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想把师尊关进小黑屋》拣子

5、三爷 “天命难为

　　“天命难为罢了。”
　　“你信命？”
　　“话说你那心爱之人莫不是晋颜生母？”
　　老人闭上双眼，良久不语。
　　看来老人又不打算搭话了。南卿随意坐在一边，默默思量，敢情这晋三爷还有第三个情人，心爱之人定不是那位明媒正娶的晋夫人，可也不应该是难产而死的歌姬，毕竟晋三爷说是自己杀了他心爱之人？什么青莲？什么杀人除妖？南卿举起自己的手，仔细的看着。刚刚在月宿楼时，就是这只右手突然有了力量，将那小二拍下了楼，莫不是也是这只手杀了这晋三爷的爱人？
　　不知为何，脑中突然回现出那小二摔下楼时的模样，南卿笑出了声，唉，自己怎么会是这样的性子，不过那扭曲在一起的五官实在好笑。
　　许是自己笑得有些过分，破板上的三爷咳了几声，南卿敛了敛。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便看到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少年，南卿微窘眯着眼：“这么快便回来了？”
　　少年沉默地走进来，将不知从哪弄来的水盆放在地上，便直直地站在南卿的面前，琥珀色的眼眸，嗯，说不出的深沉。
　　这孩子不会误会什么了吧？自己刚刚可不是在笑他或者他老子啊。
　　“你刚刚笑得真好看。”
　　“……”
　　南卿只能干巴巴地说声谢谢，便起身作势要帮他一起给晋三爷擦身。
　　少年忽然用力将他按下，不知想到什么，脸微微泛红。
　　“我说过，不用你擦，我来。”
　　“好的，那你来。”南卿也不再客气，便继续翘着腿坐在一旁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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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颜是个孝顺的孩子，低眉顺眼地帮晋三爷擦拭，毫不嫌弃。南卿细细打量这个少年，阴郁的眉眼此时柔顺地很，眼中是少见的耐心。看来，文叔说得没有错，估计整个晋家也就只有这颜公子愿意接纳荒淫挥霍过度后穷困潦倒的晋贺了。
　　整理过后，已是傍晚时分。
　　少年安静地坐在老人的身边，静静地一口一口地喂粥与他。老人睁着浑浊的眼，一口也喝不下多少，有时还会从嘴角漏出。
　　“父亲，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回家。”
　　“颜儿，为父不能再拖累你了，我现在这副模样实属报应，都是应得的……”
　　“我从不信什么报应，我只知道我要父亲活着，回家，再说父亲不是在拖累我，如果父亲也离开我，那我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
　　“你还有你的兄长啊，为父相信容儿会照顾你的。”
　　“你说晋容？呵，从你失踪后，他有问过我什么吗？对谁，他都是一副冷情之极的模样，对父亲，倒是真狠下心来。”
　　提到晋容，晋三爷勾起了伤心往事，忍不住咳了几声，晋颜看见其嘴角带血，眼神哀痛 。
　　“颜儿不可埋怨你兄长，是我对不起他。生了他，却从未顾问过他，所以他从小就养成了孤僻的性格。况且，他痴迷于修仙，难免性子更寡淡了些。”
　　少年还想说些什么，神色隐了隐，终是什么也没说。
　　许是一时激动说了太多的话，晋三爷此时倒有些力不从心了，吃力地拉着他的手，露出慈爱的神情，一字一顿道：
　　“颜儿，答应为父，就这样平凡地活下去，好不好？”
　　晋颜不解：“父亲为何这样说？”
　　“因为父亲希望我的孩子可以平安幸福地活着。”
　　“如果平凡就能平安，颜儿到是愿意听父亲的话，永远平平凡凡地活着。”少年的声音很低，透着冰冷还有一丝自嘲。
　　气氛突然有些静默起来，看着少年青涩却隐隐透着戾气的脸，老人叹了口气，不再言语。晋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不语。
　　说它巧不如说它妙，门上传来轻快的扣击声，晋颜循声望去，微微惊讶。
　　此人正是刚离去不久的南卿，白衣飘飘，一手将一床崭新的被子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正维持着叩击门板的姿势。明明是比较市井的姿势，却被这人做出了洒脱恣意的韵味。
　　“你怎么回来了。”
　　南卿笑着走到床边，将被子轻轻铺开盖在晋三爷身上，转而摸摸少年的头：“我在回去的路上，忽然想起近日天气转凉，晋三爷的身体本已病弱，若再被晚上的凉风吹吹，岂不病上加病。这不，便临时去店里买了一床被子给你送来，先凑合用吧。”
　　晋三爷感觉到四肢传来暖意，淡淡地看着南卿，似乎在挣扎着什么，最后只缓缓说道：
　　“多谢，抱歉。”
　　南卿挑眉：“谢谢就不用了，谁让我和你们父子俩有缘。不过，这句抱歉从何而来？”
　　老人不语。
　　“罢了，你先休息吧，等你病好了，我还想来听听你的故事呢？”
　　老人眉头颤了颤。
　　“晋颜，和你父亲道个别吧，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
　　少年替父亲理理被角，准备起身，被晋三爷拉住衣角。
　　“孩子，记住父亲说的话。”
　　“……好。”
　　“还有，谢谢颜儿每日为父亲折来海棠，为父很高兴。”
　　“以后我们在家的院子里再重新种上，你可以天天看着它。父亲，我先走了，明早便来看你，等我。”
　　老人笑笑：“好，为父等你。”
　　南卿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笑道：“小子，走吧。”
　　晋颜看了看他，向他走去。
　　一白一紫消失在迷糊的视线中，晋三爷又将视线缓缓落在有些枯萎的海棠花上，干涸无神的眼中竟泛起丝丝爱意。
　　对不起，我累了。不要怪我，不要恨我在看到希望的时刻却选择放弃，因为我窥探到了希望后面隐藏的巨大绝望。
　　那句抱歉，既为过去，也为未来。
　　晋三爷缓缓闭上了早已疲惫不堪的双眼，这样也好，不问后事，随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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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感应到了什么，桌上的白玉海棠竟时隐时现出缕缕青烟，时浅时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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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朦胧，树影婆娑，衣摆飘飘。
　　在南卿的坚持下，晋颜终于同意让其送他回家。只是不短的路程，两人到现在也没说上一句话。
　　受不了这样的静默，南卿清了清嗓子，看向微微在他前方的少年：“还需多久？”
　　少年抬头看向前方，脸色隐在黑暗中，看不出神情，停下了脚步。转而，将目光停留在南卿的脸上，一直沉沉的目光竟有些紧张。
　　“我就快到了，你回去吧。这里离城也有一段距离，太晚，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南卿无谓地摇摇手，又忍不住揉揉少年的头：“我好歹是个七尺男儿，有什么不放心的。既然就在不远处，我定是要送你到家门的。”
　　晋颜静静地看着他，缓缓道：“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南卿略过少年琥珀色瞳孔，恍惚间脑海中闪过一双血瞳，残暴狠戾，不禁僵了一下。
　　见南卿迟迟不语，少年眼中闪过黯然，很快又恢复肆意，冷哼：“若你也抱着龌龊的意图，那我警告你，下次我不会放过你。”
　　“……”
　　南卿缓过神来，敲敲脑袋，最近脑子里总是浮现各种光怪陆离的东西。听到少年的警告，不由气笑。
　　“你这男孩和女孩子一样，变脸的速度真快。方才还与我好好的，现在怎么对我敌意满满呢？我能图你什么？你还有什么可以给我图的？”
　　晋颜疑狐地盯着南卿，想着他的话，若不是夜色掩饰了真情，怕是如果南卿看清少年脸上的神情，定要好好细想其中寓意了。
　　只不过南卿虽不似寻常男子阳刚之气，但也绝不阴柔女气，浑身潇潇洒洒，自是温润如玉之公子。又因常年不在世俗生活，只浅道男欢女爱，尚不知同阳之间亦可有所图。
　　少年低头，声音低不可闻：“是我狭隘了，我竟也如那些苟且之人……”
　　南卿自是听不清少年的话，瞧见少年低头认错的小可怜样，不觉心挠挠的，便大人不记小孩过，拍拍他的肩。
　　“得了你，不就说你几句吗？我知道你意识自己的失态，就是拉不下脸来和我道歉。我又不怪你，你臊什么？快些走吧，别忘了明日一早你我还要去接你父亲呢。”
　　晋颜不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虽说自己是晋家二公子，可除了父亲谁拿自己当人看呢？晋家还盛势时，不管怎么样，别人还会对自己顾虑些。可没了父亲的庇护，许多人丑陋恶心的嘴脸全都显露了出来。还有谁会想到我，是真心实意不求所图地帮我？
　　这个忽然来到自己身边的人，会是个例外吗？他当然是个例外，自己明明是相信他的，可被骗的次数太多了。出于本能，自己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他们之间是否也会有什么肮脏的交易。
　　没有，什么都没有。
　　晋颜沉默地走着，南卿随着他。
　　这少年藏了太多的事，可惜自己还没有资格做那个倾听者。
　　走了一小会儿，晋颜停下了脚步，语气淡淡地。
　　“到了。”
　　南卿循着少年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一挺拔修身之姿，正提着一盏泛着微弱的光芒的灯笼。天色原因，看不清楚来人的五官，只道非同常人，周身冷得很。
　　“那人是你哥？”
　　“嗯。”
　　“你们真不像。”虽看不清脸，但南卿还是这样说。
　　“当然不像，毕竟不是一个娘胎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