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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锁龙井(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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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从淋浴头中涌出,洒落在白清淮身上。
热气氤氲成白雾,使得整个浴室都变得朦朦胧胧的。
白清淮闭着眼任由热水冲刷,温暖的感觉几乎充盈满了他的整个胸腔,舒服的他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旅行中的疲惫和被噩梦骚扰后的不安尽数消失,白清淮正按照自己以往洗澡的流程开始搓洗。
突然,他摸索毛巾的手因为闭着眼判断出错而落在了瓷砖上,而在他摸索着光滑的瓷砖,试图找到毛巾时,他在瓷砖上摸到了几道不太寻常的密集划痕。
白清淮的手臂顿了顿,他的手先是转了个方向,这次终于成功找到了毛巾。等他擦干净脸上的水,向他之前发现划痕的地方看过去时才发现那些划痕密集却不是很深,几乎需要反光才能看得更加清晰一些。
白清淮清楚自己的母亲的洁癖程度,若是新房的瓷砖上有瑕疵,她大概率会去杂货店买几张防水的贴纸糊在墙上。
白清淮以前和母亲一起住的老房子里有就很多类似的花开富贵、莲年有鱼等年代感十足的贴纸。
难道是不久前才划到的?他母亲还没有被发现或者没来得及买贴纸?
带着疑问,白清淮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贴近了去看那道划痕,想确认划痕的大小,等明天去杂货店挑选适合的贴纸。
但想象中只是普通无意间碰撞而导致的普通划痕并没有出现,那面墙壁上的划痕很有规律,简单几笔,组成了他再熟悉不过的笔迹:
【欢迎回——】
那是他的字迹。
几个普通的汉字笔画凌乱,看得出是在匆忙中刻下的。而回字的结尾拖的很长,刻下这行字的人似乎还想写什么,但不知道是不想再写下去,亦或是来不及了。
白清淮活了这么久,不至于连自己的字都认不出来。
但愈是确认,他愈是感觉荒谬。他这是放假后第一次来到新居,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出现自己的字迹?
疑惑的同时带来了巨大的不安,白清淮在水声中居然清晰的听到了自己心跳的砰砰声。
在意识到窗外的人声与母亲帮忙收拾他行李的声音消失、以及洒落在自己身上的热水水流也在逐渐变小时,已经是两分钟以后的事情了。
原本因为热水温暖的手脚复又变得冰凉且僵硬,白清淮喉咙发紧,几乎不敢抬起头来。
因为他突然察觉到了自己背后蝴蝶骨上传来的细微痒意与不同寻常的腥气,掺杂起来几乎令他作呕。
他以往隔一段时间就会定时去一趟理发店,头发不可能像火车上的大哥一样潇洒,最多也就碰到后脑勺的头发碰到肩膀,根本不可能碰到蝴蝶骨。
从未有过类似经历的白清淮大脑空白,双腿微微颤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死在他第一天回来的时候,死在他母亲面前——
“噗呲——”
热水喷洒的声音与温度惊醒了他,重新变大的水流温暖了白清淮的手脚,却没有让他的身体恢复力气。
他几乎是整个人蜷缩在热水的冲刷范围内,完全不敢抬头向上看。
幸好有周围嘈杂的人声与母亲的脚步声安抚了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清淮才红着双眼抬头看了一眼。
头顶是正常的天花板,干净的几乎能照出他的人影。
这澡是洗不下去了。
白清淮匆匆擦干了身体从浴室中落荒而逃。
在路过洗手台上的镜子时,他甚至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因为镜子中的自己脸色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眼中充满了血丝,被水打湿还没有擦干的头发凌乱的贴在脸上,轮廓乍一看很是陌生吓人。
白丽娟被突然冲出浴室的白清淮吓了一跳,第一眼就关注到他居然只简单裹了一层睡衣,忙嗔怪道:“你这怎么搞的?咱们家有多冷你不知道!快去换衣服!!哎呀你脸怎么这么白?眼睛又怎么了?换完衣服快过来让我看看。”
“……妈…………”
白清淮心有余悸的欲言又止,他看到自己母亲年纪轻轻就爬上皱纹的眼角和发根处细微的白色,硬生生咽下了口中的话,决定不能吓到他母亲,更何况这么荒唐离奇的事情,她母亲不一定会相信,更不会轻易和她离开:“……没事,我洗发水进眼里了,冲不干净。”
“你真是……啧,没用。”
白丽娟嫌弃的白了他一眼,赶他去拿衣服的同时把从沙发上拿过来的小毯子一抛,准确的把走近的白清淮裹了起来。
“过来,我给你擦擦眼。”
“哦。”
白清淮的手脚还有些软,动作僵硬的走到母亲身边的小凳子上。
擦完眼睛之后又吹好了头发,白清淮反抗不能,被白丽娟推进了卧室。
床铺上原本叠好的被子被贴心的展开铺在床上,他习惯躺的位置塞着一个鼓囊囊的热水袋。
白清淮站在卧室中看着面前的这一切眼眶突兀的发热,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他决定去找他的母亲,带他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卧室门的时候,强烈的被注视感从他背后的某个角落传了过来。
所有他耳朵能捕捉到的人声又消失了,在他的肩膀上、背后、人体投下的阴影里,甚至是环绕在他身周的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的声声低语。
你要告诉她吗?
你要离开吗?
你选择离开吗?
你要离开吗——
无数听不出年龄性别语气的呢喃包围了他,到最后甚至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头脑剧痛,疼的他几欲昏厥。
白清淮握着门把的手剧烈颤抖,他闭上眼,一步一步倒退回到床边。
那声音随着他的动作音量减缓,最后在他钻进被窝之后停止了。
白清淮双目含泪,他用被子盖住脑袋,双手紧紧搂着热水袋,身体痛苦的蜷缩成一团。
他可能永远也无法离开这个地方了。
他想。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他被这些东西盯上?他才回来甚至不到半天而已……不对,那墙上的字迹是怎么回事?
想到墙上自己的字迹,白清淮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恐惧让他失去了方寸的同时,一部分的思考能力也哽住了,完全无法运转。
……
第二天清晨,白清淮抱着凉透的热水袋,另一只手握着原本放在床头柜上的闹钟,一脸茫然的看到外面逐渐转亮的天色。
这……他这是睡着了?然后一口气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就昨天那种情况他居然能睡着??
就算再不可思议,在白清淮反复确认过闹钟后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屋外还很安静,白丽娟还没有起床。但是餐厅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只是那些菜都凉透了,一旁还有白丽娟留下的纸条:
【醒了就自己用微波炉热一下,不许吃凉掉的菜。】
白清淮抿了抿唇,随便热了几样菜,边吃边看向白丽娟卧室的方向。
就在刚刚,他又去浴室确认了一遍那行文字,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被不知道是什么存在的东西威胁,整个人都透着些生无可恋的丧气感。
他很想告诉母亲,很想很想离开这个地方,但是他没办法,都已经被盯上了。
那些东西不允许他告诉别人,也不允许他离开这里。
至于‘离开这里’的范围是多大,白清淮并不清楚。
但若想逃出去,就必须试探出这个范围是多大。
他不是什么能人异士,如今被盯上,他认为短时间内只有装乖才能放松对方的警惕。
所以白清淮自醒来后一直安生的待在屋内,并没有试图做出要出门或者主动去叫醒白丽娟的举动。
他安静的吃完饭,又收拾起了自己带来的一堆行李。
他的母亲虽然昨天已经帮他收拾的差不多了,但后来他在房间里睡得死沉,他母亲为了不打扰他就没怎么进去,所以屋子里的东西还有不少。
白清淮拆开行李箱,取出自己的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接下来还有他的书包。
大学之后的寒假没有作业,但白清淮还是带了些课本回来。
一时因为打算时不时看一下温习内容,而是这些书寝室内太多了,他们的寝室很小,放太多书显得拥挤,他又不舍的扔,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带回来了。
心不在焉的往书包外掏着课本,白清淮伸进书包摸索的手,突兀的摸到了一块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条细长的桶装物,两端有粗糙的木质感,中间的部分像是纸。
白清淮抽出那样东西,愕然的在自己手中看到一卷奇怪的卷轴。
说他奇怪,是因为从外观上看,这东西的做工很是劣质。
简单打磨过的木棍,姜黄且掺杂杂质的黄纸,只有中间系着卷轴的红绳质量格外不错,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劣质品。
若不是那条红绳看起来很不错,白清淮都以为这是他寝室哪个室友掰了拖把棍做的恶作剧道具。
他将卷轴拿在手里抖了抖,卷轴没坏,但是红绳开了。
将红绳从地上捡起来后,白清淮看了眼打开的卷轴。
卷轴内部写满了他看不懂的毛笔字,字迹歪歪扭扭,给辨认难度更上一层楼。
白清淮打开手机试图扫描识别,结果因为狗爬字失败了。
这种东西突然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他的手机里让他很在意,所以他并没有因此放弃,而是拿出了一个本子,一边辨认卷轴上的字迹,一边拿手机搜索。
在白丽娟起床之前,他终于勉强搜索出来了几个单独的词语:
【……两姓……缔约……良缘……宜家宜室……此证】
看到这些被自己翻译出来的几个词语,白清淮这才确定这是一本婚书?
而婚书的主角一人姓纪名铄流,另一名姓白,名字却是单独一个卿字。
说实话,在看到姓白的时候,白清淮心里还咯噔了一下,后来看到是卿而非清,名字也不是三个字就松了一口气。
他印象里自己没有名叫白卿的亲戚,他母亲的本名是符合上一辈取名习惯的白丽娟,和白卿根本不搭边。
这本婚书是哪里来的?看做工这么粗糙,带着劣质纸墨味道的同时还没有破损,应该是近一段时间才做好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包里。
接着他又想到昨天遇到的种种异常,脸色变得苍白。
该不会是,有人趁着他在火车上睡着的时候塞进他包里的吧?!
说起来,他在火车上睡着的那两次,两次都做了噩梦。虽然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内容,但梦中的恐惧感却残留了许久。
莫名其妙被阴了一把,白清淮气的差点扯断手中的婚书,但他并不清楚他扯断婚书会不会刺激到监视他的东西,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松了手。
生无可恋的扑倒在床上,白清淮只觉得太阳穴抽痛,精神无比疲惫,不知道接下来究竟要如何才能生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