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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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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南卿揉揉额角,静卧床榻。昨晚禁不住石卫的劝酒,饮了几杯,整个人现在还有些顿顿的。
不知想到什么,南卿轻笑一声,自己这位少时玩伴可真赤胆热情,昨晚半醉半醒之下,拉着自己诉说着往昔旧事,黑亮的虎眸溢满眷恋。若不是老文和青山进屋将酒强行收走,估计还要闹腾一番。
说实话,南卿并无多大触动,只觉温情罢了,并非自己清冷无情,只是南卿早已发现自己似乎少了点什么,总能看透世事,不受大动。
屋门被人轻轻推开,老文端着洗漱物类进来,看见南卿早已醒来,笑道:“公子可是因为昨晚饮了酒感觉不适?”
南卿起身,摆摆手:“不足为恙,文叔,您这把岁数了,怎还来服侍我呢?我是不喜这样的,日后日常我自便就行,这样何时醒来,何时更衣,何时洗漱,我倒也自在。”
老文慈爱地点点头:“那就让文叔最后一次伺候公子洗漱吧。”
“石大哥起了吗?”
“石公子早已出门了,石老爷和石夫人几年前去世,他现在是石府掌事的,自不比公子您自在。不过,石公子倒也争气,将石家家业越做越大。”
南卿拿起白玉簪子随手将一头墨发挽起,嘴角含笑,轻轻点头。
“看来文叔是嫌弃我不争气,只会享乐了。”
“公子说笑了,您和石公子自是不一样,您是南家……”
南卿挑了挑眉,也不发问。即是不愿之言,强来之言也未必全真。
老文偷偷观察南卿的神情,不觉有异,便小心翼翼探问:“公子您……”
“文叔,我知道您对南家的了解比任何人都熟悉,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种直觉罢了。不过,不管我以前在南家到底是干什么的,如今,我只觉得,这样自在的生活挺适合我的。以前的事,无需藏着掩着,但也不必立刻告诉我。我这番话语只想告诉你,以后涉及到南家什么事,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老文张了张嘴,神情复杂,末了,说去给南卿准备早膳了。
望着他的背影,南卿静想,世人为何如此矛盾,如此牵绊于往昔之事呢?徒增烦恼。
推开屋门,入眼的竟是伏在墙头的晋家少年。
因后院海棠树旁的院子很是清静,恰景色宜人,再者南卿也不想费时间满府跑一遭只为寻一满意住处。
人生在世,有缘便是足意。
少年也不曾预料会遇见南卿,一只脚已跨进围墙内,这番模样,竟被这人看了去,真是难看。
少年只是微红着脸,盯着南卿,似乎忘了自己翻墙的目的,此番,倒像个偷情的少年被抓个现行的窘样。
南卿不禁暗自好笑,那昨日少年的恣意妄为神情莫不是自己花了眼,一时错觉。
看着孩子这样,南卿很好奇,为什么少年对这白海棠如此执着,虽说翻他家之墙不合于理,但瞧着这孩子模样,也怪可怜的。
侧影之心,南卿从不缺乏,思量一会儿,南卿走到海棠树下。正值晨曦浪漫,花瓣晨露,南卿仰着秀脸,认真挑选,摘了几株最为饱满的海棠,微微笑着,来到少年的面前,仰着头,将花送出。
少年俯视着这个人,琥珀色的瞳仁隐隐晶莹,不动。
“这花是我赠与你,不算你偷。日后,你可以从正门进来赏花,不需翻墙。”
南卿将手中的在少年面前摇了摇,有些傻气。
少年眯着眼,缓缓接过白色海棠,指尖划过是久违的温暖。“我记住你了。”
少年丢下这么一句,便翻下墙头,不见了。
这孩子真有趣,我记住你了可不是用来表达感谢的。南卿摇摇头,转身向前堂走去,迎面撞来文叔。
“文叔,您怎么往后走了?不是到前堂用餐吗?”
“今天就委屈公子了,就在您居住的憩园就餐吧,小公子回来了,正在前堂闹腾呢?我知公子不喜那样的场景,便自作主张将膳食带回。”
“小公子?他有三头六臂?让你如此避讳?”
“公子有所不知,此人是我们石府上的混世魔王。已经十岁有余却大字不识几个,学堂没去过几次,偏偏薛家老太又很是偏爱他,认为小公子小小年纪父母双亡,便经常派人来接小公子上府玩几天。不是我说,那边的表公子们习性真是恶劣,带坏了我们小公子,让他痴迷赌博又跋扈地很。今早刚回来,就冲青山发火,估计又在那府输了钱吧,拿府上人撒气呢。府上的人见了他都要绕着走,生怕被小公子瞧上,成了他的玩物!”老文难掩失望神色。
“石大哥不管他吗?”
“说起这来,文叔便觉不舒服。大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和薛家老太一样,太宠小公子了,我也理解大公子的心情,可是这样下去,会毁了小公子的一生呐。再说,大公子还有几日就成亲了,小公子这样不成器又很刁横,日后夫人怎么管得住他?”
“石大哥要成家之事他昨晚和我也提过,我替他感到高兴。至于你所说的小公子和那晋家少年相比,如何?”
“说句实话,颜公子只是经常翻墙摘花惹人不悦,其余倒真是小公子不能比拟的。”
“哦?文叔,你和我说说那晋家少年的故事吧。就从你为何唤他颜公子说起,不然一个人吃着早膳,未免有些乏味。”
文叔陪南卿走进憩园,将早膳摆好,便将所知之事细细道来。
晋家本是庵乌镇的大贵人家,共有三房,而晋颜公子便是三房所出,颇得晋三爷宠溺,却不受三夫人怜爱。原因便是那尘俗烂调之事,晋颜是晋三爷在外面带回来的孩子,是与一名歌妓所生,歌妓姓颜,难产而死。
所以三夫人命府上之人称晋颜为颜公子,明则是要对自己生母表达敬意,实则意欲时刻提醒他自己是歌妓所生。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称晋颜为颜公子了。
话说晋三爷光仗着富贵出身,然不干大家之事,爱赌爱嫖,坐吃空山老本。所以大房和二房那边都不爱与三房往来,甚是瞧不起他,最可笑的是,连晋三爷的嫡亲长子也不与他亲近,反倒是颜公子愿和他亲近。
后来,晋三爷与一群狐朋狗友嫖赌时,迷迷糊糊中好像签了什么赌约,结果欠下了一屁股债。债主们纷纷上门要债,可晋家早已是外强中干,老本殆尽。
债主见晋三爷拿不出钱,便打起晋宅大院的主意。由于晋家大房和二房近几年也都在外经商,晋宅便在分家产时留给了晋三爷。
三爷说什么也不肯卖祖宅,迫于无奈,便写信向两位兄长求救。结果,其他两位爷回来后,不拿一分钱,主张将其卖掉,晋三爷拼死不肯签字,最后竟是晋容也就是晋三爷长子签字卖了祖宅。
风波之后,晋三爷便在庵乌镇失踪了,这个晋宅也就是石府如今也只有颜公子记着了。
“那如今晋夫人和晋大公子居住在何方?”
“晋宅抵债后,晋二爷便将其母子几人安置在庵乌镇的边郊处,具体情况如何我也不从得知了。”
南卿不再发问,拭了拭嘴角,便走到书桌前的摇椅旁,拿着一本闲书,躺下。
老文笑笑,便轻身退下。
入眼的却不是白纸黑字,而是一张眉眼阴秀的脸庞。年纪不大,所历之事却不少,如今家中只有不待见自己的养母和貌似清冷的兄长,这样的日子不得好过吧。
南卿将书卷起,拍了拍自己的额角,笑骂道:“别人的事,你在这瞎操什么心?对自己的身世漠不关心,对他人到是关心的很,罢了罢了。”
南卿起身,看窗外阳光正娇,决意出去走一番,散散心。
走到门口时,南卿制止老文的跟随,自己只不过出去随意走走罢了,多了个人,还要自己分心。
南卿走在街上,没有固定的目标,街上的行人不免纷纷侧目打量这位白衣公子,不知庵乌镇何时有了这么一位俊俏小生。
巷子口处有几个流浪之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似乎没有多少行人愿意施舍他们。
其中,有一男子更为可怜,面前的破碗里无半点铜板,只畏畏缩缩地躲在墙角。
南卿便静静地看着,莫名觉得此情此景熟悉异常,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牵引自己往前走,走到这位老者的面前。
察觉到南卿的靠近,老者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角还留着稠密的垢泪。看到南卿的脸时,神情似乎颤了颤,更缩了缩。
“我们认识?”
……
“需要帮助吗?”
……
南卿待了片刻,知道再呆下去眼前的人也不会开口,便拿出点碎银子给他,老者只盯着南卿的掌心看,却不伸手接过。
南卿只好将银子放在破碗中,离开。
而碗中的碎银子很快被其他的乞丐洗劫一空,老者熟视无睹,只呆呆地望着那修长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