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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京师大学堂里现在炸了锅,国难当前,已经不是能读圣贤书的时候了,大家都想为危难之中的祖国出一分力。
      袁世凯当了大总统,这事的严重性普通老百姓是不懂的。他们以为谁当总统都无所谓,自己终归是要臣服在其脚下的——光绪当政就拜光绪,慈禧垂帘就敬慈禧;当今,袁世凯成了大总统,无疑是再一次的江山易主,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大总统到底是什么概念,他们也不深思,跟万岁爷同级别就是了。
      老百姓不懂这些,可读书人是懂的。许家世代都是文人,前朝也都是做官的,清朝时大兴起了文字狱,所谓明哲保身,于是早早退出了官场。但对子孙的教育却从来不曾马虎,严格程度绝对不亚于宫里教导阿哥格格的师傅。许忘不爱读那些枯燥的八股文,而是对些杂书野史更有兴趣:康有为、梁启超、蔡元培、孙中山……这些人的思想深深刺激着许忘,他从这些人的文字中得知了一个更精彩的一个世界。

      “同学们,袁世凯篡夺的不仅仅是大总统这个位置,而是中华民国强盛自主的理想!”
      “是的!中国有太多愚昧无知的百姓,他们甘愿被驱使、被奴役。但是我们不能和他们一样,我们崇尚的是自由、是民主!”
      “我们去游行,一定要把袁世凯给推下台去。”
      北大的前身——京师大学堂里传出一阵阵义愤填膺的吼声,每个人都是一脸怒容。
      许忘坐在一角,皱眉沉思,却不发表任何意见。
      突然,门口传来鼓掌的声音,众人回头望去,见许三生正倚在门口拍巴掌。
      “说得好说得好。难得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些明白人,想来中国是不会亡了。”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屋,朝许忘看了看,却没走过去。
      许忘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随后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请问阁下是?”当中的一名学生拱了下手,客气问道。
      许忘正像个骄傲的将军样在那摆范儿,听到后也赶紧恭敬地拱了下手:“在下许三生。”
      “哦,原来是许先生。”
      许三生笑笑:“称我三生就好。”
      那人一笑:“好的。在下陈学东。”
      这时有个站在许忘旁边的学生说道:“咦,忆之也是姓许,难不成你们是亲戚?”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许忘。
      “是。”
      “不是。”
      俩人同时说道,众人听后有些迷茫地蹙眉,到底是不是?
      “真的是。”
      “真的不是。”
      更是一片疑惑。
      最后许忘作罢,也不再辩解,许三生抖抖袖子笑道:“确实是亲戚,只是忆之爱开玩笑,总不肯承认罢了。”
      众人听后不得不睁大了眼睛——忆之爱开玩笑?这句话就是个玩笑!谁不知道色如春花的许大少爷是个冰山公子,虽然生了副比女人还秀气的面容,可那脾气那禀性着实叫人受不住。按他的年龄也该娶妻生子了,可哪家姑娘敢嫁给这样一个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木头人?虽然偷瞧他的姑娘不少,但能跟他搭上话的却是寥寥无几。
      许三生猜到定是自己的老祖父为人太古板,所以说他爱开玩笑才会没人相信;许忘更是从脸红到脖子根,他确定这是许三生在讽刺他。
      不自然地咳了咳,许三生言归正传:“刚才你们说要讨伐袁世凯?”
      满屋子的人讨论到一半被岔开话题,经他一提才想起了还有正经事没办,于是大家再次换上了严肃的表情,陈学东立刻回道:“是的,三生是否要加入我们呢?”
      许三生皱了皱眉,看向坐在一边始终没吭声的许忘,见他也正在蹙眉。
      此时,大家的情绪却是极其高涨的,倒袁的呼声响彻屋顶,许三生心下想:这时要是提出异议等于找死,于是决定保持沉默。再看眼许忘,见他却是一脸平静的样子,只是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也没看过他一眼。

      不得不承认,首都就是首都,即便在一百年前也是最热闹的地方。来来往往的行人一边走一边议论,拉车的蹲在墙角啃着西瓜,吐口仔抬头看一眼远处的热闹——衙门又在抓人了,这时局真是不好混,好好的读书人不读书偏要造反。
      学堂门口传来一阵阵的骂声,上百个穿着洋警服的人堵在门口,审视着被抓获的乱民。
      许三生也不能幸免,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会有人通风报信,所以当官兵闯进来时正好撞见他们正积极策划“谋反”事宜。
      于是二话不说,全部就地正法。许三生第一次见着真正的官兵,虽然已经是民国了,但老百姓还是习惯地称他们为官爷。
      那些人长得并不像电视剧里的那么五大三粗,横眉立目。反而个个像是营养不良似的,面黄肌瘦,眼睛发直。那麻木的表情许三生一辈子也忘不了,他觉得真正可怕的不是那些人手上的链子,而是他们麻木的表情、混沌的眼神。
      突然有人凑了过来,许三生定睛一看原来是之前与他搭过话的陈学东,刚想问为什么会有警察过来就感觉一股寒光直逼自己,许三生茫然,不明白为何刚才还与自己愉快攀谈的人此刻的眼神却像看仇人一般。
      “走,快点!”穿着不伦不类警服的官兵还留着长辫,趾高气扬地喝道。
      陈学东深深地看了许三生一眼,被推着走了出去。
      许三生愣在原地不明所以,突然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上这来干什么?”
      许三生闻言猛地抬头,张口还没来得急说话,许忘就被推了过去。许三生看着那些像是从电影里走出的人物,在自己面前进进出出、大呼小叫,他意识到——这不是电影,这是现实,是自己现在生存的时代,一个视人命如敝履的时代。
      他一言不发地任那些官兵绑了自己,跟着被捕的人群走,没做丝毫挣扎。他在思索,思索自己现在的情况。现实——是必须要面对的,他已不再是那个医大学生许三生了,当今也不是科技发达、制度民主的二十一世纪。现在是中国最乱的时代,一个闪失就有可能断命。
      他不再幻想做这个时代的救世主,也不再抱怨现世人们的落后与愚昧,他想的只是如何在这个动乱的年代活下去。人是要活在当下的,想到这些他觉着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不是为了这个国家,仅仅是为了自己。

      比较幸运的是,许三生和许忘被关在了同一个牢房,当然还有其他的一些人。许三生看见许忘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就差扑进他的怀里抹鼻涕了。
      许忘倒是没什么反应,瞥了许三生一眼,继续靠在墙角闭眼坐着。其他几个人也都是情绪低落,全都灰着脸、耷拉着脑袋。
      许三生蹭了过去,在许忘旁边坐下,低低问:“忆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被抓来?”
      许忘睁开眼,看了看他又继续闭上:“有人给总统府通风报信。”
      “啊?”许三生叫道,随后问:“是谁?”他平生最恨的就是汉奸。
      许忘不悦地蹙眉,瞥他一眼冷道:“我怎么知道。”
      许三生只好吐了吐舌,这……确实不是容易知道的。想了想,他觉得奸细一定是当时在场的人中的某个,有时往往离自己最近的人才是最危险的,因为防不胜防。他环视了一下左右,又环视了下四周,觉得人人都不像又人人都很像,说来连许忘都不知道是谁那他这个才与那群人接触了半天的人怎么会知道?
      许三生低头想了会儿,觉得这事也不是自己解决的了的,于是准备问问许忘怎么办,他抬起头这才发现似乎除了许忘以外的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
      “呵呵,各位好。”许三生尴尬地笑笑,打了个招呼,虽然那些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明显不像是打招呼。
      果然,没人搭理他,而是全都不屑地把头扭了回去,不知从哪儿还传来了一声低骂:“狗腿。”
      狗腿?!许三生头上响了个大雷,这是在说他?
      忍住心中燃起的怒火,许三生保持风度问道:“呃,这位同学,你是在骂我吗?”
      “哼,少在这里装蒜。”这回是另一个人站了出来。
      “三生愚钝,还请问各位仁兄在下哪里在装蒜了?”
      刚说完,那些人就全都站了起来,脸上显出厌恶与鄙视的神情:“呸,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袁世凯是洋人的狗腿,你是他的狗腿!看你的样子也是受过教育的,居然帮着他卖国求荣、勾结外党!你难道忘了自己是中国人吗?”那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骂着,把许三生骂了个狗血淋头。
      许三生气结,怒道:“住口!”自己招谁惹谁了?被弄到这么个落后的时代还三番两次被误会成色狼、汉奸。
      忍住怒气,他不卑不亢地说道:“我许三生虽然胆小怕事、贪财好色且时不时有点小农意识但也不是会做汉奸卖国求荣的人,你们这样说可有凭据?”
      “凭据?京师大学堂的人都是患难之交,却在冒出一个你来的时候恰巧被官府的人得到了消息,你说这是为什么?”
      许三生更加哀叹自己点子背到极点,好赶不赶偏偏赶到今天他来官府的人也来,这些事巧的都邪门。
      要说邪门最邪门的事自己不都赶上了,他许三生不怕死,但绝对不能替人死。他辩解道:“内奸有可能,但你们不能随便逮到一个就把内奸的帽子扣给人家吧。”
      “你拿什么证明自己就不是内奸?”
      “那你们又拿什么证明自己不是?要说内奸,在场的各位谁都有可能,而且往往最不可能的人反而是最有可能的,这是障眼法的最高境界。”许三生心下自豪得很:别的不会,要说推卸责任谁比的过许少爷我?何况你们还比我少活了不止一百年。
      果然,经他这样一说,所有人都愣了——是啊,推测的东西不保险啊。
      许三生见众人没了声,赶紧趁势说道:“你们想想,我要真想告发你们还会去大学堂找你们吗?我何不偷偷跑到袁世凯那告了密然后领赏走人,或是在街边欣赏着你们被逮捕啊?这样一来,我既不会被人怀恨,又免得蹲在这小黑屋里受罪。”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看了看始终闭着眼的许忘,跨步走到跟前,指着许忘说:“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忆之最熟悉不过,你们可以问他。”
      众人听了把目光齐齐扫向许忘,都期待着他给个答复,虽然在这些人中许忘属于年纪轻的,但他说的话却也有一定分量。
      许忘没想到许三生会来这一手,居然借自己来开脱,他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冷道:“不了解。”
      如果别人对许三生的误会还只是给了他一个雷,那么现在许忘口里的这句话对他无疑就是五雷轰顶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许忘来替自己证明清白,在这群人中,最看不上自己的怕就是他了。现在可好,之前的那些自我辩解也算是白辩解了,众人渐渐平静的表情再次充满了憎恶。
      许忘啊许忘,你可真够狠,虎毒还不食子呢,你怎么就忍心把你亲孙子往火坑里推?
      刚准备把自己祖父以上的亲戚朋友问候一遍,就听许忘不冷不热地说道:“但我倒觉得他刚才说的那些也有道理。”
      终究是本能胜于人情,许老爷子您可是说了句对得起您孙子的话!许三生感激地看了许忘一眼,不过人家早就把头扭了回去。
      “哼,大家不要被他的话给哄骗住,他这样说的目的说不定是想我们起内讧,相互怀疑呢。”一个穿着中山装,留着普通学生发的人愤慨说道。
      “东西吃了就吃了,话说了可是要负责的。这位同学你不要把自己的想当然说得这么肯定好吗?”许三生努力保持绅士风度。
      “我自然可以对说的话负责,既然人人都有嫌疑,那么你的嫌疑最大!”
      “你……”许三生拳头攥得嘎吱作响,心下考虑要不要先给他两拳下下火再说。正在这时,门外有人喊道:“许忘是谁?”
      众人通通看向墙角的人,只见许忘蹙了蹙眉,慢慢站起了身,平静答道:“是我。”
      来人打量了他一下,对身后的人说道:“开门。”
      众人都诧异地看着,许三生也是茫然地盯着许忘,可他却从始至终不曾看过任何一人。
      “把他带出来。”来人指了指许忘,对开门的人说。
      还没等那人走近,许忘就走上前去:“在下有腿,可以自己走。”
      前一刻还在聒噪争吵的牢房此时静得连每人的心跳都听得清,许三生一直看着许忘,盼着他能看自己一眼,给自己一个暗示的眼神,或是点一下头也好。可他就连经过许三生身边时也没有看他一眼,随即跟着来人消失在牢房入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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