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锁龙井（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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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末，安静到死寂的墨色天幕下，白清淮手中连一光源也无，只能听到从自己鼻腔中发出的呼吸声。
声音不重，但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中无论做什么都能让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显眼。
轻风略过他身侧，四周传来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草叶被吹动，又好像是其他的什么。
在视线无法触及到的地方，似乎有人在看他。
黏腻阴冷的视线从脚踝一寸一寸爬升。
恐惧仿佛虫蚁，利用它们尖锐的足肢攀上白清淮的小腿……
直到一声广播提示音响起，白清淮才猛的一下从座位上惊醒，把坐在他隔壁的中年男人也吓了一跳。
他取下因为没电早已断开连接的蓝牙耳机，慌忙向邻座道了个歉，邻座用方言嘟囔了一声就又看向了手机。
白清淮没听懂，本能想重复听一遍，但对方后续并没有理会他。揉了揉抽痛的脑袋，他的思维逐渐清晰起来。
他是个普通大学的大二学生，唯一不普通的地方也许只有长相还不错，是个清秀小帅哥。而今年过年期间，他按照往常的惯例买了火车票准备给回乡下老家过年。
学校距离老家很远，坐火车至少要六七个小时，白清淮为了省钱选了晚上到清晨的一班火车，在火车上因为太累就睡着了。
没想到睡着了还不安生，做了个噩梦。
梦境的内容在白清淮醒来之后便如潮水一般褪去，他很快便什么也记不得了，只余下小腿上轻微的不适。
白清淮隔着裤子揉了揉，只觉得腿上的汗毛根根炸起，在他的手触碰到的时候泛起轻微的麻痹感。
这是梦到什么了？
白清淮疑惑的回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梦而已，白清淮并没有放在心上，既然想不起来就算了。
因为睡了一觉，白清淮下意识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而在他打开手机的瞬间，从手机屏幕的倒影中，他看到有一张女人苍白的脸从他的头顶探出，随后在屏幕上一扫而过，转瞬间便因为亮起的屏幕看不到了。
白清淮下意识抬起头，正好看到过道中一名穿着深蓝体恤衫的长发女人的背影。
“好高的女生啊，有个一米八了吧。”
白清淮下意识咕哝了一句，他的身高受到母亲的影响，才刚过一米七而已，这让他在男生堆里经常因为身高的原因被各种调侃。
正因如此，他对变得身材高挑这一点很是向往，对其他人的身高也很是敏感。
那个长发高个子女生走到车厢的两个交界处后进了厕所。白清淮没有再看，低头摆弄起自己的手机。
手机的电量还有五十，火车还有一个小时到站。
白清淮给手机插上充电宝，又把没电了的蓝牙耳机塞进充电盒，打开手机静音后刷了一个小时自己没看完的小说。
在他看小说看的昏昏欲睡之前，他无意间收到了一条有关于他老家即将拆迁的新闻推送。白清淮点进去简单看了几眼，并不惊讶。
因为这件事他早就从他的母亲口中得知了他家的房子被划入拆迁范围的消息，而在他回去之前，听说那片地方的拆迁已经开始，他母亲也已经搬进了政府统一安排的安置房。
听母亲说房子不是特别大的那种，但是有三室一厅，环境和装修都很不错，等他结婚之后和妻子母亲三个人住在一起也不嫌会挤。
他从小被母亲一个人辛苦拉扯养大，母亲前半辈子苦了一辈子，唯有那段时间给他打电话时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轻松和愉悦。
白清淮自然也是高兴的，但如此天降喜事，他却没有太大的实感，仿佛都是一场梦，很快便要醒过来。
正想着老家的事，火车的广播声讲他拉回了现实。
这就到站了？
白清淮茫然的抬起头，他记得到站前的十五分钟是会有提示的，他并没有听到这个。
但没时间给他思考这个问题了。
白清淮匆忙从座位上站起，将自己的大包小包的行李从行李架上取下，凭借自己的小身板，颇为费力的挤出人群准备下车。
他下车的地方是老家附近小县城的火车站，车站并不怎么豪华，但因为春运的原因变得人来人往。
旅客行迹匆匆，大多沉默不发一言，拉着自己的各种行李行走在腊月的寒风中。
白清淮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阻挡了他的视线，在他摘下眼镜清理的时候，一道由远及近，几乎撕心裂肺的咆哮声带着被吓破胆的哭腔向他所在的方向冲来。
“不要下车！！——”
“不要出去！！！——”
“跑！！跑啊——”
白清淮吓了一跳，这才看到一道并不高大且动作跌跌撞撞的邋遢中年男人在站台上四处发疯。
说‘发疯’是因为，这人的动作神情都无比神经质，而且衣着破烂仿佛在垃圾堆里打过滚，头发炸的仿佛鸡窝。
他试图拦住每一个打算下车的旅人，但是那些人没有一个看他。他在人群中穿梭，时而咆哮，时而跪地痛哭，甚至出现了包括指甲鲜血淋漓地扣进手臂等自残的举动。
白清淮看着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怀抱着大包小包默默后退了一步。
不是不好奇怎么回事，但那男人表现得宛若一条疯狗，吓得白清淮不好接近。
而且……而且他才刚下火车而已，连站台都没走出去，这人是从哪里来的？车站的工作人员也始终没有露过面，古怪的很。
那边的中年男人还在疯狂嘶吼，白清淮突然感到脖颈一凉，似是水滴划入了他的衣领。
白清淮抬头，县城火车站的站台内原本挡雨的天花板消失不见，洪水自天幕飞泻而下，天空仿佛一个破了洞的口袋，滔滔不绝的水流自上而下，掩埋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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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白清淮从窒息中清醒过来，这才发现是羽绒服帽子上的系带缠住了他的脖子，这才导致他呼吸困难。
茫然的拨开系带，火车的广播声正好响起：
“叮咚，晴丰车站快要到了，下车的旅客朋友，请您带好自己的物品到车厢两端等候下车。晴丰站就要到了。……Qingfeng station is about to arrive……”
中文播报之后，广播又重复了一遍英文，只是相比起前一段标准的普通话，后一段的英文播报读音掺杂了些杂音，听起来有些含糊，很像白清淮考试时听的英语听力。
可能是英语听力带来的恐惧，白清淮在这段英文中清醒过来，因为听到到站一词而本能僵硬的身体逐渐回暖，他原本的恐惧在梦境内容飞快消退后如同海面的泡沫一般一戳就碎。
这是……又做噩梦了？
白清淮甩了甩隐隐胀痛的脑袋，回忆起差点把自己勒死的系带，觉得这可能是因为差点窒息而导致的。
想到这里，白清淮用力一扯系带，没扯掉，反而是帽子缩小了一圈。
此时过道上已经排起了长队，白清淮顾不得生系带的气，匆忙收拾起行李，只是心里还有些气，一边收拾一边在嘴里小声嘀咕：“回去就把你剪了。”
后座的人听到他的喃喃自语，和同行人聊天的同时回过头来看了白清淮一眼。
白清淮废劲地把一个行李箱从头顶的行李架上扯下来的时候，正好和对方对上视线。
那是个看上去三十刚出头的男人，留着些许胡茬，正大咧咧的坐在座位上嗑瓜子，那一头长发和深蓝色体恤衫令人印象深刻。
没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女人’居然是个货真价实的一米八大汉，白清淮呆了呆，很快被人群推搡着踉跄着向车厢出口挪动了几步。
他顿时顾不上那么多，焦急的对后面的人说：“那个黑包！大哥我还有个黑包帮我拿下！帮我拿下谢谢！”
长头发大哥很爽快的帮了忙，白清淮抱紧了他的包，连声道谢。
因为行李太多，白清淮余下的精力全用在怎么费劲的在人群的包围下挤出车厢，根本无法思考其他问题。
等到了站台之后，一路无事。白清淮顺利的出了车站，见到了等在出站口的母亲。
“妈！”
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母亲，白清淮高兴的和对方拥抱在了一起：“我回来啦！”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白丽娟笑着捏了把白清淮的脸，不怎么满意的抱怨道：“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怎么又瘦了。”
白清淮：“……”
白清淮没敢说自己在学校宿舍用小锅煮的饭狗都不吃，又吃腻了食堂，时不时会点学校周边的外卖吃的事实，心虚的被明察秋毫的白丽娟轻轻揪着耳朵出了县城的火车站。
小县城的清晨来往的行人已经不少了，白清淮和母亲带着大包小包在路边吃了早饭，随后搭车回了新家。
新家比起母亲之前给发他的图片多了许多生活用品和装饰，自己的房间还被专门铺了一床厚实又绵软的大花被子。
白清淮盯着那张和东北大花布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大红花被子，原本高兴的情绪一顿，无奈的把自己的行李放在了床边。
白丽娟的声音从他的房间门外传来：“崽，你快去洗澡，洗个澡睡个好觉，晚上妈给你做好吃的。”
“哎，知道了。”
白清淮将母亲给他准备好的睡衣拿上，转身进了洗漱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锁龙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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