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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关塞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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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王眉头一皱,愣是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还有了个义弟,眯眼又瞧瞧那人——是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浓眉大眼的很是清秀,身上有种格外招眼的少年气。见谁都和气浅笑,叫人看一眼就很有好感。
但定北王脸色并没有因此好些。
亲卫忙向他解释道:“这是九婆婆的狼卫前些日子捡回来的,听说是位被仇家迫害的落难公子,家里原本是江南的医户,救命治病很有一手,为了回报九婆婆,给兄弟们干了不少活。为人嘛,倒也老实勤快,招人喜欢。老太太一高兴,就也认他做了干儿子。”
定北王抽了抽嘴角。
他那干娘——人称九婆婆的,不是汉人,也不是胡人,生的褐发碧眼,倒可能是传说中比胡地还北个几千里的“罗刹”人。医术实在高明,十几年前游历至此,救活了陈帅,从此在北疆住了下来;当年他来北疆途中遇刺,老太太又救活了他,从此认做干娘。
人说“巫医”,九婆婆的“巫”实在比“医”还多些,以至许是偏门庞道走多了,性格也十分的古怪,做什么事从来不讲逻辑,只凭心情好恶,最多信些玄而又玄的“兆相”,还绝不听劝。定北王虽是王爷,却也是后辈,对干娘的事不好管,也得捏着鼻子和这新弟弟好好处。
少年远远走来,被身边带路的小卒碰了碰胳膊,小声说了句什么,转头便往定北王这边看来。只见他忽然睁大了眼睛,神色间竟是惊讶至错愕,嘴里无意识的小声嘀咕了句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话本中有天作之合的男主见女主时常用的话——
这王爷我见过!
“嗯?小先生你说啥?”小卒问他。
少年眨眨眼,微偏了头:“唔,没有,你说,那位是定北王爷?”
见小卒点头,少年拱手躬身远远一稽礼,那王爷点头应了。两厢算是见过,东西各去了。
定北王进了帅帐,见陈严端坐案前,正在处理军务。
“师父。”他端手躬身,端端正正的行了个弟子礼,微抬头,瞟见陈严眉间阴影,无奈道:“小孩子玩闹而已。”
陈严一掀眼,又飞快垂下,轻嗤了一声,“谁理那小东西了,只是你新回来,交了职,不少事情还要处理……说起来这次你是立了大功,端掉了那些胡人挑衅的‘边境’不说,还生擒了他们的右谷蠡王,想来最近也该得消停一会儿了。”
定北王识趣的接了话:“正是,胡人不开化,不懂得什么叫守己重誓,总要人提点一下。师父,最近他们和朝中那头……”
“唔,”陈严闻言面色一松,打了个浅浅的哈欠,“我竟忘了这事。”言罢,翻出一枚小小的平安符,扔给定北王,
“你兄弟给你的,半个月前就到了,你不在,我替你收着呢。”
定北王抬手一接,指尖卜一触到缎面就急急收紧,收住满握踏实的崎岖触感——如例常一样,里面封了一包白米,
古常有说法——远在他乡的人,漂泊不定,蜉蝣无根,不吉利的;倘若家里还有人替着记挂的,要给他寄连着乡根的东西,续连着两头的血脉。这样无论游子去乡多远,都像穿了线的风筝,总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如今这小小一包米,硌在手心,却像能生出无限神力,将两头同源的骨肉,千里重聚了。
他犹若静画的眉梢眼角,立时重新染上活气,柔柔的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