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魇师》林喵太

3、第三章 相遇

　　周一，洛水一中的学子重新回到校园。
　　林清远照例睡过了头，错过早上的晨会。校方对此事照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教导主任做完口头批评就让林清远回去备课。
　　“你以后注意一点啊，老师迟到还怎么教导学生守时？”同事叶言叹口气，伸手将林清远外翻的衣领弄好，眉头微皱，眼里似有一道犀利的光芒闪过。
　　林清远内心咯噔了一下：完了，叶老妈子又要训儿子了。
　　叶言站定，握拳轻咳一声，林清远乖乖的站在原地听候老前辈的训话。
　　“小林啊，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自己，抽烟喝酒迟到，你这样怎么为人师表？这样怎么带好祖国的花朵做好人民的员工，你对得起党和人民对你的信任吗？你对得起···”
　　林清远低头站着，感觉又回到了高中时代被政治老师拉住训话。叶言说到一半突然感觉后背一阵阴风刮过，心里生出异样的感觉，话说一半便改了口：“算了算了，我也就不多说啊，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是是，我一定痛改前非。”林清远哈腰点头送走这位老妈子，脸上谄媚的像只狐狸。
　　耳边似乎又传来了一声轻笑。
　　林清远猛地回头，不出意料又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不对，这太他娘的不对了。
　　林清远的手无意识的伸向裤兜去摸烟。
　　就算是除魇太多导致身体被魇妖侵蚀，以自己的能力这点侵蚀根本构不成威胁，三番五次的出现幻觉是什么鬼？而且···
　　林清远转头向教室走去，余光却一直在注视身后。
　　···最近老有被别人偷窥的感觉。

　　王舜小同学嘴里含着一块酒心巧克力，埋头在课桌上一摞书后面鬼鬼祟祟做自己的事情。
　　王舜手下的白纸上画着一张洛水的简易地图：四面环山，中部低沉，洛水河从中间流过，在中部形成湖泊，最后消失在一座山脚下。
　　讲道理这样的地形不是风水宝地却也算不上穷凶极恶，可洛水的天气却总是阴沉沉的，难得有几次艳阳高照的日子。
　　王舜用笔勾勒出近几个月除魇的小区位置，标注除魇次数和大致时间。
　　从来到洛水到现在，除魇的次数随停留时间一直呈现增长趋势，而且魇妖出现的间隔时间也越来越短。除魇师身上本就有对魇妖压制的魂力，魇妖出现的次数应该越来越少，四处逃散才对。可图纸数据表明，洛水的魇妖出现频率越来越高，而且越来越密集，并且···
　　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王舜死死盯着图纸，额头上冒出冷汗。
　　如果将魇妖出现时间大致看成一个圆，似乎这些魇妖都在朝着一个地方涌去，这个地方就是···
　　王舜颤抖的笔尖指向地图上的一点，用力的向下摁去。
　　“啪！”
　　“我靠谁打老！”
　　王舜捂着头跳起来，与政治老师四目相对，最后的那个字在舌尖反复翻滚最后吐出：“叽。”
　　“我让你叽！我让你叽！”政治老师气急败坏，政治书用力的在王舜头上拍来拍去，“我带了二十多年学生！还没从见过你这样不像话的学生！你以为你头埋在书后面我就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了吗，啊？”
　　王舜捂着脑袋哀嚎：“不是啊老师你听我解释，我···”
　　“嗯？”政治老师鼻翼一抽，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一把揪住王舜的衣领，低头在王舜嘴边嗅嗅。
　　王舜眼睁睁看着政治老师这个拥有地中海气质的男子凑到自己脸颊边，额头上一缕青丝就这么顺的滑落下来：···给我个痛快吧阿门。
　　政治老师在小王同学翻白眼死去之前猛地抬头，拿粉笔的手在空中微微颤抖，说话时嗓音颤抖的像是风里的树叶：“你居然还喝酒上课？！”
　　王舜偷偷看了一眼桌框里酒心巧克力的包装纸，闭上了眼：人间不值得。
　　三分钟后，王舜出现在了学校医务室，脑海里回响着政治老师如巨雷般翻滚的声音：“明天叫你家长来！”
　　···家长。
　　王舜脑海里迅速浮现林清远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烟手拿皮鞭，鬼畜气场全开往死里抽自己的样子。
　　啊，说到林清远！
　　王舜右手握拳往左掌掌心一砸，从椅子上站起。要是自己的推断没有问题的话，洛水这个地方即将出大事！
　　“不行，我得马上告诉老林。”王舜喃喃一句，转身就要去找林清远。然而刚迈出一步就被一只手拦下。
　　“同学，你就这么走了，等下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可怎么负责？”
　　王舜转头，首先看到的是一双含着笑意的眸子。
　　那绝对是王舜这一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眼睛了。就像初春时节山间初融的雪水，乍冷还寒，却又带着四月春风的撩人醉意，一眼能醉人一世。
　　傅邑尘笑着，伸手按住王舜的肩膀：“你的老师马上就会来的，等他到了，检查无误之后你再走，好吗？”
　　王舜看着那双眼睛，大脑几乎没有思考的余地，顺着傅邑尘的动作退回刚才的地方，坐在椅子上，听到人的询问，嘴巴不受控制的轻声回答道：“好。”
　　医务室的门突然被大力踹开，林清远骂骂咧咧走进来，看到王舜的时候差点没忍住亲手把这小子掐死：“王舜你不好好上课干啥呢！你政治老师告我上课喝酒你造吗？你他娘的上课不好好上课喝什么酒，你还在教室里撒酒疯鬼画图？！我的祖宗你知不知道你档案上监护人填的是我的名字，你这样我被扣工资了谁来养家糊口啊？！全家要饭吗！”
　　王舜瞬间从刚才翩翩公子美如玉的画面中清醒，看着林清远这个一脸胡茬没刮干净的老大叔不由得心生嫌弃：“知道啦，三层肥肉爱发脾气的老大爷。”
　　“我靠你再说一遍？！”林清远气的吹胡子瞪眼，手指都快戳到王舜脸上了才发现这个地方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啊啊，长久以来维护的成熟稳重人民教师威严，在此刻如同洋葱般剥落了。
　　林清远揉揉眉心强装镇定，转身对那人欠腰：“抱歉，让您见笑了。”
　　“没事，又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多么熟悉的声音，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林清远挺直身子，死死盯住那人脸庞，目光如刀，像是要生生剥他一层皮一样。
　　傅邑尘笑得开心：“怎么，连老友都认不出来了吗？”
　　小小的空间里气氛忽然死寂，王舜想说话却被林清远的脸色吓的不敢出声。
　　“王舜，过来。”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林清远说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在里面添加任何情绪，王舜却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在自己的心脏上，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王舜偷偷看了一眼傅邑尘，对方仍然是一脸春风沐面的微笑。他挪动着来到林清远的身后，垂眸便看到林清远插在裤兜里的那只手握拳颤抖着。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你了。”
　　林清远的嗓音里带着些许的颤抖，脸上仍带着礼貌的微笑。他已经在竭力控制自己了，要不在看到这人的第一眼，他就会抽出斩魇刀把这里毁的稀巴烂，管这里是学校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但是现在我出现在你面前了。”傅邑尘笑着走近，微低头在人耳边低语，“开心吗？”
　　林清远瞳孔猛的收缩，一圈白色气流以他为圆心爆发出来，医务室的桌椅被气流掀起狠狠砸在墙壁上。王舜靠的林清远太近，没有来得及做防御就被一股力量拍打在墙上，白色的墙壁应声裂开蛛网般的裂缝。
　　傅邑尘保持这个姿势站在林清远身前微微闭上眼，一头黑色短发被气流吹的向后涌去，身子一动不动。
　　林清远眼里泛着红光，呼吸越发的沉重，脚下后退，右手掌心暴涨出四尺余长的黑色火焰，五指握下毫不犹豫的斩向傅邑尘。
　　傅邑尘的眼里满是溺宠的神情，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像是在拈取一片桃花，生生用两指接住了林清远的刀。
　　黑色火焰在接触到傅邑尘手指的一瞬便消失殆尽，像是被这人全部吸收了一般。傅邑尘脚下的地板先是不负重负的发出轻微的裂开声，接着便如同倒塌的多米诺骨牌全部裂开。林清远加力，医务室的地面轰然沉降，以傅邑尘为中心，所有断裂的地板全部翘起。王舜不得不背贴墙壁蜷缩身体，防止被突然爆出的裂板擦去一片血肉。
　　林清远眼里布满血丝，盛怒下的他只想将面前人斩杀，除此之外别无念头。
　　傅邑尘无奈的笑笑，很苦恼的揉揉自己的眉心，松开接住林清远刀的手，一副“凭君处置”的表情。
　　林清远的胸膛上下起伏，逐渐恢复理性。冷冷看了一眼傅邑尘，收刀转身，将受伤的王舜抱在怀里。傅邑尘原本含笑的眸子在看到这一幕时闪过一丝冷光，但很快便恢复了原来的神情。
　　“离开这里。”林清远背身说着，连头都没有回。说完这句话他就大步走出医务室。
　　傅邑尘耸耸肩，环视了一番被毁的不成样子的医务室很是苦恼的揉揉太阳穴，走过去将倒在地上的缺了一条腿的椅子靠墙立好。
　　“这下，可得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