儿有些莫名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何忽然改变主意不杀她了。
　　只是既然对方主动收了手，那就是好事！
　　她将赤魂丹重新收回瓶子，忿恨又不甘地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黑衣男子。若非此人突然冒出来，也不会致使任务失败，算他好运！
　　况且，此时她最担心的不是任务失败后面临的惩罚，而是……
　　桑玲儿摸了摸面具上的裂缝，心跳得有些快。
　　屠刹没想到这个突然冒出的女子武功居然如此厉害，连红宫宫主都不是她对手，更别说他们了！
　　“屠刹老兄，咱们两个跟她拼了！”千金童子战意被激起，气势汹汹地说。
　　“不，凭你们还打不过她。”桑玲儿说道，“既然任务失败，就准备回楼里接受处罚吧！”
　　千金童子闻言立刻大叫：“什么？我们怎么能就这样认输？！”
　　“你要送死，我不会拦着你。”
　　桑玲儿最后看了桑湄一眼，毫不犹豫运起轻功离开，徒留屠刹与千金童子二人面面相觑。
　　千金童子虽恼恨她自作主张，但也没办法，谁叫桑玲儿在鬼业楼的排名比他高，这次任务又是以她为首。鬼业楼上下级规定极为严苛，红宫宫主发话，他也只能听令行事。
　　因此他再是不甘心，也只能拔起地上的太极寒刀，跟屠刹一起撤退了。
　　桑湄手持长箫迎风而立，并未对他们的离去横加阻挠。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她总有一日会亲手收拾了鬼业楼，也不差这一两天。
　　桑湄冷冷勾起唇，转身便要离开，仿佛已经忘记了她身后还有一个伤势严重的男人。
　　直到那人发出一声闷哼，她才反应过来，颇有些无奈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还是觉得救人这种事不适合她的作风！
　　要不干脆趁他没发觉，一走了之好了？
　　她这般想着，脚刚踏出半步，就听那边扑通一声——男子已直直倒在了地上。
　　桑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