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十一 “手怎么这 ...

  •   唐遇最近发现他和季明琛的交际开始多了起来。

      这是一种不知不觉的变化,季明琛对于人与人之间交往的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这种变化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会无法察觉,但是这是唐遇。

      唐遇长到二十五岁,尝试和他建立亲密关系的人十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而建立成功的人都不用伸手指头,一目了然。

      他对自己的空间和领域有着超出旁人的敏感和排他性。
      唐遇躺在柔软的沙发上,觉得当初季明琛表示说他们不会怎么有交际的话就跟放屁似的。

      电话‘嗡’的一声震动了下,季明琛发来消息:“明雪已经下去了,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唐遇按黑了屏幕,想,你不来就不麻烦了。
      他叹了口气,从沙发上起来收拾了下茶几。在一个小时前季明琛带着季明雪来到店里买了杯招牌奶茶,二十分钟后他莫名其妙地坐上了季明琛的车回到南锦,而就在十分钟前,他和季明琛分道扬镳时又莫名其妙地答应了给季明雪补课的请求。

      现在,门铃响了,唐遇开了门,门外季明雪抱着书包笑得一脸灿烂地看着他。

      伸手不打笑脸人,唐遇尽量给了个还算和善的微笑,“进来吧。”他说:“我这不用换鞋,不用这么讲究。”

      季明雪抱着书包走进去,大概看了眼装修和格局,怎么说呢,和五星级酒店有得一拼。

      唐遇走向冰箱,客套地问:“要喝点什么吗?”而后他打开冰箱,沉默了,恨自己瞎客套个什么劲。

      季明雪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说:“遇哥你这是不是没什么可以给我喝的。”
      她把书包打开,拿出卷子和笔,熟练地盘腿在茶几前坐了下来,“我喝什么都行,白开水也不挑的。”

      于是唐遇给她倒了一杯矿泉水——从冰箱里拿的瓶装,倒在玻璃杯中的那种。

      唐遇把水杯放在她手边,看了眼她的试卷,挺干净的,选择题一旁的空白处用红笔写了个数字45。

      唐遇:“选择题我记得是12道,满分60分,你拿了45分,基础还是很不错的。”
      季明雪用笔挠着头,有些羞涩地笑:“……遇哥我这个是总分。”
      唐遇:“……”
      他一时半会组织不了语言,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季明雪到是看得开:“我数学特别特别差,这次还能得45呢,我以前经常得30多分。”

      哦,言外之意这还是超常发挥了。
      唐遇拿起卷子,仔细地看了下题,“你们教材没变吧?还是人教版。”
      “是。”季明雪点头,将数学书本给他推过去。

      唐遇没看,指着第五道选择题问:“你有买辅导书吗?比如五三。”
      季明雪从书包里掏出五三。

      唐遇:“就是这本,翻开52页,第二道例题,和这个一样题型,它有详解。”

      唐遇的指尖滑到填空题上,“这一题,”他说:“数学书打开101页,有个扩展小问,题型也是一样的。”
      季明雪目瞪口呆地照着翻书,趴着研究了好半天,“卧槽,”她没忍住,“真的是一个题型。”
      “妈耶。”季明雪翻开数学书101页,“……遇哥你真的是神仙啊。”

      神仙没和她贫,语气平淡地说:“先看详解,再重新做一遍,不会我在讲——应该不可能不会吧?”
      季明雪给了他一个心虚的笑。

      唐遇起身去书房拿了笔电,和季明雪坐在沙发上,他的导师昨天给他传了些资料,唐遇还没看。

      唐遇的论文看了第二遍时,季明雪还在皱着眉在草稿纸上瞎划拉。唐遇敲了敲茶几,“会吗?”
      季明雪诚实地摇头:“不会。”

      “题型都是一样的,只是换了数字和问法,怎么会不会呢?”

      季明雪没说话,用笔挠着头,眼巴巴地看他。
      唐遇拿过她的纸笔,“看着,我给你说一遍。”
      五分钟后,唐遇问:“懂了吗?”
      诚实的季明雪小声说:“……没全懂。”
      唐遇:“……很难相信你是季明琛的妹妹。”

      “你也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季明雪也不生气,她下巴搭在手上,“我哥学生时代到底有多牛啊?”

      唐遇拿着笔在她的解题步骤上画了个圈,“我们当时年级前一百都会贴公告栏,你哥的名字没掉出过前三。”
      “喔哦,”季明雪笑得有些不怀好意:“遇哥这么久了你还记得啊。”

      唐遇没说话,也没注意她奇怪的腔调,他心下想:这算什么,你叫我给你把那100个人的名字重新背一遍都可以。
      “重新来,”唐遇示意她将注意力放到卷子上,“是我的问题,我换个方式重新给你讲一遍。”

      一小时后季明雪整张卷子上写满了红色的笔记,唐遇将手中的数学书递给她,“看一下我画圈的那道题,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季明琛,穿着白衬衣,袖口挽到了手肘,一手插着兜,见到唐遇后笑了一下。
      唐遇偏过身让他进来,“不用换鞋了,直接进。”

      季明琛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的公寓,笑说:“明雪是不是挺难教的。”

      季明雪从卷子里抬起头:“哪有当着人的面说坏话的?”

      “不难教。”唐遇如法制炮地给季明琛倒了杯水,“她不是笨,只是基础不牢,知识点不连贯,所以讲起来也些费劲。”
      唐遇走到季明琛旁边坐下,“你应该给她报个补习班,就补基础。”

      季明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靠在了沙发上,很放松的姿势,他说:“没用,她没那个心思去学,报了就是纯粹浪费时间。”
      唐遇挑了下眉,觉得挺神奇,“我以为,你会对季明雪的成绩有很高的要求。”

      季明琛一手撑着头,对他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有点懒洋洋的:“她自己的成绩,她应该自己负责。”

      头顶是瓷白的光,纤维毕现地打在季明琛的脸上,季明琛的长相有一种逼人的俊朗,不说话沉着脸时挺有压迫感,但是他性格稳重,给予人的气质就是可让人依赖的温和,简单来说,他会给人距离感,但不会给予人压迫感。和季明琛相处是愉快的,他很懂得成年人交往之间该有的分寸,可是刚才季明琛的那一笑,给了唐遇一种说不上来的感受,不是冒犯,他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在消无声息地亲密起来,但是他和季明琛的亲密与和程子航的不同,季明琛的亲密里有一种……纵容感。

      唐遇避开了季明琛的笑,指了指季明雪的试卷,“你不看试卷看我们干嘛?我和你哥脸上有答案?”

      季明雪连忙低下头去看卷子,心里想:“我哥哪是在跟你笑啊,他是在撩你啊,这么风骚你居然都没闻到味。”

      鼻子不灵光的唐遇拿过一张白纸,从季明雪笔袋里拿了一只黑笔,季明雪立马凑过来看他写什么。

      唐遇将笔一横,制止了她的动作,“我在给你总结题型,这个事我只做一遍,做完以后自己看,以后就按这个模式总结。”

      季明雪点点头,看了眼看着唐遇写字的季明琛,叹了口气继续订正自己的试卷。

      客厅的茶几其实不算小,但是两个成年男人挨在一块也挤得慌,唐遇经过刚才那一笑,总觉得和季明琛相处有些不自在,这种不自在不是一开始时的那种不熟和尴尬,反而让唐遇觉得有些变扭,他身体微微往后倾了下,说:“你的工作既然处理完了,为什么还要让我给明雪补课。”

      唐遇说完可能觉得话有些委婉,又说:“你为什么不自己来?”
      季明琛看着他恣意的行书,“我高中时期的知识的都忘得差不多了。”

      上个星期才被季明琛辅导完数学的季明雪:“……”
      行叭,以前怎么没觉得他哥这么不要脸。

      一张卷子被透彻地全部讲完,唐遇刚觉得松了一口气,季明琛就提出了一起吃晚饭的邀请。

      唐遇从冰箱里拿出瓶矿泉水,他很少说这么多话,嘴干得不行。“行啊。”唐遇干脆利落地说。
      反正他也知道季明琛不可能这么闲地跑来看他给季明雪讲题。
      此刻唐遇心里反而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感。

      晚饭是在季明琛家里吃的,唐遇随遇而安,说是吃饭就是吃饭,在哪吃,什么样的形式他都不在乎,走完这个过场就行。

      菜是兰姨做的,兰姨苏州人士,淮扬菜作得一绝。吃饭时季明琛特意留意了下唐遇,唐遇的餐桌礼仪极好,一举一动非常克制且矜持,过远的菜他几乎不会伸手去夹,周围的菜被他‘雨露均沾’,看不出有特意偏爱的,话不多,咀嚼无声,连筷子汤勺之间细微的碰撞声都完美避免了。

      季明琛:“吃不惯淮扬菜吗?”
      “唔,”唐遇将汤咽下,“没有,都挺好吃的。”
      季明雪一口咬了个狮子头,“但是遇哥你都没怎么吃诶。”她看着唐遇,破天荒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吃得太文雅了遇哥,放开一点嘛,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季明琛笑了下,用公筷夹了自己面前的菜放到唐遇的盘子里,“试试这个。”季明琛说。

      然而那道菜只是在被夹过去时被唐遇礼貌性地吃了一口,而后他再也没动过。

      季明琛没怎么在意,唐遇话不多,餐桌上只有季明雪的声音在调节着气氛,但是氛围还是很轻松的,不让人尴尬。

      吃完饭后季明雪上了楼,把空间和时间留给了两人。
      季明琛弯着腰从酒柜里取了瓶红酒,拿了两个精致的高脚杯,倒了酒,放到托盘里,走到了阳台上。

      繁华辽阔的夜景一览无余,季明琛将托盘放到了藤条小几上,递给唐遇一只酒杯。

      醇香的酒气弥漫,唐遇轻啄了一口,觉得季明琛挺舍得,这么好的酒都拿出来。

      顶楼的风很大,吹散了十月的闷热,唐遇翘着腿坐在藤椅上,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明琛喝了口酒,看着唐遇沉思。

      他觉得挺神奇的,对于唐遇。唐遇身上总有一种特别的气质,让他和周围的人以及所处环境都格格不入。这种气质如此地独具一格,人群中一眼就能吸引到别人的目光。

      季明琛喝了口酒,他穿着黑色的T恤和灰色长裤,很居家的打扮,有一种温暖明朗的气质,他惬意地靠着阳台,说:“你和高中时期一样,都没怎么变。”

      唐遇抬起头来看他,笑了,“你还能记得我高中时期什么样?”
      “记得。”季明琛想,记忆犹深。

      “唐遇,”季明琛说:“你记忆力超乎常人,对吧?”
      风吹来,带起了季明琛的头发,唐遇借着城市繁华的光看见了季明琛的脸,眉骨和鼻梁间因为深邃拓出剪影,他心下可能是因为酒的缘故,极其放松和疏懒,他说:“对,我过目不忘。”

      唐遇撑着头看着季明琛,“高一第一个学期,我刚转到江城一中,时间是2004年4月20号,我们俩拿错了水杯,因为我们的水杯都一样,磨砂蓝色,不过你的水杯系带比我短一截。”
      季明琛没说话,说实话他记不清是否有这件事,大脑里好像有那么一些模糊的印象,但他不确实是否是受到了唐遇的影响。

      唐遇却突然笑了:“我骗你的。”他的头发被风扬起,“十多年以前的事,谁还记得?”

      季明琛将酒杯放在了托盘里,“我去问问明雪有没有发圈。”

      唐遇还没有阻止,季明琛已经转身进去了。他干脆不理睬了,自顾自地喝着杯中的酒。
      五分钟后季明琛将一只黑色发圈递给了他,“明雪没有用过。”

      发圈很小,在他修长的手掌中看起来非常小巧可爱,唐遇伸手去取,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季明琛掌心,温热的手感一触即分。
      季明琛皱了下眉,手指无意识地抓了下,“手怎么这么凉。”

      “不凉。”唐遇将长发高高竖起,他扎头发的动作非常熟练,看得出来经常做,“是你温度太高了。”

      这话有点怪,唐遇心地‘啧’了一声,用沉默掩盖这个话题。

      长发高高竖起的唐遇有一种精气神,比披着头发时多了一些攻击性,那种始终懒洋洋的气质散了些,多少明亮了起来。
      季明琛和他隔着藤条小几相向而坐,被此时的唐遇吸引了目光——比平时还要多的目光。

      他突然有一种渴望,很想伸手去碰碰唐遇的头发,把那缕不听话的长发给他夹到耳后后,但是季明琛控制住了。

      微风一阵一阵地吹,两人静默着不说话,那种微妙又让人些许变扭的情绪慢慢在唐遇心中复燃,唐遇一口喝完酒,后知后觉地品味出这种情绪背后的味道。

      他在那一瞬间觉得荒唐又不可思议,而后一股更强烈的情感将其覆盖,不可能,唐遇想,只是我想多了。

      他看向季明琛,季明琛有些倦怠地用手撑着头靠着藤椅,见唐遇望向他,对他笑了笑。

      又是一阵风,这次风里带了点酒香——可能没有,只是唐遇的错觉,但他分不太清。

      但是他分清了内心的想法,没有想太多,可能是真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