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锁龙井(四) ...

  •   白清淮以为自己会疼晕过去,但是没有。

      他只是因为对头部猛烈的击打而产生了剧痛的同时丧失了行动能力,无力的向后倒去。

      然而倒地的感觉没有传来,白清淮只感觉自己身后仿佛是一片混沌虚无,亦或是他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在被黑暗彻底吞没之前,借着暗沉的星光,他终于看到了一眼袭击他的那个二流子此时的模样。

      青黑暗沉的皮肤、爆凸的眼熟,大块大块被割裂的青白伤口上是翻卷的皮肉与恶心的脓液。

      这样的人……还能算是人吗?

      白清淮只来得及回想这么一句话,下一秒就彻底被黑暗吞没,连头顶仅剩的一小片圆形的天空也看不到了。

      在白清淮的感觉里,他像是掉入了一口井。

      可是头顶的井口看起来那么小,他又几乎是平躺着摔倒的,他是怎么掉进来的?

      白清淮不清楚,他想他以后估计也也没办法再想清楚了。

      井底的水流翻卷,彻底淹没了他。

      白清淮能感觉到水流从各个角度迅速的侵入他的身体,窒息感渐浓,可是他无法动弹。

      就在他陷入绝望之前,他的背部触碰到了一片比井水还要寒冷的东西。

      长又滑的触感一扫而过,白清淮本能的想:

      水里有蛇?

      然而下一刻那东西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因为有一只冰凉且附着鳞片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捧起来他的脸。

      浓重的窒息感让白清淮完全无法反抗的同时也无法思考,但不知为何,身体的本能在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碰到他的时候居然下意识的放松了几分。

      白清淮已经没有力气再思考什么了,他的意识逐渐消散,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白清淮残留的意识在某一瞬间仿佛脱离了身体这具躯壳,看到了井底纠缠并下沉的两道诡异的身影。

      那是因为水流浸泡而身体浮肿了好几倍的‘他’,以及一道人身蛇尾的‘人影’。

      那道‘人影’就像是被打上了好几层的高斯模糊,白清淮根本看不清楚,只隐隐看到红色的轮廓。而水中的他除了身体浮肿,身上居然还套着一套红衣,还是一身飘逸的长袍,奇怪的很。

      两道身影安静纠缠着下沉,而白清淮的意识不断向上飘散……消失……

      ******

      眼前是无穷无尽的红。

      红灯、红绸与沾满赤红的人。

      “新娘子——启程喽——”

      皮肤惨白的媒婆咧开直裂到耳根的唇,双目被粗糙的红线缝紧,缝隙处此时还在渗着血浆,有的地方的血浆已经干涸,散发着令人作呕地恶臭。

      ‘他’从铺满鸳鸯红布的拔步床上站起,一旁有被砍掉脑袋,脖子上只剩烂肉与干涸血迹的几名侍女上前殷勤地搀扶。

      大门被媒婆大力推开,门外是无数惨白面目的残旧纸人。

      不知道是什么纸做的身体哗哗作响,分明是笔画粗略勾勒的五官却能在纸上活动,甚至还能吹响唢呐。

      ‘他’侧耳仔细倾听,那唢呐奏响的居然是一首首哀乐。

      纸钱染成了红色,上面绘制了精致地金纹,正随着无数的纸人苍白的手飘扬至空中,又如红雨般飘落。

      ‘他’一步步踩在纸钱上,走进了被四个高大的纸人抬起的花轿。隔着精致的轿帘,周围尽是逐渐响起的哭声、笑声,还有一声声的呼喊:

      “龙神——祭龙神——”

      “龙神娶妻喽——”

      “新娘子来喽——”

      不知道前进了多久,前行的队伍终于停了下来,‘他’好奇的将手伸向轿帘,想要看看周围是什么模样。

      却没想到整个轿子突然一翻,‘他’猝不及防,整个人摔倒在轿厢的墙壁上。

      随后是一阵难以理解的颠簸。

      原本的噪杂声由低到高——不对,究竟是他们在升高,还是自己在降低呢?

      ‘他’还未来得及多想就听到一声巨响,轿厢的各个角落疯狂涌入湍急地水流。

      ‘他’哭喊着、恳求着,但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水流淹没了一切,也掩埋了一切……

      ******

      “叮咚。”

      “乾山车站快要到了,下车的旅客朋友,请您带好自己的物品到车厢两端等候下车。乾山站就要到了。……Qianshan station is……”

      一声广播提示音响起,白清淮猛的一下从座位上惊醒,把坐在他隔壁的中年男人也吓了一跳。

      他取下因为没电早已断开连接的蓝牙耳机,慌忙向邻座道了个歉,邻座用方言嘟囔了一声就又看向了手机。

      白清淮没听懂,本能想重复听一遍,但对方后续并没有理会他。揉了揉抽痛的脑袋,他的思维逐渐清晰起来。

      他是个普通大学的大二学生,唯一不普通的地方也许只有长相还不错,是个清秀小帅哥。而今年过年期间,他按照往常的惯例买了火车票准备给回乡下老家过年。

      学校距离老家很远,坐火车至少要六七个小时,白清淮为了省钱选了晚上到清晨的一班火车,在火车上因为太累就睡着了。

      没想到睡着了还不安生,居然做了个噩梦。

      梦境的内容在白清淮醒来之后便如潮水一般褪去,他很快便什么也记不得了,只余下身上轻微的颤栗感以及……

      唇角轻微的不适,就好像被人咬过一样,奇怪的很。

      这是梦到什么了?

      白清淮疑惑的回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若只是做个噩梦,白清淮根本不会在意自己梦到了什么,但唇角的痛感却是实打实的。

      因为疼痛的位置过于微妙,白清淮打算去火车车厢两端的洗手台上的镜子那里查看一下具体情况。

      可别是在火车上被人趁着他睡着给……

      余光瞄到周围坐了一圈的中年大叔,白清淮目光逐渐呆滞,脑袋始终对着地面,根本不敢和几个大叔的目光对接。

      原本打算起身的动作僵住,但又怕自己的动作太僵硬,白清淮只好将起身的动作强行扭成摸出手机,并按开看了一眼时间。

      而在他打开手机的瞬间,从手机屏幕的倒影中,他看到有一张女人苍白的脸从他的头顶探出,随后在屏幕上一扫而过,转瞬间便因为亮起的屏幕看不到了。

      白清淮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张从行李架上垂下的长发女人的脸。

      女人的身体塞在行李架中,被大大小小的行李挤出扭曲的形状,而她的脖子被拉长,几乎有她的身体一半那么长。

      此时她的双眼睁开,空荡荡只剩下腐肉的眼眶沉默地盯着白清淮。

      而白清淮的目光焦虑穿过女人的脸,看到过道中一名穿着深蓝体恤衫的长发女人的背影。

      “好高的女生啊,有个一米八了吧。”

      白清淮下意识咕哝了一句,他的身高受到母亲的影响,才刚过一米七而已,这让他在男生堆里经常因为身高的原因被各种调侃。

      正因如此,他对变得身材高挑这一点很是向往,对其他人的身高也很是敏感。

      那个长发高个子女生走到车厢的两个交界处后进了厕所。白清淮没有再看,低头假装摆弄起自己的手机。

      摆弄了一会儿,嘴角的疼痛减少了些许,但存在感还是很强。

      白清淮用几乎是鬼鬼祟祟地动作站了起来,一溜烟跑到了洗手台。

      镜中自己的嘴脸没什么异常,白清淮左右看了看,确定自己脸上没什么奇怪的痕迹,身上也没有奇怪的感觉,手机钥匙钱包和身份证都好好的。

      “怎么感觉我白了啊。”

      带着疑惑,白清淮几乎快贴在镜子上观察自己脸上的肤色,还不怕冷的扒开羽绒服看自己的肚子和其他地方的皮肤。

      结果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自己好像就是白了很多。

      白清淮纠结的蹙眉,因为身高和外貌,他从小都被笑话娘。所以他格外向往那种猛男的外表,皮肤也是越黑越好。

      大学期间他天天出去跑步,好不容易养的健康了一点的肤色,怎么变白了这么多。

      难道他注定和猛男无缘吗?

      白清淮郁闷的转身准备回到座位上去。

      手机的电量还有五十,火车还有一个小时到站。

      白清淮给手机插上充电宝,又把没电了的蓝牙耳机塞进充电盒,打开手机静音后刷了一个小时自己没看完的小说。

      在他看小说看的昏昏欲睡之前,他无意间收到了一条有关于他老家即将拆迁的新闻推送。白清淮只点进去简单看了几眼就退了出去。

      时间过得很快,广播通知他下车的晴丰站即将要到达的声音响起的时候,白清淮收起手机,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而在白清淮废劲地把一个行李箱从头顶的行李架上扯下来的时候,行李箱撞到了行李架中女人,女人转过长长的脖子,将脸凑到白清淮的耳边,空洞的眼眶却仿佛让人能感受到她阴冷的视线。

      白清淮丝毫没有察觉,他将行李箱拿下来的瞬间低头时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后脑勺。

      那是他之前看到的穿着深蓝色体恤衫的女人,而对方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一边和同行的人聊天一边转过头来——

      那是个看上去三十刚出头的男人,留着些许胡茬,正大咧咧的坐在座位上嗑瓜子,那一头长发和深蓝色体恤衫令人印象深刻。

      没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女人’居然是个货真价实的一米八大汉,白清淮呆了呆,很快被人群推搡着踉跄着向车厢出口挪动了几步。

      他顿时顾不上那么多,焦急的对后面的人说:“那个黑包!大哥我还有个黑包帮我拿下!帮我拿下谢谢!”

      长头发大哥很爽快的帮了忙,白清淮抱紧了他的包,连声给大哥道谢。

      因为行李太多,白清淮余下的精力全用在怎么费劲的在人群的包围下挤出车厢,根本无法思考其他问题。

      等到了站台之后,一路无事。白清淮顺利的出了车站,远远便看到了等在出站口的母亲。

      “妈!”

      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母亲,白清淮高兴的和对方拥抱在了一起:“我回来啦!”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白丽娟笑着捏了把白清淮的脸,不怎么满意的抱怨道:“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怎么又瘦了。”

      白清淮:“……”

      白清淮没敢说自己在学校宿舍用小锅煮的饭狗都不吃,又吃腻了食堂,时不时会点学校周边的外卖吃的事实,心虚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安静站立的男人:

      “纪铄流,你看我根本没瘦对不对,我壮了好多呢,当初在学校我可是天天早起跑步的。”

      被他称呼为‘纪铄流’的男人容貌俊郎帅气,及腰的长发束成一股垂落在身后,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而且他的身高足有一米九,几乎比白清淮多出一个脑袋,白清淮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全貌。

      纪铄流看到他小心翼翼求助的眼神,轻笑了一声把他从白丽娟手下解救了出来,并抬手捏住白清淮的另一边的脸颊,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一番后道:“嗯,是瘦了不少。”

      白清淮如遭雷击,用看叛徒的目光怒视说打翻就打翻友谊小船的某人。

      白丽娟也笑着,站在一旁看两个年轻人拌嘴打闹。

      因为被‘最好的朋友’当面背刺,白清淮鼓着脸生气地把最大最重的行李箱和一些不方便拿的包装袋统统塞进了纪铄流的怀里。纪铄流脸上带笑任由他怎么折腾自己,哪怕是拉着最重的行李箱也步履如飞,轻轻松松的跟在白清淮与白丽娟身后。

      小县城的清晨来往的行人已经不少了,白清淮三人先带着大包小包在路边吃了早饭,随后搭车回了新家。

      新家比起母亲之前给发他的图片多了许多生活用品和装饰,自己的房间还被专门铺了一床厚实又绵软的大花被子。

      白清淮盯着那张和东北大花布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大红花被子,原本高兴的情绪一顿,无奈的把自己的行李放在了床边。

      跟在他身后的进来纪铄流看到他纠结的神色,瞥了一眼床上喜庆的大花被子,意味深长地问道:“你不喜欢?”

      白清淮听到他的疑问,莫名哽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回答:“也……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觉得我一个大男人……盖这种大花被子是不是奇怪了点啊?”

      年代感也太足了,而且是正红哎!红的简直刺眼,仅有的装饰还是超高饱和的黄线绣成的花鸟虫鱼,在亮度十足的灯光下简直能闪瞎人的眼睛。

      “怎么会奇怪。”

      突然低沉的男声从身后凑到白清淮的耳边,他一个晃神,腰上就被围上了一条结实的手臂。

      男人从背后将他拥入怀中,白清淮几乎能察觉到他说话时震动的腹腔。

      因为姿势的原因,白清淮无法看到纪铄流突然暗沉的双眸,男人压抑着某种冲动,就连声音中也透出了几分喑哑,给他增添了几分危险与克制的味道:“不会奇怪,很适合你。”

      “……”

      白清淮想说什么,却感到气氛古怪,莫名不敢开口。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沉默了几秒,直到门外传来白丽娟的声音:“崽,你快去洗澡,洗个澡睡个好觉,晚上妈给你做好吃的。”

      “哎,知道了。”

      白清淮大声回应道,随后他的声音降了八度,带着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些微颤抖,不是不安,而是带着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喘息,仰起头轻轻喊某个人的名字:“纪、纪铄流……”

      “嗯。”

      纪铄流的目光在他滑动颤抖的喉结上停顿了两秒,没有再为难他,只是垂下头在他耳后用唇角轻轻一点,随后松开了钳制着他腰部的双手。

      在对方松开的那一刻,白清淮本能的像兔子一样往外一窜,随后却又察觉到自己被某人碰过的腰部有些异样的酸软。

      从纪铄流的角度看到他的耳垂瞬间就红了,他轻笑一声,从一旁拿过白丽娟给白清淮准备好的睡衣递给他。

      白清淮下意识接过睡衣,随后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一样,用没有一点威慑力的目光瞪了一眼纪铄流,然后转身进了洗漱间去准备洗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锁龙井(四)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