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梨花同梦》小椰芙芙

6、追杀 若他运气再

　　三日后清晨，距平原城十里之外的叶阳峰山脚聚集了不少江湖人士。
　　有许多是当初在逢春楼外目睹了那场闹剧的人，还有不少是听说了唐门弟子胆敢挑战风云榜上排名第四，江湖上鼎鼎有名的赤妖煞，都忍不住好奇前来观战。
　　反正离英雄宴开幕还有两日时间，众人不约而同组团先来这里看热闹。
　　可没想到最先到达这里的一批人先上山后，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喘，就被桑湄原路打了回去。
　　山下陆陆续续往上走的人群看见他们又屁滚尿流地回来，形容狼狈，打听之下才知正在山上睡觉的桑湄被他们吵醒，然后……怒了。
　　于是话不多说，众人立刻原路撤退。
　　这一等就等到了日上三竿。
　　因为有前车之鉴在前，众人不敢随意上山，只能在山脚下等待比武结果。
　　虽然不能亲眼目睹这场决斗有些可惜，但他们也知道，唐傲天对上桑湄，根本毫无悬念，赢的只会是桑湄。
　　战斗过程他们即便自己猜想都能想出个八九不离十，故此能不能观战倒显得有些其次了——其实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想来看看那个传闻中容貌绝色却能睥睨一概江湖豪杰，登上风云榜第四的奇女子，究竟生的是什么模样。
　　桑湄平日行踪不定，来无影去无踪，很少人能有幸一睹其芳容。
　　虽然见到也不一定是好事，但至少能满足一下好奇心啊！
　　无怪乎众人会抱着这样的想法，毕竟桑湄是唯一一个以女子身份登上风云榜的人。
　　江湖上早就将她的事迹传了个遍，除了性格方面受世人诟病外，她在武学方面的造诣确实登峰造极，令人叹为观止，而她也成了很大一部分年轻后辈追随崇拜的对象。
　　等的久了，众人便开始围坐一团聊起天来。
　　从这次碧泉山庄举办英雄宴，将要展示武林中人人争抢不休的至宝玄天佛玉开始说起，又说回三日前逢春楼前的那场闹剧，再到今日决斗。
　　没想到短短几日平原城内竟发生这么多事，众人唏嘘完，不知是谁先问了一句：唐傲天来了吗？
　　话音一落，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他们从寅时就在山脚候着了，的确没看见有谁上山啊！
　　顿时，人群中又爆发了新一轮话题，大家都在猜测是不是那唐傲天怕了，不敢来决斗，所以才故意放桑湄鸽子？
　　山脚下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叶阳峰峰顶，桑湄仰躺在悬崖边一棵参天巨树的枝桠上，红得妖艳的裙摆在微风中飘舞。
　　她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双腿架着树枝，惬意地闭眼假寐。
　　直到一缕阳光从天边的云层映下，不偏不倚落在她眉梢眼角，桑湄方才打了个哈欠，悠悠转醒。
　　远处群峰连绵，山色郁青，氤氲的云雾似一根玉带缠绕而上，美不胜收。特别是从这棵树上望过去，景色尽收眼底，竟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然而桑湄的目光却未在这美景上流连，她望着天空，粗粗估算了一下时辰。
　　午时已过大半，可是山道上却仍然不见唐傲天的身影。
　　她呵了口气，搓了搓逐渐冰冷的双手。
　　其实她从昨天晚上就已经到了山顶，把从逢春楼那儿得来的好酒埋在了这棵树底下，打算以后与好友一同开坛畅饮。
　　埋完酒，她就坐在树上，默默发起呆来，然后不知不觉，竟就这样睡了一夜。
　　好在她有内功护体，不怕寒气入侵，否则即便是阳春三月的时节，穿得如此单薄在这山上过一夜，也非得生病不可！
　　她一边想着那个唐门少年什么时候来。那日他说出那样一番话来，总不至于临阵逃脱，真跑了吧？
　　一边又摸着肚子叹了口气，觉得有些饿得慌。
　　再等等看吧，虽说是约在今天，但她似乎也忘记与他说明时间了。万一人家觉得此时尚早，还在床上蒙头睡觉呢？
　　桑湄百无聊赖地折下一片树叶，在手里蹂/躏得不成样子，突然起身猛地往后折腰，身体便弯成一个弧形倒挂了起来，紧接着反手勾住树枝一个用力，人已轻巧落下了地。
　　这一套动作堪称干净利落，敏捷得宛如一只灵猴。
　　桑湄打算去山里采一些野果当午饭。
　　架是要打的，但饭也不能不吃，她总不能饿着自己吧！
　　走了一段路，便听见前方传来潺潺水流的声音，桑湄心中一动，径直往水声处寻去。
　　果不其然，离得近了就能望见一条小河横贯于山谷之间，波光粼粼，水木清华。
　　她正想过去解渴，耳边忽闻几道异样的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正往这边逼来。
　　什么情况？
　　她略一思忖，立刻隐去气息，藏身在一棵树上。
　　不多时，就见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穿出树林，停在河边，胸口剧烈起伏，不断喘息着。
　　桑湄这个角度恰好可以清晰看见，那男子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很多都是刀伤剑伤，其中要属左侧胸膛的伤势最重，连衣服都撕烂了一个口，露出里面血迹斑驳的皮肤。
　　虽没有伤及心脏，但也只差毫厘。
　　若他运气再差一点，恐怕早已归西，哪还能垂死挣扎到现在？
　　不过显然这个男人是会些点穴功夫的，否则依他身上那些数都数不清的伤口来看，光流血就能致人于死地。
　　倒是个命大的！桑湄在心里如此念道，不过他的好运气可能马上就要用完了。
　　她在心里叹惋一声，也不急着摘果子了，坐在树上好整以暇地看起戏来。
　　就在此时，追在男人身后的另外三个人也赶到了！
　　三人落地的瞬间，便又飞了几枚暗器，男子踉踉跄跄勉强躲过，眸底露出一丝对几人的滔天恨意。虽然身上伤痕累累，但他却不打算就此坐以待毙，运起轻功眨眼便逃出甚远。
　　熟料身后追杀的三人武功非凡，眨眼已追至近前，与黑衣人纠缠打斗起来。
　　那黑衣人明显不敌三人，再加上重伤未愈，体力不支，几招下来已是口吐鲜血。
　　男人单膝跪倒在地，抬眼狠狠瞪着他们。
　　桑湄的视线也移到三人身上。
　　其中一名拎着一柄十分奇怪的武器，似刀亦似剑，双面开刃，刀身上盘踞着一条威武的黑蛟，口吐黑云，令人一看生寒。
　　刀的主人生的一脸凶神恶煞，两颊烙着篆书小字，一为“屠”，一为“刹”，眉目狠辣，笑得十分狰狞。
　　他旁边蹲着一名体型矮小的小童子，弯眉杏目，唇红齿白，模样甚是讨喜。可再仔细看去，却发现有一根细长的铁链缠在他白白胖胖的手臂上。
　　铁链的另一端则是一把太极寒刀，由两片薄如蝉翼的千年寒铁打造，一黑一白，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从外形看很像道家的太极阴阳图，故此得名。
　　而此时，这把武器上却还染着未曾干涸的血迹。
　　若是谁敢小看他，可能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价！
　　桑湄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个个扫过去，待落在最后一个女子时，她向来冷傲的神情却忽然有了些变化。
　　那女子一身束腰长裙，香肩微露，楚鬓扶腰，不难看出是个绝世美人。可她容貌却掩在一张精致的面具下，使人难以窥探，愈发显得神秘莫测。
　　面具以白为底色，勾勒着黑色妖冶的蝴蝶，飘飘欲飞。
　　竟然是她！
　　桑湄心中一惊，眉头微拢。
　　武林中有一个提倡修行禁忌之法以促进自己功力的魔教——鬼业楼，不仅楼主武功高强，其座下五百门人也都是以一敌十的能手，个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乃当今武林正道最想除之而后快的教派。
　　据闻整个鬼业楼由九个宫殿组成，分别为幻宫、尧宫、休宫、炎宫、辰宫、娄宫、衡宫、西宫、红宫，地处大江南北，暗中势力几乎渗透武林每个角落，无孔不入。
　　多数时间，除非楼主传唤，九位宫主基本各执一方，互不干政。也只在每年正月初一，才会回楼内一趟。
　　鬼业楼向来奉行实力至上，强者生存弱者淘汰，杀手排名越是靠前的，享有的地位越高。因此每个宫主都享有鬼业楼最好的待遇。
　　九位宫殿的宫主都是踩着无数人的尸体才坐上这个位置，可见他们的实力如何恐怖！
　　但宫主之位却也不是无可撼动的。
　　正是因为这个位置有无数特权，所以才引得人人觊觎。鬼业楼收的都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恶人，哪有恶人会甘心臣服他人之下呢？
　　故而每年的正月初一，鬼业楼门人都有机会向宫主之位发起挑战，一旦成功，便能一步登天，成为新一任宫主。而原宫主的名字、兵器甚至是荣耀，都将由新宫主传承下去。
　　而这三人，正是鬼业楼下统领一方势力的三位宫主。
　　其中最出名的应该是那个拿黑蛟大刀的男人，名号屠刹——鬼业楼排行第七的休宫宫主，以及与他形影不离的搭档千金童子——鬼业楼排行第八的尧宫宫主。
　　此二人最喜欢杀戮，十二年前曾联手血洗郢州赵家堡一门，轰动整个武林。
　　江湖上也曾悬赏过二人的人头，高达三百万两黄金，想取其性命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能拿到这份赏金，往往是去一个死一个，去两个死一双。
　　久而久之，这道悬赏令便失去了意义。钱再多有什么用，也得有命花不是？
　　近来因玄天佛玉现世而在江湖中引起的明争暗斗，少不得有鬼业楼参与其中，可眼下三位宫主一齐出动却可谓空前绝后了。
　　桑湄蓦然对这个黑衣男子产生了点兴趣。能在三位绝世高手的合力围剿下尚有一线命在，也算有点本事。
　　据她所知，江湖上也就那么寥寥几人可以抵挡这三位宫主联手，有头有脸的人物她基本都见过也都交过手。可这男子的样貌却看着极为眼生，竟是从未见过，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正想着，那边已经又交起手来。
　　动手的是屠刹和千金童子，两人一个力大无穷，一个身手敏捷，一攻一辅，转瞬间将黑衣男子逼得走投无路，男人一副同归于尽的模样，全然不顾及身上的伤势，招招不留余地。
　　桑湄在树上观战，尚不打算出手。
　　若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其实她的目光一直凝在面具女子的身上，神情凝肃，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