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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宿 月宿楼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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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宿楼一直是庵乌镇有名的风花雪月之地,听曲听书看戏看舞集成之地。
今日是说书管爷的场次,底楼二楼三楼坐满了人。
南卿坐在二楼一偏僻处,不过视眼不错,四面八方能看了去七七八八。午憩醒来,循着闲意,便向文叔打听来了此地。
素手抓起一把瓜子,慢悠悠地磕着。
不知谁吆喝一声“管爷来了!”全场轰动。
只见一布衣青年徐徐走上坐台,明明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奶油小生,却有着管爷如此霸气之称。
青年五官并无出奇之处,但就是搭在一张脸上,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青年一边向座位走去,一边露出客气的笑容不时地与周围路过的听书人道歉。
虽是道歉,却无歉意。
“管爷,您可真让我们好等啊?”
“实在抱歉各位,由于我今日晌午贪酣,起迟了,劳烦各位书友在此等候,抱歉抱歉。”
“若是你今日这书讲得不好,不够精彩,那这声抱歉我们可是承受不住啊,哈哈。”
青年只是笑笑,便拂开衣摆,淡定坐下,低沉莫名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
“今日,我给大家讲讲江湖最新故事。”
“江湖最新故事?莫不是那武林第一美人林晚春大婚之时抛下武林少主奔向少林无情施主之事?这个故事可不新奇,早已传烂了,不足为听。”
“非也,我今日为诸位讲解的是江湖南方修仙一族之闻。”
听此,南卿眉尾一挑,细细打量了一下管爷,南家今日出现的频率有点高。
“我管书黔被各位尊称一声管爷自不会拾人牙慧,我几日前拜访一位南方好友,恰听闻此事,觉得有趣,便想说与大家听来。”
“管爷,您就别卖关子了,谁不对那南家修仙飘渺一族感兴趣地很,快些讲吧。”
管书黔清了清嗓子,便慢慢讲起书来。
“世人都道南家一族颇具仙骨,与常人不同。不同俗人七情六欲,不同俗人易生百病,不同俗人活不过百。然便是这样的望族,不久前却发生了一场大变。说来也奇怪,南家族人对修仙虽是天赋奇佳,然近百年来却再无顺利飞升之仙人。不过,听说南家有一道友,天赋极高,十六岁时便参悟圣道,修为与南家六大长老不相上下。南方那边的江湖上人人都认为这位道友将会是南家百年来难得一遇的仙才,会打破百年无人飞升的瓶颈。然就在大家期期然几年的等待下,那位道友迎来了九重天雷,飞升的时机。”
管书黔忽然停下,不急不缓地端起一杯茶水,抿了几口,润了润嗓子。
楼上的南卿伸出食指,刮了刮光滑的下巴,嘴角含笑,默默看着楼下说书之人。
许是察觉到探究的目光,管书黔抬头对上南卿的目光,目光闪了闪,之后并无多大起伏,笑着点点头示意一下。
“管爷,你倒是讲啊。那人不会飞升失败,被天雷劈成黑炭了吧?哈哈。”
此番言语,惹得众人大笑,云端之神摔下泥潭,总会让一些俗人感到莫名地平衡感,甚至是快感。
“被天雷劈成黑炭我到是不知情,不过确实飞升失败了。”
“不会吧,天赋那么高的人竟然都被天雷劈下来了,那我们普通人如果修仙还有飞升的机会吗?估计都活不到天雷眷顾你的时候,哈哈。”
“飞升失败不足为奇,奇就奇在那位道友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躯体,也没有留下一魂一魄。有人猜测,可能是道友飞升成功了,可是南家的仙灵碑上并没有出现他的名字,说明那位道友并没有飞升成功。可是往往飞升失败之人就算死了,也会留下躯体。这事怪地得很,实在奇怪。”
“这还真稀奇,不过那位道友叫什么呢,年纪轻轻就这样失踪了,不知是死还是活,可悲啊。”
“这我就真没有打听出来,不过应该是南家嫡亲嫡亲的血脉,毕竟南派弟子都尊称其一声尊上,想来地位是极高的。我还听说……”
“你这臭叫花子,竟敢偷东西,找打不是,我打死你!”
说书忽然被一阵叫骂打断,南卿微微皱眉,看去。只见几人围着一衣衫褴褛之人一阵乱打乱骂,好不留情。
那人慌忙隐忍地承受着不堪的骂打,没有丝毫反抗的意味。南卿看到了他的眼神,空洞无光,或许此番暴打是对他的一种解脱。
这人,自己上午刚刚见过,没想到这么有缘。
老人明显也看到了自己,依旧波澜无惊,不求于他人。
众人的兴致也被扫了些许,不免有些不悦。
“快些将这叫花子赶出去,好好地败了这兴致。”
“快走快走。”
眼前忽然划过紫衣,凉风习习。
晋颜冲上前去将那脏臭老汉护在怀里,额头青筋暴起,眼眸血红。
“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要你们如此以死相打?他偷也只是偷你的残羹剩饭,你们简直欺人太盛!”
“算了算了,别打了,让这老头走便是,也别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管书黔拉住即将上脚的店小二,温声劝道。店小二只得退下,临走时还碎了老头一脸唾沫。
晋颜气急,五官几乎扭曲,阴沉得很。
管书黔皱皱眉,装作没有看见。
晋颜觉得自己快要失去理智,心中似乎有什么力量喷涌而出,想要摧毁这一切,这里的所有人,全部杀光。
一阵重物摔下楼的声音唤回了自己一丝清明,抬头入眼的是他,那个永远像个仙人的人。
还好,楼层不高,店小二没有摔死,不过摔得不轻。
南卿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楼杆处,不说一语,不过没什么表情的脸说明他的心情很不好。
南卿其实有些头疼,自己本不想管这事,不过,真是欺人太甚。当时看到店小二上楼路过自己的身边时,觉得一阵气愤,便甩手一挥,没有想到就把人挥下了楼。
看来,自己以前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毕竟是所谓的南家一族不是吗?
南卿缓缓走下楼梯,每走一步,晋颜觉得自己的心便颤一下。为什么这个人总是看到自己窘迫无助的一面,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
南卿来到老人的面前,老人呆呆地看着他,不语。
南卿从袖口拿出帕子,轻轻地擦去吐在老人脸上的唾沫。抱着老人的少年,默默红了眼眶,忽然变得温顺起来,悄悄地挨得南卿更近了一步。
见此,管书黔阴晴不定,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揣测不定。
南卿将手帕叠好,随意放回袖中,丝毫不嫌弃上面的污渍。
看着少年,下意识地摸摸他的头:”你知道他住哪是吧,我和你将他送回去好不好?”
少年盯着南卿一会儿,点点头。
我选择相信你,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不然,我也不知道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南卿和少年扶着老人慢慢离开了月宿楼,一场闹剧就此结束。
管书黔继续回到坐处开始讲书,只是声音明显冰冷了很多,隐隐中带着不耐。
老人居住的地方是一个破庙,很脏很乱很臭。少年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扶到一张破板上,慢慢将其躺平。老人从始至终,不发一言。
南卿注意到破桌上的一破瓶里插着几株白玉海棠,心中一动,笑着转头,刚巧少年也在盯着自己。
“那花是我今早送你的?”
“嗯。”
“原来你摘花是为了给他赏玩?”南卿看了看老人,老人似乎动了动。
“我父亲很爱那两棵白海棠树。”少年低声道。
“嗯,我知道了。”南卿并没有露出多大的神情,好像堂堂晋三爷沦落成街头乞丐因偷东西惨遭殴打都不是多大的事。
“你不嫌弃我?”
“因为他是你父亲?”
“……”
“比起嫌弃你,我更想知道你父亲为什么不回家?他伤势很重,要及时医治才行。”
老人的眼角滑下泪水,闭上了眼,肩膀在微微颤抖。
少年沉默,看着老人。
老人只是摇头,红着眼。
“既然晋三爷不愿回家,那就先送到医馆吧,总比在这里好。”南卿建议到,别人的家事自己还是不要太过过问,不过小事还是可以管管的。
少年看着南卿,小声道:“可是,我没有钱。”
南卿不知为何,觉得眼前的少年可爱地紧,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钱,我有。”钱,石卫有的是。
“谢谢你……”
“呃,看来你会说谢谢嘛?我多虑了哈哈。对了,我们现在先把你父亲擦洗一遍,这样他今晚也能舒服些。我明天早上来与你会合,我和你一起。”
“……我来。”少年说完,便四处找寻可擦洗之物。南卿笑笑,拿出手帕:“不嫌弃就用这个吧。”
少年默默接过,便出去找水了。
南卿看着老人:“你的儿子很孝顺,你很幸运。”
“放心吧,会变好的。”
“不过,晋三爷不打算说话吗?”
……
“你怎么会在庵乌镇?”老人气若如丝地说道。
“我不能来?”
……
“你见过我。”
“你杀了我心爱之人。”
“我?我拿什么杀人?我为何杀人”
“一朵青莲便可杀人斩妖,只要是南门之人,便有权杀人除妖。”
“那我杀的是人还是除的妖?”
……
“别告诉颜儿。”
“我能告诉他什么?我也只是局外人。”
……
“实不相瞒,我发生了点意外,以前的事不大记清了。依你所言,我害你失去心爱之人,可为什么在你的眼中,我看不到对我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