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处》壹十九

4、第四 “慢用”他

　　吃完饭后程子航送他回去，下车时唐遇叫了一声陈子航，见程子航一下子望向他，唐遇心里那股欲望一下子又退了回去，他皱了下眉，刚想说算了，被程子航敏锐地察觉到，“说吧。”程子航道：“把他说出来，唐遇。”

　　唐遇‘啧’了一声，“心理医生真的烦。”
　　他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望着程子航说：“我想说，今天和我的谈话，让你觉得变扭吗？或者说，你觉得我的谈话是正常的吗？”

　　程子航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进步挺多了，唐遇，这个事不是看我变扭吗？而是看你，你应该问你自己是否觉得不适应。”

　　唐遇轻微地摇了摇头，“还好，可能习惯了。”
　　程子航：“对，我也习惯了，我们的谈话很正常，就像是两个好久不见的朋友一起约了一顿饭一样。”
　　唐遇：“一种新的治疗手段。”
　　程子航无奈的笑了：“唐遇，不能把事想得这样明白，我承认我在这个过程中运用了手段和技巧，但这个前提是，我们是朋友。懂吗？”

　　唐遇沉思着缓慢点头。
　　程子航又问：“那你和陈叔一起去B市时，你和他相处难受吗？”
　　地下车库的灯光很暗，唐错的头发在吃饭时给服务员要了个发圈扎了起来，他低着头，几缕长发勾缠落在他的肩上，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影影绰绰地打在他瓷白的脸上，有一种不真切的，锋利的美感。

　　程子航拿出烟盒，抽出一根来叼着，看着正在沉思的唐遇。

　　这么多年，他从一个少年走向成熟，在社会中摸爬滚打，变得圆滑而游刃有余，岁月在他身上无情地留下痕迹，将他打磨成如今的模样。但是对于唐遇，岁月对他格外留情，却也格外无情，温柔又残忍地让他数十年保持着同一个模样。

　　有点可悲，无尽的记忆等于没有记忆。
　　唐遇沉吟了下：“那种感觉应该不是难受，就是有点无措吧，对于陈叔的举动有些应接不暇的感觉，不知道怎样做才是正常的。”
　　程子航干脆递给了他一支烟，自己也叼了根点燃了，“唐遇，”他说，“你现在可比以前坦诚多了。”

　　他透过蒙蒙的白雾望向唐遇，“那么和季明琛呢？他加了你微信，你有觉得这个举动让你觉得私人空间被冒犯了吗？”

　　唐遇轻轻笑了笑，“鉴于你才刚刚夸我诚实，我不打算说话骗你。”
　　唐遇借了陈子航的火点了烟，缓缓吐出白雾，眯着眼看向程子航，“但是我也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季明琛一下会议就猛灌了一大口咖啡。
　　赵邢跟在他身后，在他坐下后又将一沓文件摊开放他面前。季明琛揉了揉鼻梁，“今天周五了？。”他问。

　　赵邢：“是的，今天明雪放假，现在是3点四十五。”
　　“调下行程，今晚早点下班，我去学校接她。”

　　“哥！”季明雪打开车门，爬进去，对着季明琛惊喜地大叫。

　　季明琛放下手里的文件，“一个姑娘家，怎么老是爬来爬去。”
　　“嘿嘿，看到你兴奋嘛。”季明雪笑说：“我今天去你那吗？回南锦？”
　　“嗯，”季明琛点点头，“你爸电话给我了，他明天要回来，今晚你就先去我那住一晚。”
　　季明雪对这话没什么反应，她前向附身，对着赵邢说：“赵叔，从中央大街过去好不好？”
　　她感受到季明琛看她，又转过头对季明琛撒娇：“哥，我同学说中央大街有一家咖啡店，他家的招牌奶茶特别好喝，我想去嘛。”

　　季明琛不为所动：“你们作业很多。而且你这次月考考了班级倒数第五。”
　　“进步了嘛，我上次倒数第一呢。”
　　她抱住季明琛胳膊，“就去这一次嘛！”季明雪叫赵邢把她的书包给她，拿起书包上挂的黑白小挂件，“你看，”她激动地说“买他家的奶茶还送黑猫小挂件呢！”

　　季明琛看了眼挂件，一个黑猫玩偶，毛茸茸的，看着有些憨态可掬。
　　“就这一次。”他说。

　　“耶！”季明雪笑：“我哥就是最好的！”
　　季明雪上车以后就很兴奋，一直说个不停，都是一些学校里琐碎的小事，季明琛被他吵得不行，没处理的工作也看不进去。

　　到了咖啡店，季明琛刚觉得可以清静一会儿，哪知道季明雪拉着他，非要她一起去。
　　他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鼻梁，“乖，叫赵叔给你去买就行了。”
　　“你陪我去嘛，哥。”丫头片子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我一周就见你这一次，有时候一周都见不到你。”

　　季明琛再次败下阵来。
　　司机停好车，季明琛没套西服外套，穿着西裤白衬衫就和明雪下了车，因为不在工作时间，他整个人的状态闲散了许多，额前的发散落几缕，衬衫扣子解了两颗，袖子仔细叠好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手腕上只带了一块价格不菲的手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这让季明琛透着一股居家感，看着年轻了不少。

　　季明雪很兴奋，拉着季明琛的手就往店里走，这个组合很惹眼，从他们一下车就吸引了不少眼光。

　　季明雪嘻嘻地笑：“哥，你现在特别有言情小说里霸道总裁的感觉，肩宽窄腰大长腿，温柔多金又帅气，分分钟就让千万女人折腰。”

　　季明琛笑着敲了下他的头：“一天天的都瞎看些什么东西。”

　　走进咖啡店时他特意看了眼咖啡店的外部装修，挺有格调，黑白调色，牌匾是一只黑色的猫，头顶上顶了一只白色的咖啡杯，一旁写了很可爱的‘喵喵喵’三字。

　　店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这让这个咖啡店的节奏都慢了下来。咖啡店的主题颜色厚重，墙壁是切割的石砖，地板看似是粗糙的水泥地，实际上却打磨得十分精细，头顶天花板和墙壁上有许多轻钢工作，让整个空间充满了工业化。左右两侧用白色隔间隔出了两个空间，他们刚刚从左侧的隔间走过去，知道那是一个小书吧。吧台上趴了一直黑猫，懒洋洋地摇着尾巴，季明琛看了一眼，觉得略微眼熟，他没多想，被季明雪拉着走向了前台。

　　前台的姑娘笑容甜美，简单地推荐了几款热销。季明雪爬着看了半天，问季明琛要不要，季明琛摇摇头，拒绝了。

　　最后季明雪要了招牌奶茶。
　　等奶茶的间隙季明雪抬起手去摸那只趴着的黑猫，黑猫抬起眼，却是往季明琛的方向走了走，而后尾巴轻摇，绕着季明琛的手臂。
　　季明琛新奇地看着它，觉得挺有意思，正准备伸手摸摸他，脑海里福灵心至，想起来唐遇的微信头像。

　　他一时间觉得荒唐且不可思议，但更多是是满上心头的欣喜，他一边觉得不可能，一边问：“请问一下，你认识唐遇吗？”

　　这个问题让前台的所有服务人员都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季明雪也是一呆，而后拉了拉季明琛的衣服，“哥，”她小声地说：“你今天魔怔了。
　　”
　　季明琛在问出这个问题后就后悔了，他少有这么无法克制情绪的时候，刚准备道歉，就见前台的姑娘笑了起来，她点点头：“认识啊，他在看书呢。”

　　“您且等一等。”前台姑娘走了出来，对季明琛微微颔首，“我这就去叫他。”
　　季明雪的奶茶做好了，她机械地将吸管插进去，“所以说，这是个什么剧情？”
　　那个前台姑娘走到右面的小书吧，轻轻敲了敲隔间，而后说了几句什么。
　　季明琛转头盯着隔间，然后看到了唐遇的身影。

　　季明琛觉得那个姑娘很给面子了，因为唐遇可能不是在看书，而是在睡觉，这会儿被喊醒，眼圈发红，及肩的长发被他轻轻束着垂在肩后。他眉骨深邃，被白到发光的皮肤一衬，透出股疏离和冷清的意味，他身上披了件白色外套，这个外套他见过，季明雪也有一件，经典款的运动服防晒衣，这让他看起来一个还未踏入社会的大学生，十分年轻，不，季明琛想，他看起来一直都很年轻。
　　唐错将外套递给了叫她的姑娘，打了个哈欠。
　　“下午好。”他慢悠悠地走向吧台，而后对着季明雪笑了笑，这让他身上那股疏离感完全褪去，他像和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一般，对季明琛说：“又见面了，吃晚饭了吗？”

　　季明琛十分意外，挑了下眉，“没有，”他学着唐遇那种十分熟稔的态度：“这个咖啡店是你开的吗？”
　　“不是，我过来帮忙。”唐错走向吧台，拍了拍趴着的黑猫的屁股，“你点了什么，我帮你做吧，再送你个蛋糕。”
　　他手指点了点菜单，“黑森林怎么样？或者要一个马卡龙？”
　　季明雪大脑一片空白，“我的妈，”她呢喃：“招呼神龙成功。”
　　季明琛拍了拍季明雪的头：“送你蛋糕呢，吃什么？”
　　季明雪：“黑、黑森林。”
　　唐遇看向季明琛，“你呢？点了什么？”
　　“我没点，你直接给我推荐吧。”
　　唐遇点点头，“那就招牌吧，我只会这个。”

　　唐遇转身走向操作台，那个姑娘给他拿来了围裙，白色的，上面印了一只黑色的猫。
　　季明琛伸手摸了摸吧台上的猫，唔，就是这一只。
　　季明琛站在吧台前看着唐遇动作，他背对着季明琛，细白的手指灵活地将黑色的围裙带子系好，那带子轻轻一抽，便勾勒出他T恤下劲瘦的腰，季明琛看了眼，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眼光。
　　唐遇的操作表现得不是很熟悉，但是还算连贯，季明琛看着他将奶油打泡，起了一个话题：“你上个月也是去B市吗？”

　　“啊，对。”唐遇说，“有点事要过去一下。”
　　“你呢，”唐遇闲聊似地反问到。

　　季明琛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他说：“我奶奶住在B市，回去看看。”
　　唐遇点了点头，没说话了。专心地为他调咖啡。
　　最后的奶油加进去后，唐遇转身将咖啡放在他的面前，“拉花给你搞一个有新意的吧。”
　　季明琛便看着唐遇在咖啡面上勾勒出了一只猫，翘着尾巴，活灵活现。

　　唐遇屈起手指将咖啡推到他面前，“慢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