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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 唐遇正儿八 ...

  •   关于那场婚礼的记忆对于唐遇来说有些特别,在很多年后,他自动回想或是被动回忆,出现在脑海里的居然是那片白玫瑰海以及馥郁的花香。

      婚礼举行得十分简单,没有过多的宾客及复杂的流程。在交换戒指前李佳楠和陆悠手牵着手,说了一段话。

      “大概是十年前,”李佳楠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送给每一个人:“我和陆悠在一节数学课上传小纸条,当时我们说,如果长大以后我们各种找到爱的人,那我们一定要一起办婚礼。”
      “可能所有的闺蜜都会有这个想法,我和陆悠相知了十五年,几乎是青春年华的全部。”

      场下安安静静,每一个人眼底都带着祝福望着他们,一时之间,只有风吹玫瑰带起的唰唰声。
      “我们那个时候幻想过很多,关于这次婚礼,青春期的姑娘嘛,最爱做梦。”
      “可是在筹备婚礼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当初的想法有多天真,前期繁琐的准备几乎磨灭掉了我们对于婚礼的期待,就单单是宴请的宾客,就让我和陆悠愁掉了头发。”

      底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
      唐遇被季明琛季明雪一左一右地围着,天很高,云很亮,季明琛低沉的笑传入唐遇耳中,震得他耳腔发麻。

      “后来我们想,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婚礼作为我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我们想让它特别一点,有意义一点。”
      “所以我们决定换一个方法来请今天到场的嘉宾,这个方法是:如果我有一天老去然后死去,我会希望哪些人出席我的葬礼?于是我们邀请了在座的各位。”
      底下的人哄堂大笑。

      唐遇的内心在那一瞬间居然感受到了一种触动。他靠着身后的椅背,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想:如果我死了,我会请哪些人来?

      他内心浮现出的答案不超过三个,而且多少带着点犹豫与不确定。
      一旁季明雪拉住了季明琛的衣袖,季明琛附下身来,听见她小声地说:“所以我们都是他们在乎的人诶。”

      季明琛温柔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
      唐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小口小口地将酒咽下去。他心里想着事,吞酒时不小心呛住,咳嗽起来。

      季明琛掏出手帕给他,唐遇看了一眼,摆摆手:“纸、纸巾——”他咳嗽得有些猛,话说得都不利索:“纸巾就好。”

      季明琛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而后转身给他取了纸巾。

      唐遇低着头擦着嘴边的酒渍,突然他觉得什么东西从他的头顶上方破风而来,他抬起头,看见一束花迎面向它扑来。

      唐遇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却没感受到疼痛,他睁开眼,透过含着露水的白玫瑰看见了季明琛含笑的眼睛。
      季明琛的背后是飘着的大片云朵,透亮蔚蓝的天像是倾倒翻转的海,他在风中捧着花,递给唐遇,露出了右侧脸的酒窝。

      “新娘子扔的花。”他笑着说。
      唐遇的心在那一刻轻轻地松动了一下。

      晚宴吃完后天色已经完全暗淡,唐遇本想随着大队人马回去,却被季明雪留了下来。
      小丫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你就不走了嘛,现在都没有车上来了,你就留在这嘛,明天我们一起回南锦。”
      唐遇眉头动了下,刚准备委婉拒绝,身后的程子航就一身酒气地搭上了他的肩,“现在这么晚了回去有点麻烦,留下了住一晚吧。”
      程子航:“都累了一天了,晚上也不怎么闹,挺清净的。”

      话说到这个程度,唐遇再拒绝就有些不识抬举了,他点头答应。
      程子航话说得很对,白天忙活了一天,晚上是真的没精力闹出什么。两对新人卸了妆各自去洗漱,若大的山庄褪出了白天的热闹安静下来,一时之间只有山庄外风吹玫瑰花引起的浪涛声。
      楼下的大厅里放传出舒缓的琴声,唐遇换好衣服从侍者安排的房间走下去时听得隐隐约约,而且并不熟练,断断续续的。他还在想季明琛请的演奏者水平怎么这么低,一抬头就看见了坐在钢琴前的季明琛。

      大厅辉煌亮堂的吊灯被关闭,只点了略微昏黄的壁灯。此时季明琛穿着和唐遇一样的黑色睡袍,背挺得笔直,修长的双手正在黑白的琴键上游走。

      灯下看人美三分,更何况季明琛本来就长得不错,唐遇不得不承认这副场景很美,如果季明琛的琴声不那么磕磕绊绊的就更完美了。
      他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季明琛适当地停下了弹钢琴的手,“睡不着?”季明琛问。
      “嗯,”唐遇点头,“你还会弹钢琴?”在他的记忆里,他高中时期和季明琛在学校琴房遇到过两次,但两次季明琛都是在画画。
      “学过一点,不过好久没碰了。”
      唐遇点头:“嗯,听出来了。”

      季明琛站起身来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他看着对面的唐遇,唐遇皮肤白,被黑色的睡袍一衬,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有种莹白的光,他头发刚刚洗过,半干不湿地长发披在肩头,坐姿挺随意,翘着腿,领口露出平直的锁骨和大片的胸膛。唐遇用手撑着头,微微低头,漫不经心的样子,有一种男性的、野性的性感。

      大厅一整面落地窗的窗帘被拉开,皎白的月光像是撒了一层霜。两人默默坐着,也不说话,气氛静谧而沉静。
      侍者给两人端上送来了红酒。季明琛站起身来为唐遇倒了一杯,而后随意放松地斜坐在沙发扶手上。

      唐遇端起酒杯闻了闻,而后慢吞吞地咽了一口。
      “你现在是还在进修学习吗?”季明琛问。
      “嗯,是。”唐遇摇晃着红酒杯,语气懒洋洋的,可能是气氛太好,他难得地主动说了几句:“博士还没毕业。”
      “学的什么专业?”
      “神经生物学。”

      季明琛抿了口酒,“你今年25吧,就读到博士了。”
      唐遇的重点偏了下,“你怎么知道我今年25?”
      “高一同班时在老师办公室看到了你的资料。”
      “你还能记得?”唐遇抬头望着他。

      季明琛微微低头与他对视,“在意的东西多半都会用心记。”
      他不再说什么,从沙发扶手上下来,“喝完后酒杯随便放,会有人收。”他轻轻按住了唐遇的肩,温热的触感一碰即分,“早点睡,明天我们回南锦。”

      唐遇放下翘着的腿,整个人陷入柔软的沙发中,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季明琛高大的背影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而后一口喝完了杯中的酒。

      那个晚上唐遇因为微醺的醉意睡得还算不错,虽然有梦,却不零碎,也不急促地变幻。他难得地梦到了唐薇。
      其实也不能说是梦,出现的场景不过是他的记忆重现。唐薇站在阳台上,风掠起她的长发和风衣,她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带着温柔和悲悯,脸色那么难过。
      她说,我很害怕你最终和我一样。

      场景一再变化,而后是唐薇自杀的第二天,头顶是白花花的白炽灯,周围没有一点杂音,只有他耳朵里好像是幻觉的翁鸣。
      一个带着点口音的人用英语问他,你和死者是否有血缘关系。

      没有,他当时回答说。我是她的养子。

      唐遇突然痛疼欲裂,他在那种快要爆炸的疼痛中醒过来。

      唐遇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这种记忆混乱带来的痛苦。他弓着身,浑身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他嘴里尝到了点血气,疼得恨不得将头狠狠撞在床头。唐遇颤抖着将被子拉着盖住了自已,在黑暗中汲取安全感,用尽且有的理智压制自己。

      房间里只有唐遇细碎的呜咽声。

      “遇哥还没有醒吗?”季明雪从果盘里拿了颗圣女果丢进嘴里,被酸得龇牙咧嘴。
      “几点了?”季明琛坐在沙发上,看了眼放在腿上电脑下角的时间,而后站起身来,“我去叫叫他。”
      陈子航刚从楼梯上下来,闻言道:“唐遇还没醒?”
      季明琛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我去看看。”
      程子航停住了脚步。
      唐遇的作息时间黑白颠倒是常事,可是他绝不可能会贪睡,他那个没什么质量的睡眠也没有资本能让他贪睡。程子航内心咯噔了一下,刚想对季明琛说自己去,就发现唐遇已经走出来了。

      季明琛的脚步停在了楼梯口。唐遇的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的,尾端还在滴着水,他还穿着昨天那件黑色的睡袍,肩部被湿发压出了水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一股厌倦且疲惫的气质,唐遇声音沙哑地问季明琛能不能给他拿一件衣服。

      季明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跟我来。”他转过头对程子航说:“你们先去吃早饭吧,不用等我们了。”

      程子航看了眼唐遇,唐遇对他点了下头。
      这是没事的意思。

      季明琛带着唐遇进了自己的房间。一进去他就拿了毛巾递给唐遇,“赶紧擦一擦,早上露气重。”

      季明琛的主卧很大,但规格和其他房间差不多。季明琛从衣柜里拿了件淡蓝色的T恤和黑色的休闲牛仔裤递给他,“这是我大学时期穿的衣服,有些旧了,先凑合着穿吧。”

      季明琛又弯下腰去找吹风机,说:“昨天好像只给你拿了内衣和睡衣,是我疏忽了。”

      唐遇没多说什么,他将半湿的头发全部往后撸,而后利索地解开睡袍的带子,三下五除二的脱了下来。

      刚直起身体的季明琛:“……”

      唐遇的动作坦坦荡荡落落大方,本来心里就有点什么的季明琛被他的态度一弄,那丁点旖旎烟消云散。他干脆也大方地将吹风机递过去,“穿好后吹吹头发。”

      唐遇的身材很好,肩宽窄腰,但没有明显的肌肉,看得出平常不怎么锻练,身体白得晃人眼睛。

      他全身脱得只剩一条黑色内裤,正弓着身子穿牛仔裤,拉出诱人的腰线,他有些没站稳,微微歪了一下。
      季明琛托了下他的胳膊,看到了他腰侧的红痕。“这怎么弄的?”
      季明琛的手虚虚搭在他腰侧的红痕上,是一个不怎么冒犯的距离。

      唐遇拉上拉链,低头看了一眼,是早上他疼得受不了时撞到床头撞出来的。

      “哦,没事,”唐遇将T恤几下套上,将衣服下摆整理了一下,“不小心撞到了。”他有些不适应地将手指在裤腰上比了一圈,“有皮带吗?有些大。”

      季明琛转身去衣柜给他找,说:“先把头发吹干,床头有插座。”

      季明琛找到皮带后给唐遇丢在了床上,而后在嗡嗡的电吹风声里坐在床上看手机。今天周日,赵邢刚把下周他的行程表发给他。

      他看完后稍微改了下几个时间,发给赵邢叫他改改。季明琛按了手机锁屏,看了眼背对着他吹头发的唐遇。

      唐遇的吹风机停了下来,季明琛说:“皮带放床上了。”他笑了笑,“你腰也太细了。”

      唐遇拿着吹风机的手顿了下,他一向不是个特别敏感的人,他人细微的情感变化如果不是赤裸裸地告知,他根本找不到一点头绪。但此刻好像那根弦突然搭上了,他听出来一点不太正经且亲昵的调侃。

      唐遇狐疑地抬头看季明琛。后者一脸正经,露出一侧脸的酒窝,笑得温暖,“怎么了?”他问。

      唐遇缓慢地摇摇头,“没有。”他将皮带扣上,‘咔嗒’一声,唐遇认真地反驳:“我腰不是特别细。”

      季明琛大笑,向后躺在了床上,他笑着将手腕搭在了眼睛上,隔开了唐遇认真且疑惑的视线。

      他刚才觉得,唐遇正儿八经反驳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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