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缘深爱》水影树子

10、不一样 杨宽译知道

　　张何看着杨宽译的脸，忍住不住想要捉弄他的欲望，他坐下后，装模做样地用筷子夹了尖椒肉丝，吃在嘴里，夸张地睁大眼睛，抿紧嘴巴，皱起了眉头，嚼了几下，“咕咚”咽了下去，说：“手艺还——不错！”张何做出说违心话的样子。
　　杨宽译从张何开始吃饭时，就偷偷地观察他的表情，果然自己做的入不了上司的口，他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张何的要求。这些菜怎么办，要不要收起这些菜，给张何点个外卖。杨宽译说：“饭菜不合口味的话，要不我们点外卖吃？”
　　张何望着杨宽译小心翼翼的表情，心里早就乐开花了，他说：“不用了，很合我的口味，我们就吃这个吧。你做的饭菜很好吃的。”
　　杨宽译看着上司，心里很过意不去，竟然让上司为难将就，张何本来就是为下属着想考虑的好上司，没想到私下里也是这么为别人着想，杨宽译不自在地吃着饭，他觉得自己做的饭还是在平均水平以上的，符合大众口味的。
　　他们无言地吃着饭。杨宽译吃了一碗米饭，就放下碗筷了。张何还在吃，这好像是他的第二碗了，不是吧，不是不好吃吗？没想到张何看着高大，体重比平均水平轻，饭量却这么大，真是意外的反差啊。杨宽译看着张何慢条斯理地吃饭动作，惊讶的表情在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张何吃完，放下碗筷，笑着说：“你做的饭是真的好吃，要不然我也不会吃这么多。”估计杨宽译认为我在勉强自己，他心里偷笑。
　　杨宽译坚信眼见为实，他不信张何说的话，但想着张何居然为证明自己说的是事实这么拼命地吃饭，他再次感到了张何的体贴，还有这样为别人考虑而委屈自己的人，果然这么年轻坐上那个职位是有原因的啊。杨宽译说：“好了，您吃好了吧？我去洗碗，您在客厅稍坐一会。”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张何拒绝地摇头，说：“我们一起洗吧，我来你家吃饭已经给你添了麻烦，不要拒绝我，这是上司的不合理要求。”张何的语气带着笑意。
　　杨宽译迅速看了张何一眼，似乎在确认上司说的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要一起洗。他说：“好啊，您平时也做家务吗？”杨宽译没有拒绝，靠自己的直觉说了认为是符合情景的话。
　　张何原本以为杨宽译会推辞一番，没想到这时是这么痛快，他说：“是呀，自从我离开孤儿院，自己生活后，一直是自己做饭的。”
　　杨宽译心里很惊讶，他说：“这样啊，您也会做饭。”他不知道还能讲什么话。杨宽译收拾着碗筷，他看着剩下很少的菜，拿出一个干净的盘子，把三个菜都放在里面，汤已经喝的差不多了，他以为那么多汤可能会剩得更多。
　　“我去把菜放在冰箱吧”张何主动请求。
　　“好的，您去吧。”杨宽译端着收拾好的碗筷边走边说。他走进厨房，把碗筷放下就开始清洗起来。
　　张何走了进来，站在杨宽译身边说：“你春节打算宅在家吗？”他边说边卷起袖子，一副要洗碗的样子。
　　杨宽译没有抬头，想着怎么回答，他知道上司从来不说没有根据的话，其实他不想说太多，为什么张何最近开始总是干预自己的生活。他磨蹭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张何笑着说：“看来是了，你冰箱那么满，一点不像要离开这个家过年的意思啊。”
　　杨宽译忽然有点生气，张主任不愧是张主任，原来放个菜也是有目的的，他没办法只能应付道：“是啊，今年不回家过年了，就在这里过了。”语气颇有破罐破摔的无所谓。
　　张何开始洗杨宽译已经洗了一遍的碗筷，边洗边说：“为什么不回家过年呢？往年你都是回家的。”张何看着旁边洗碗的杨宽译的脑袋说。
　　杨宽译越来越感觉到张何的恐怖，他为什么忽然问自己这么多，难道那天自己喝醉后和他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想来想去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张何就频繁地和自己接触。杨宽译头疼地说：“嗯嗯，我都不好意思说，今年太忙，没有抢到回家的票。”
　　张何不相信地问道：“是吗？你会做这样的蠢事吗？”他的言辞忽然犀利，还特别加重了“蠢事”的语气。他的脸色开始严肃了起来。
　　杨宽译感觉张何抓着自己不放了，他真的想知道事实，这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感觉好难受，这时候他为人体贴哪去了？以他的为人，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不想说。杨宽译压抑着自己想生气的感觉。他说：“老虎不是也有打盹的时候嘛！何况我还不是‘老虎’啊。”故作轻松的语气。
　　张何沉默的洗着碗，过了一会，他放下正在洗的那只碗，看着杨宽译，说：“这本就不是‘打盹’的情况。宽译，你有了对象了吗？”
　　杨宽译也停下手里的事情，站直看着张何，说：“啊——我不太明白，这些和张主任有什么关系。我可以不说吗？”杨宽译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张何迅速地笑了一下，说：“当然，和我有关系，你有对象后，一直不加班了，下班比平时早了一个多小时，虽然你的工作都做完了，可是也要照顾同事的感受。”张何装出一副教训下属的样子，其实他不想这样做的，可是自己实在是想知道杨宽译最近这么反常的原因，自从自己知道杨宽译是gay，自己就不自觉地关注着他，说不出是什么原因，没想过为什么自然而然就做了。
　　杨宽译震惊了，原来上司敬业到这种地步，专程来家里做客也是为了工作的事，他松了一口气，说：“原来是这样，张主任，我会谨记，不会再犯。”杨宽译语气像是在发誓。
　　张何脸色缓和了，说：“其实我本意是想和你商量看看，有没有折中的办法，这样工作和你的个人生活都能兼顾好。你不愿和我多说，那也没办法。我不想干预你的生活，非常抱歉。”张何语气恳切。
　　杨宽译说：“其实没有什么对象，只是我单相思，想着要采取些行动才行。我以后会注意下班的时间的。”
　　“你单相思的人是谁？是我认识的人吗？”张何问了一句和工作没有关系的问题，原本和工作就没有什么关系，是自己为了满足好奇心更正当的借口。
　　“哎！这个好像不用说吧？张主任，我保证一定不会再犯此类错误，您就放过我吧！”杨宽译又起先的震惊到后来的恳求。
　　看着这样的杨宽译，张何好想捉弄他，自己以前没有这么坏心眼啊！他不懂自己的为何总是有这种想法。张何看着杨宽译的脸，严肃地说：“我知道，你的对象不是女人，是郝新吗？”
　　杨宽译的脸迅速变红，震惊的眼神看着张何，说：“你怎么会知道，你知道还这么逼着问我，这到底和工作有什么关系？”杨宽译越说越生气，他愤怒地睁着那双本来一点都没有威慑力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大，他不管手上的洗洁精泡沫，跑出了厨房，回到了卧室，关了门。
　　张何震惊了，没想到杨宽译喜欢的人真是郝新，没想到自己这么直接的说出来，杨宽译会这么生气，他没见过杨宽译这么不克制情绪的样子，想来他一定觉得喜欢郝新这件事很重要吧，啊——还有喜欢男人这件事。
　　张何继续洗着剩下的碗筷，洗完后整理好，他来到了杨宽译卧室门口，柔声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从你喝醉酒那天知道你是同性恋的，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我会保守秘密的，你是个正直善良的人，我就是好奇你喜欢的人是谁。谁这么幸运能被你喜欢。你别生气了，也不用想辞职什么的。”
　　杨宽译其实就在门后蹲着，想着该怎么办，他确实想到了辞职，反正自己当初来这公司也是为了和郝新有交集，现在郝新也不再这个公司了，虽然他喜欢上了自己现在这份工作，想继续干下去，但是上司知道自己是gay，这是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蹲了半晌，他无法决定辞职。辞职带来的问题很多……现在听了张何这么说，他选择相信他的人品，这样对自己来说，是目前最简单有利的选择了，但他就是想不通张何这么做的原因。张何为什么这么做？他是第一个知道自己是gay的人，他以为第一个知道的人会是郝新，哎，以后自己要谨慎啊。
　　杨宽译打开了门，看着张何，问：“你为什么要问我喜欢谁？这和工作没有关系吧？”他语气僵硬，带着挑衅，一点没有自己不是正常性向这个“弱点”被人知道的软弱。
　　张何笑着说：“你比我想象中的坚强嘛！竟然没有哭。”说完，他做了个双手揉眼睛的动作。
　　杨宽译忽然就不生气了，他看着做“哭鼻子”动作的张何笑了，说：“我为什么要哭！我非常感谢您保守秘密，但请求您收起好奇心，我和正常性向的人没有区别，不值得您好奇。杨宽译语气颇硬气，好像曾经因为自己性向和正常人不同的烦恼和自卑没有存在过一样。
　　张何听着他说着这么不符合他风格的话，笑了，说：“是啊，作为gay的你和正常人一样，不值得我好奇。”张何用的是安慰的语气，他觉得这么说话的杨宽译和自己有些地方很像。自己也因为是孤儿而烦恼和自卑过，小时候身边都是孤儿，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烦恼的，慢慢长大，上了初中，自己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自己这样的是少数，大家都有父母或者是单亲，反正不是自己在孤儿院长大孤身一人情况。自己原本不觉孤儿有什么，可是常常能听到“可怜”，甚至是“没人教的野孩子”的话，他曾经被这些话伤害过，虽然他不愿意承认。现在看着杨宽译这种也是少数的情况，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好奇gay这件事，而是想了解杨宽译是否像自己一样有着少数就被歧视的伤疤，受过歧视，为什么他还那么坦诚和单纯。现在他知道了，他没有，他没有被恶言恶语伤害过，别人都不知道。他很失望，失望他和自己像，却又不像。他很想试试，如果杨宽译受到歧视，还会保持一颗坦诚待人的心吗？虽然他永远都不会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