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魇师》林喵太

4、第四章 别处

　　“清远，汝需铭记：吾贵为除魇师，必以吾身为代价，如若所需，弃身弃形。”
　　“弟子铭记。”
　　白眉老人甚是欣慰，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膝下少年稚嫩的脸庞。

　　这是···哪里？
　　突如其来的白光，林清远不得不抬手遮挡。当白光消失，眼前的一老一少已经消失。
　　只有一个默然伫立的背影，抬手摘了一朵梨花。
　　林清远眉头微皱，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他上前抬手去拍那人肩膀：“嘿，老兄，这是——”
　　林清远无法说出下面的话，因为他看到自己的手掌直接穿过了那男子的身体。与此同时，男子转过了身。
　　“邑尘！”
　　远处有人叫到，伴随着轻快的步伐。林清远察觉有一位黑衣男子正向这边跑来。
　　“邑尘，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里。”
　　那男子笑着站在林清远站着的地方，两个身影完美的重合在一起。
　　“嗯，走吧。”
　　傅邑尘笑了笑，随手将那朵梨花别在林清远的发上。林清远厌恶的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面前的黑衣男子头发上多了一朵梨花。
　　“讨厌，人家还没有任何准备呢~”
　　贱兮兮的话语和表情，林清远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想说话开口却是一片寂静。
　　黑衣男子耍完贱后便拉着傅邑尘的手转身：“走吧，师傅在叫了。”
　　明知是幻影，林清远还是侧身给人让开一条路。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林清远认出了那张脸。
　　是以前的自己。
　　脚下地面突然开始颤动，脑海里一阵眩晕，林清远猝不及防跪倒在地上。
　　漫天的血色铺开，周围变得黑暗安静。
　　“滴答”。
　　一小滴鲜血滴溅在血泊里，绽开一圈涟漪。
　　持剑的男子沉默不语的站立在那里，鲜血从他的剑端滴落。一位白眉老人跪在他的身前，早就停止了呼吸。
　　空气里满是血腥甜的味道。
　　脑海里似有什么炸开一般，林清远定定的看着那位跪倒在地上的老人，眉目间是深深的绝望和恐惧。
　　“师傅。”
　　脱口而出的两字寂静无声，却仿佛是打开炼狱之门的咒语一般，周围的黑暗突然扭曲成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妖物，彼此扭曲着生长，发出尖利的笑声。
　　持剑的男子转过身，走到林清远的面前。
　　毫无生气的面庞，脸上沾染的鲜血已经转向黑色。唯独那双眼眸，仍然闪耀着四月山间清泉的光泽。
　　林清远抬头，手上青筋暴起。
　　他想吼，想哭，想杀了面前的人。但开口皆是万般虚无，耳畔只有妖魔的如同哭泣般的笑声。
　　男子面无表情，抬腕剑尖抵上林清远的喉。
　　身周的妖物像是听到了召唤，嘶吼着，狂笑着，哭泣着，从头顶飞身扑下。

　　“卧槽！”
　　林清远翻身而起，发现自己好端端的坐在自己的床上。
　　···是梦啊。
　　林清远松了一口气，抬手将额前湿发梳到脑后，盘腿在床上呆坐着。
　　距那件事，已经有多少年的光景了？
　　林清远眯了眯眼睛，拿起床头的烟叼在嘴里。窗外晨光微熹，光线透过窗帘洒在床铺上。林清远叼着烟从床上下来，抬手拉开窗帘。洛水少有的晴天，日头从远山上一点一点升起，阳光渐渐爬上林清远的脸。
　　耳边传来轻微蜂鸣，林清远转头看到一缕白烟漂浮在空中，他伸手食指点了一下白烟，一个小小的人形在烟中浮现。
　　“林大人。”小小人形拱手跪拜，声音里满是恭敬。
　　林清远挥手示意人不必多礼：“通官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想必林大人已经与傅先生见过面了吧？”通官小心翼翼的斟酌词汇，他知道眼前这位看上去总是笑眯眯的家伙真实性格可远不比看上去那么美好，尤其在听到某人的名字时。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林清远只是叼着烟点了点头，示意人继续往下说。
　　通官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天是不用被打散形了。
　　“傅先生此次前来是接到了上头的命令。林大人在此地除魇多日，自然也发现了这洛水的不详之处。上头经过慎重思考，认为仅凭大人与九少怕是无法应对此次浩劫，故派···”
　　“我不懂。”林清远淡淡道。
　　通官咽下一口口水，身子不安的向后缩了缩。林清远却是望着窗外，没有发现通官的小动作。
　　“你们明知道当年傅邑尘杀了我的师傅，如果不是王舜我怕早就死在了他的剑下。而现在你也看到了，王舜的身体变成了什么样子，这么多年了一直维持在少年模样，能力也无法恢复。”林清远垂眸将烟灰弹入烟灰缸，浓密像鸦羽般的睫毛在他眼睛上投下一层阴影，“王舜想不起来他曾经是叱咤风云的九少，我也记不起来傅邑尘在杀死我师父之后又做了些什么。我只记得我醒来后身边都是地府的人，对傅邑尘弑师的行为所做出的处判也不过是剥夺他除魇师的身份。”
　　林清远抬眼看着窗外。日出真是刺眼啊，林清远双眼微微眯起，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通官低着头，由于不安和恐惧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长久的寂静后林清远终于开了口，他侧过身子看着不安的小人：“上头的命令我遵守，但是。”
　　通官不禁抬头，目光正对上林清远黑色的眸子，一时身体仿佛被定住一般无法动弹。林清远抬手，烟头正对通官眉心，滚烫的星火随时都有可能在通官眉心着落。
　　“永远只有这一次。”
　　林清远说完后叼着烟，手背向外冲着通官挥动几下示意人可以走了。
　　通官听人已经允诺不由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汗湿了一大片，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大人。”
　　“还有什么事？”林清远眉头皱起一脸的不耐烦。
　　“下官···”
　　通官话还没说完，一双手鬼鬼祟祟的出现在他背后，然后用力一拍同时大叫道：“临兵斗者皆列阵在前！”
　　通官没有任何防备，化出的形散成白色烟雾在空中游走，话语中颇为无奈：“九少请不要闹了。”
　　王舜像个傻子一样跳起来试图捕捉白雾，林清远觉得好笑于是笑出声。王舜瞬间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他，白雾乘机重新凝聚，小小人形再次浮现出来。
　　王舜揪住通官后领子窜到角落，和通官咬耳朵：“我跟你讲啊，昨天老林在学校里遇到一个帅哥，瞬间炸毛了！啧啧那家伙给气的，房子都给拆了。通官，你消息灵通，你说那个美男子是不是我家老林旧情人啊？”
　　林清远面带微笑，揪起王舜的耳朵一字一顿：“我，能，听，见。”
　　“哟哟哟疼疼疼！”王舜龇牙咧嘴被人揪着耳朵提起来，差点给人跳上一曲芭蕾。
　　林清远看了通官一眼，通官捂住自己的嘴竭力表示“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舜趁林清远疏忽，逃离他的魔爪哀嚎着向通官扑了过去，通官再次被打散成白雾，王舜扑空在地板上打滚：“通官你带我走吧啊啊啊，学校太可怕了为什么我活了这么久了还要去念书啊啊啊啊。”
　　林清远踹了一脚打滚的王舜皱眉不屑道：“瞧你那出息。”但转眼一想自己在学校犯的错，迟到早退不说还毁了人家的医务室。
　　那一屋子的桌椅药物，赔起来似乎也要不少钱。
　　“王舜说的不错，学校确实不能再待了。”林清远目光坚定的看着通官。
　　通官表示我想辞职。
　　“下官刚才正要说此事。上头打点好了一切，大人和九少的身份已经更改。下官前来通知，洛水警察局的特别办事处将是大人和九少新的落脚点。”
　　通官说完后再也不想和这两人多做纠缠，拱手后直接辞退。
　　王舜鼓着腮帮子看白烟在空气中消去：“上次学校这次警察局，青春校园直接改成铁血汉子，好歹中间给我一个萌妹乐园让我过渡一下吧。”
　　“想什么呢你。”林清远毫不客气给人一记爆头，无视抱着脑袋嗷嗷乱叫的小崽子转身去换衣服，“收拾好你自己，待会我带你去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