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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关塞卷一 ...

  •   嘉屿关

      正值晌午,残蝉伴着夏日的余韵犹在聒聒不休。透过泛黄的胡杨树叶,依稀可看见廖望塔斑驳浓重的影子。
      一列重甲兵过后,树后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 小耳快点!”
      那小身影原来是一小孩,看起来不过总角;弓着腰,身上扛着两个大箩筐,快步窜至塔下空地。在他身后,一只小耳鼠费力地叼着一个小些的筐子。奋力扇着两只大耳朵,晃晃悠悠的跟了上去。

      廖望塔高而阔,这一人一耳鼠小而灵巧,大摇大摆地窜到离塔仅一丈远的空地,竟然未被发现——塔后是自家本营,又定时有专人巡逻,虽然有盲区,但范围极小,实在没什么可利用的。难免守卫有所松懈。

      小孩四处张望一番,确定安全后,将背上的萝筐轻轻放下。仔细一看,里面头竟然装满了信号弹!足足两三百只,个个头朝下塞紧了,引线一个连一个穿好,总引成一条搭在外面。
      他把三个筐磊在一起,总线首尾相接,纵身一跃坐上,
      “你上塔上等我,一会儿要是我没冲上去,记得拉我一把。”
      耳鼠闻言,人似得点点头,两耳一震,咻得蹿上塔檐,没惊动一个守卫。
      小孩见万事具备,屈指一弹,一个火星子飘下,直落在最下面的引线上。
      “刺啦”一声,引线一路烧着,火光飞快没入筐中。忽然一声爆鸣,半边筐猛的掀起,小孩一把抓住筐檐,奋力下压,却不想连着筐一起被顶了下去,摔了个狗啃泥。剩下两筐信号弹没了阻力,全燃开爆起,带着筐钻上天空,轰的一声炸成了另一个太阳。

      瞭望塔上的守卫只觉得面前金光一闪,巨大的爆鸣身在背后响起。

      信号弹!这么大的数量!

      警号随即响遍了整个驻地上空。

      黄沙道上,一队铁骑飞快地行进着,他们的铁甲上蒙着浅浅的一层灰,有的还横着几道刀口,应该是刚从战场上下来。队中夹着一辆囚车,里面关着的猩猩一样孔武的胡人汉子,此时忽然用身体一下一下的撞囚栏,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

      为首的骑手一抬手,拉住缰绳停下,他身后近百位骑手立刻也一拉缰绳停下,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杂音,好像连人带马的百来口儿都不是活物一般。
      押囚的人回身掐住那大汉,手指一动合上他原本被卸去的下巴。

      “我饿,吃!”

      “给他块饼。”

      一块饼送到汉子的嘴边。他可能是把这东西当做自家仇人了,目光有若实质的盯着那骑手,就着人家的背影,大嚼特嚼到面目狰狞。喂他那人没太多耐心,或则纯粹是他吃的太急了,一口没咽下去,被噎的眼冒金星,恨得摔出一咕噜骂词

      “%-*b#/!九指鹰!你*/@^残!”

      可惜语言不通又语速太快,除了中间那称谓没人能听懂他在骂什么

      那骑手却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拽了龙头到他面前:
      “你倒是齐全,怎么也没见出息到哪呢?”
      又转说压囚那人,“给他加点料。”

      押囚人手一甩,臂甲中凭空冒出三尺白刃,照着汉子无力垂着的胳膊就砍下!

      “唔呃——”

      那刀劈进他肉里两寸拐弯,没碰着经脉也没挨着骨头,齐齐削下一块肌肉,抹进饼里夹好。那人脸色苍白冷汗洬洬,动也不动的僵着,一双三角眼白多黑少,还是抠着那骑手不放。

      “你不是忠于你家大汗,心甘情愿到这边境抢地称王当靶子么,行啊,把你那忠心就着肉吃,看看能不能撑到大汗来救你。”骑手笑笑,又道:“慢用。”

      这边终于消停了,他抖开缰绳欲行,没走两步,忽见十几里外上空亮起一团光球,白天亦是灼目异常,而后凄厉的哨声隔着十几座山头飞了过来。

      驻地!

      瞳孔瞬间缩成了针眼
      “急行军!”

      “刚刚是怎么回事?”
      一将领打扮之人冲出炊帐,正好遇上前来报信的小卒。
      “回大帅!刚刚有人点了信号弹,震晕了哨兵,现在已补上缺,此人能找准我军战力最薄弱时下手,怀疑是奸细,已经开始全军排查。”
      那大帅还未来得及回他,空中忽然又响起第二波警号。

      偏偏是这个时候……
      大帅心中波涛翻涌,
      定北王轻装深入敌营,带走了一半最精锐的驰风骑,归期恐怕还在一旬后;刚刚是轮流饭点,正是士气最低糜之时,这实在是偷袭最好的机会。

      奸细?!

      但关塞明明固若铁桶,这奸细这么混进来的?

      战况紧急,也容不得他波澜太久。回帐披甲,亲自上了城头。

      远处黑云翻涌 ,沙浪淘天,是有铁骑驾最优良的神骏“追云”而来之景,这种神驹是实在的千里马,属“风”的灵兽,能驾风而飞,在善御马的胡人那儿都极其罕见,以天颂的国力也只是西、南、北三疆各有一骑。

      那骑队愈发逼近,大帅嘴唇也渐渐抿成直线一条,忽然抬手一招,右手韘上青色符文一闪而过,凭空显出一长弓虚影,左手虚空一拉,一道青光瞬间凝成,跃向一里之外!

      说时迟,那时快,那为首骑手猛的从马上立起,带起红光一道在空中半旋,将那破空之剑以巧劲挑出队中。

      “朱雀翎!是王爷!”

      仿佛是要应证这句话一样,那黑云中,一面旗帜竖起,上书“定北”二字。

      关内将士皆松了口气。
      原来并非敌袭,是定北王提前解决了那帮胡人,提前带着驰风骑回来了。

      大帅脸色却不太好,仔细理了理整件事情头尾,面上发黑的拽住之前报信的小卒,近乎咬牙切齿道:“把小少给我叫到军法场!”

      定北王爷今时打了胜仗,百里奔回,没先喝上接风酒,倒是先赶上了陈家小少爷的“三堂会审”。

      陈家世代将门,但与其它同太祖打天下打出的将门不同,其是皇室表亲中分出的一支,吃饭全靠在皇帝那极高的信任度,常年为中原守军。这饭碗安全实在,只要和皇帝处好,面子里子都有。但坏也坏在太安全了——四境之师太能打,基本上替陈家把危险和军功一块绝缘了,安平盛世太多年,陈家家主都还没个世袭爵位,实在尴尬。要是有天和皇帝不好了怎么办?

      陈严——今个的陈大帅,非常的有想法。趁着当时北疆战事吃紧,统帅亡故,他主动请缨戍北,一腔为国为民的热血夹在诚恳的言辞中可劲的泼给金銮殿上,直把先帝说的热泪盈眶,赐其国之重器轩辕弓,亲送北伐大军百里。
      陈严将军双商满线,情能泣皇帝,智能惊胡汗。他一到北疆就亲入军中,三探胡旅,积极和老兵们寻探敌情。没多久就和胡人打了一仗。北疆军毕竟也是从世代名将手里过来的,军风和将士素质都没得说,只是老将军年纪大了些,指挥起来有些力不从心 ; 这次换了陈严一个新帅,胡人又有些轻敌,给足了陈严机会,被以叶秋风扫落叶之势打回了老家,天颂士气大振,陈严也一战成名。
      后来又经十数年打拼,陈家在北疆气候渐成,皇上也信他,把小王爷也托付给他,借此机会正好也能叫自家孩子和皇子打好关系,三代后位及公侯不成问题。

      但是——上天既然屡次给你开门,你就得做好被关窗户的准备。

      陈家有个说不清好坏的传统——人如其名。
      陈帅本人名严,为人严肃谨慎;长子次子一瑜一琰,个个气质如玉,公子翩翩,实在不是纵横沙场的料,早早从功名去了翰林。到了幼子,将军有意叫他承自己衣钵,取名“陈騊”——良驹之意。并把小孩早早接来军营,和北疆铁甲野马养在一起,生怕这柱香也被养成书生。

      结过几年后一看,好么,这下确实不书生了,再有两年得成痞子了。

      ——陈小少最终从了他名字的谐——“淘”,真是淘,淘的没边了。其年不过八岁,除了上天,没有什么混账事不敢做的了,要不是怕打坏了,一天十顿都不够大帅解气的。

      家门不幸,后继无人。

      “臭老爹,你怎么知道信号弹是我放的?”

      陈帅心道玉门关塞防我一手打理,什么幺蛾子该出不该出我还不知道吗?面上却不动声色斥道:“自己做的事出了什么纰漏自己都不清楚,还好意思问我?”
      “自己做的事有什么纰漏自己知道了还不改,光留着心里明白以后后悔吗?”陈騊针锋相对。
      陈帅知道这小熊孩子现在不能辩理,暂放下家法道:“行,你既然自认计划周密,不如将那败露的事迹说来听听。”
      陈騊哼了一声,孔雀抖毛似得讲了起来:“小爷我三个月前就开始攒信号弹了……”
      怎么顺走哨兵身上的信号弹,怎么骗小军医陪自己研究自制,怎么排查踩点、计算巡逻时间,事后逃跑路线、补救方案……已及小少终极目标——乘信号弹上天。小少果然讲的有条有理,把他爹和周围一群围观群众好好“惊艳”了一番。

      陈严俞听俞胆颤心惊,要知道其实玉门关驻军,以精为准,宁却勿滥。其实人手很不宽裕,大多数要处守卫以机关为主。那些冷冰冰的家伙可分不清顽童和奸细,只管进犯者杀。一想到自己儿子在阎王爷他老人家门前晃悠了三个月,这位堪称地府送货员的大帅忽然有些手脚发冷。

      亲兵看着自家大帅隐忍的表情,攥的发白的指节,心中大呼不妙——做儿子的这样算计老子,小少这是把大帅惹火了!

      “混账东西!”
      果然,大帅手一扬,家法直接飞了出去,直抽在陈騊脸上。
      “五十军棍!”

      陈騊疼的一颤——那东西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但他没吭一声,微微低了低头将恨红了的眼睛隐下。

      亲卫们面面相觑,

      “大帅,这罚的是不是有点重……”

      “重?我还没说完呢。”陈帅转向自己小儿子,“你倒是觉得自己好大功绩,很得意是吧?没想到我陈严家门不幸,出了你这样好歹不知的货。你给我老实挨着,仔细想着,今天你犯了什么错,挨完五十杖,过来告诉我,说少了或胡说,再回来领五十杖!”

      主帅一锤定音,旁边手下自然不好说什么,除了执刑的两个,都得滚回自己坑里,但定北王离开时还是吩咐自己亲卫道:
      “去药圃请我干娘她老人家来看看,省的回来真伤到哪了大帅自己又后悔。”
      亲卫却道:“这倒不用,刚刚我瞧着大帅边上那小唐支着个小卒跑开了,那小子机灵,恐怕是去请过了,哎,您瞧,回来了。那后面是……您那小义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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