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花集》潇潇湘水

22、三人行

　　陈慧研究生毕业后，来到一家学校就职。有朋友找她约饭，她拒绝了。朋友就问，“你们公司是灵活职业，不需要坐班，怎么你总是没空呢？”

　　陈慧说：“我的课程集中安排在早上8点和晚上5点，每天都有课，坐不坐班有什么区别？”

　　“这么说，你必需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那当然。”

　　“欺负你新来啊！不过，我听说很多老师一周只要上一两天课，为什么你天天有课？”

　　陈慧笑了笑，告诉朋友，和她一起新来的几个老师，有的没课，有的跟别人共同承担一门课，而她一人独占四门。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报道那天，陈慧第一个到学校，其他新教师则是姗姗来迟。闲聊时，有人分享自己的工作经历，“我在隔壁学校坐了三年冷板凳，鸟学校，根本不给我课上，我天天闲得没事，所以跳槽来这里了。我看今年招了好多新人，不会这里也没课吧，我去，再不上课，学的那点东西要忘光了。”

　　陈慧心想，这个人真是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难怪坐冷板凳。她明明是个有经验的前辈，偏偏把这些经验无偿分享出来，其他人听了，肯定偷偷向领导示好，争取要到课程。比如陈慧，一开会完，立即找到领导张主任表示自己之前有过教学经验，希望可以上课。

　　张主任看起来十分为难，“新来的老师有什么要求，我们尽量满足，但是课就那么几门，不可能谁都有课的，这样吧，你毕竟是新人，我不可能晾着你，我有两门课，匀给你一门。”

　　陈慧自然感恩戴德。令她感动和意外的是，后来张主任又说服了别的老师，再给了她三门课。新来的同事加起来也没她多，整天在办公室无所事事。

　　由于学校里的老师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教师，很多都没有经过正规的office培训，他们PPT总是丑得辣眼睛，很多学生都提出了意见。陈慧一来，张主任自然就安排她修改PPT。

　　成年累月的PPT，自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完的，尤其是对于陈慧这种完美主义者来说，每张图片都尽量采用最新的年份，每个知识点都要查漏补缺，配色和排版也是一门大学问。

　　这天，院长听完课，对张主任的PPT很满意，说是比省里的专家还漂亮。陈慧心想，我刚来，又是张主任的直属小兵，又有着丰富的office经验，校长不可能不知道这些PPT出自我手。

　　晚上陈慧加班改文章时，一个老师看她办公室还亮着灯，就进来问情况，陈慧这不是上次开会的孙老师吗？她是三十年前的本科生，是老教师队伍中唯一的“正规”本科生，含金量自然不一般，毕竟其他老教师大多是参加成人高考上的本科。那个年代的本科生应该很好找工作，不至于来这种小学校——三十年前，这个学校在当地被视作无业青年收容所，当时的老师大多是专科生。

　　“孙老师，我正在写文章，准备下个月投稿。对了，你学历那么高，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唉，说来话长。”孙老师说了她人生当中的两个转折点。

　　原来，孙老师参加考研时，跟舍友报考的是同一所院校，但不是同一个导师，她们之间不存在任何竞争关系。两人的专业一课程不同，但是专业二是同一门课程，因此，舍友便主动帮她圈大纲，画重点。

　　不同院校对于考研成绩的态度不一样，有的希望学生具有广泛的专业知识，所以每年都灵活出题，从来不考旧题；而有的学校更看重学生的英语成绩和科研成果，所以每一年的专业课考题都非常相似。

　　舍友说，专业二从来不考重题，并帮她在课本上圈出了去年的旧题，备注“不考”。

　　孙老师说，可怜我其它三门课程的成绩在全班遥遥领先，但是专业二只差了一分，尽管总分再高，也无济于事。

　　至于第二个转折点，便是大学毕业论文，她和同学合作一个项目，她每天在实验室早出晚归，任劳任怨，而同学则比较懒散。后来，项目出成果后，同学说，“这个项目本来应该分工合作，你已经付出了那么多，毕业论文和结题报告就由我来写吧。”再后来，这个项目的功劳就算在了同学头上。

　　陈慧听完她的故事，心想，跟人交流果然能豁然开朗。

　　“孙老师，请问一下，我们学校的老师是不是以发文章为主，教学为辅？”

　　“当然啊，不然学校招你们研究生进来干嘛？教学的话找本科生就行了。”

　　第二天，张主任接过陈慧的U盘，“小慧，辛苦了，这次的课程要参加比赛，所以才让你修改了这么多版本。”

　　张主任排练完后，院长评价道：“整体挺好的，无懈可击，但就是有一个小毛病，pH的p要小写。”

　　陈慧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对不起，张老师。”

　　张老师大度地笑了笑，“没事，年轻人嘛，慢慢来。”

　　院长看了眼陈慧，问道：“小陈老师，最近忙吗？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这本是一句客套话，陈慧忙不忙，跟院长有什么关系呢？她有什么需要，自然是找她的直属领导，跟院长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慧诚惶诚恐，她紧张地搓着手，像犯了错被逮了个正着，害羞、忐忑又不安地小声说道：“我就是担心课太多，有时候备不过来。”

　　无需院长开口问，张主任自然会代为解释，“小陈老师积极性很高，报道第一天就问我要课，生怕没课上，我看她这么喜欢上课，就给了她四门课。”

　　院长看起来十分埋怨张主任的偏心，“太多了，你给她四门课，让别人怎么办？你再偏爱小陈，也要给别的新人一个机会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