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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十章(六) 六 ...

  •   六
      当大木鱼被拖进姑苏后,全城的市民都沸腾了!啊,战争终于结束了!我们终于能睡上一个好觉了!于是,大家尽情狂欢,一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为止。
      然而,有一个人却始终都睡不着,那就是越国奸细苟仔,只见他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来到那大木鱼的肚子下面,轻轻地对着大木鱼的肚子敲了三下,顿时,木鱼肚子下方的暗门打开了,隐藏在木鱼肚子里的越军敢死队悄悄地从里面冲了出来,随后,士兵来到城墙边,杀死了看守的吴军士兵,接着,他们举火为号,于是,一时间,假装撤走并在太湖边事先埋伏好的越军见到信号后,便在诸暨郢的带领下杀进了城里。

      当越军攻进姑苏后,吴军这才慌了手脚,他们纷纷叫喊着:“越国人杀进城来了,快拿起武器!快拿起武器!”
      此时的西施目睹着眼前的情景,心中充满了悲愤和痛恨,那些曾经是自己故国家乡的亲人,如今却变成了杀人如麻的刽子手,而她曾一度盼望吴越两国不再起干戈的愿望,也最终化为了泡影。
      西施这时十分的冷静、沉着,她知道自己的三个儿女一旦被越军俘获,那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所以,为了保住吴国王室的后代,同时,也为了保住夫差的一脉香烟,于是,她便把捷鸢和伍雄唤来,对他们吩咐道:“捷鸢,伍雄,你们夫妇多年来一直为大王和本宫效忠,如今,姑苏城破在即,还请你们看在本宫和大王的情面上,带着孩子们从地道逃出去,并把他们送到一户可靠的人家去抚养吧!”
      “王后尽管放心,末将一定不辱使命!”伍雄斩钉截铁地对西施说道。
      随后,西施便将公子恭、紫薇和公子誉唤来,并亲手为他们换上平民的服装,接着,对他们嘱咐道:“孩子们,你们赶快跟伍叔叔和捷鸢阿姨一家从地道逃走吧,记住,逃走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母后,母后,我们不要离开您和父王啊!”孩子们大声地哭喊道,可是,这时,伍雄和捷鸢早已启动了地板下的暗门,带着他们的儿女和西施的孩子们一起鱼贯步入了地下的密室,随后,西施又重新扭动了案几上的油灯,关上了暗门。而伍雄也在密室里启动了墙壁上的金莲花,打开了通向地道的暗门,带着妻子和孩子们一起逃出生天。
      伍雄和捷鸢带着孩子们逃走后,西施流下了不知是伤感还是欣慰的泪水。她希望孩子们以后能够平安地生活着,再也不要到这个混乱而又肮脏的世上来了吧。
      而在以后楚怀王灭亡了越国后,却又再次把夫差的孙子请出来做了吴地的行政长官,这不能不说是历史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
      也就在伍雄夫妇通过地道逃生的同时,伍封夫妇也通过地道逃到了齐国。但是,这兄弟二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伍封到了齐国后,虽然被岳父鲍息所收留,但却在官场上一直没有任何的作为;而伍雄却和妻子捷鸢一起,带着孩子们浪迹江湖,从而成就了一段江湖侠侣的佳话。我想,后世金庸先生创作《神雕侠侣》的灵感应该就是由此而来的吧。

      与此同时,绿姑也带着她那年幼的儿子和老姆妈一起,扭开了地下室墙壁上的金莲花,顿时,一扇暗门便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当暗门被打开的那一刹那,一条蜿蜒曲折的地道便呈现在了大家的眼前。
      绿姑和老姆妈此时显得十分镇定,她们把伯噽当初对她们的叮嘱牢记在心,有条不紊地对士兵、市民和姑娘们吩咐道:“大家都不要慌,不要乱,都快随我们进入地道,这样,我们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大家听到这话后,便按照绿姑和老姆妈的吩咐,鱼贯地进入了地道,向姑苏山深处逃去,而绿姑和老姆妈也明白,她们这一走,从此以后,吴国也就没有什么可留恋的的了!
      从此以后,绿姑和老姆妈便分别带着她们那年幼的儿子和手下的姑娘们远遁他乡,过着居无定所的漂泊生活,直到勾践死后,她们才得以回到了姑苏,但那时,却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而在绿姑和老姆妈通过地道逃生的同时,也有三个人通过地道逃离了姑苏。他们就是阴阳子、公孙述和淳于豹,当他们通过地道逃离姑苏后,分别向齐国、鲁国和晋国出发而去。而他们也分别在各自的国家开馆授徒,阴阳子在齐国又重新开起了自己的卦馆,并收了无数的学生,然而,只有一个学生最终将他的学说发扬光大,那就是战国时著名的阴阳家邹衍。淳于豹在鲁国开起了自己的医馆,自号柴桑君,同时也收了不少的徒弟,但是,最终学会他的医术的,却只有一个名叫秦越人的年轻人,他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扁鹊。而公孙述虽然在晋国重新开起了他的学馆,但是,他的学馆却始终门可罗雀。所以,也就没有培养出什么著名的学者来了。这也是阴阳子、公孙述和淳于豹三人生前所没有想到的。
      也就在此时,披离也保护着阿蔻,从地道逃离了姑苏,也开始过起了居无定所的生活。而在这流浪的岁月里,他们也对彼此产生了感情,于是,便以天地为证成了亲。直到勾践死后,他们才重新得以回到姑苏,在伍子胥和臧伯的坟前重新郑重其事地成了亲。

      此时的越军已经攻入姑苏,勾践把曳庸唤来,对他吩咐道:“你去告诉夫差,只要他愿意投降,寡人愿在甬东给他安置千户,让他继续为王。”
      “唯,微臣遵旨!”曳庸恭敬地对勾践答应道,随后,他转身步出了营帐,登上了停靠在门外的马车,车夫一抖缰绳,马车立刻风驰电掣般地向着夫差的营地所在的方向驶去。

      很快,曳庸便到达了夫差的临时行宫,在进入行宫后,他便对夫差转告道:“寡君派微臣前来转告大王,只要大王愿意投降,寡君愿在甬东给大王安置千户,让大王继续为王。”
      夫差听了曳庸的话,并没有感到震惊,他心里明白,勾践的这一做法,无异于是将自己流放,从而好使得他博得一个仁慈的美名。
      想到此处,夫差便对曳庸说道:“曳庸大夫,请你回去转告你家大王,就说孤王您可站着死,也绝不会苟且偷生!”曳庸看着夫差,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夫差挥了挥手,把他给赶了出去。
      曳庸狼狈地回到勾践的军营中,向勾践报告了出使的经过,勾践在听完曳庸的报告后,不无叹息地说道:“唉,夫差,他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当年寡人为了复国而低三下四地去当他的马奴,尝他的粪便,如今想来,可真是丢尽了自己的人格和自尊啊!唉,后世的人会如何看待寡人和夫差,那可真就是很难说了!”
      然而,随着历史的不断流逝,勾践逐渐地从原先的胜利者变成了受人唾弃的卑鄙小人,而夫差却从原来的失败者成为了受人同情的失败的英雄,这不能不说是命运在他们之间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

      由于音讯不通的缘故,夫差一直没有西施的消息,这天,他正在临时行宫里指挥作战,突然,见到告胥来到行宫大门外,告胥刚一下车,就慌慌张张地对夫差说道:“大王,不好了,王后死了!”
      “告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夫差难以置信地向告胥问道。
      “大王,王后,她死了!”告胥又重复了一遍。
      “啊,孤王的爱人,孤王的西施!”夫差高举着双手大声地喊道,说着,他便从剑鞘中抽出了宝剑,径直向自己的腹部刺去。
      “大王,您这是何苦啊!”告胥大声喊道,说着,他便把夫差扶上马车,车夫一抖缰绳,马车立刻风驰电掣般地向着姑苏台所在的方向驶去。

      很快,他们到达了姑苏台,在进入西子宫后,告胥便扭动了案几上的油灯机关,开启了地板下的暗门,西施就藏在下面的密室里。陪她在一起的,还有她的侍女小鹞和玉莲。
      “大王他来了吗,他怎么样了?”西施焦急地向告胥问道。
      “大王来了,他没有死,可是他已经就要到死神的跟前了。王后,我们现在正把他抬到您的面前。”告胥忧郁地对西施回答道。
      果然,只见几名卫兵抬着浑身是血的夫差正向这里跑来。
      “我的天哪!大王!”西施情不自禁地大叫一声,奔向丈夫。

      夫差看见了西施,虽然非常朦胧;他身上的血已经快流尽了,死神正在向他招手。但是,就在西施出现的一刹那,他的眼睛仍然放出了光彩。
      “天哪,大王,臣妾的恐惧真的成现实了!快找人救命!”西施扑上去,叫声凄惨。
      “不用了,西施,孤王已经到了天国的大门了,还能来看你,孤王已经很满足了。”夫差极力做出一个微笑,有气无力地说。
      “大王,你怎么样了?”西施捧起夫差的头,在众人的帮助下把他抱在自己的怀里。
      “西施,孤王要尽生命的可能和你多待一会,知道吗?孤王已经到了天国,只是因为你,孤王又跑来了,只能待一会。”夫差喘着气对西施说道。
      “你不能走得这么快,大王!天神啊,留住他的时间吧,别对臣妾这么残酷。”西施祈告道,她已经哭得快说不出话来了。
      “孤王活不久了,不能多说了,你说你会跟着孤王,永远跟着孤王,是吗?”夫差盯着西施的眼睛问。
      “是的,臣妾就会来,大王,臣妾就来了。”西施努力让自己说出话来。
      “那么,就让孤王再吻你一次吧,这是最后的吻了。”夫差说。西施立即把红唇印在了夫差的唇上,和着泪水,和着哭声,他们紧紧地吻在一起。
      “唉,西施,再给孤王灌一点酒,孤王还有几句话说。”夫差的声音极其微弱,但众人还是判断清了他的要求。
      喝了几口酒后,夫差拉着西施的手说:“西施,你可以恳求勾践不伤害你的生命,但绝不能让他玷污你的名声。”
      “臣妾知道,生命和荣誉哪能两全啊!”西施马上应道。
      “你也不要相信勾践身边的人,他们象他一样的阴险。但是在仅存的吴国人中,除了公子信以外,他是孤王的侄子。”夫差对西施叮嘱道。
      “臣妾只相信臣妾的誓言和行动。”西施清楚地说。
      “最后,西施,你不要为孤王最后的不幸伤心。当你思念孤王的时候,请你想想孤王往日的荣光。值得你欣慰的是,孤王曾经是吴国最伟大的英雄。你也可以想想我们十七年相亲相爱的生活,十七年时光,我们……没有……虚度,这不是……任何人都能有……的,到死……我们还都……互相拥有,天国的爱情……仍在等待……我们,还有,这一吻……比孤王留下……给勾践的……一切……都重要……”
      说到这里,夫差的头突然一歪,闭上了眼睛。
      西施顿时放声大哭道:“大王,你死了吗?你为什么把臣妾抛弃不顾?这个寂寞的世上没有了你,就象一个猪圈一样,叫臣妾怎么活下去呢?大王,你再对臣妾说一句话吧,再对臣妾做个手势吧,让臣妾知道你还活着,让臣妾知道你还陪着臣妾。”
      小鹞走上前去拥住西施的肩膀,对她说道:“王后,他嘱咐过您不要悲伤的。”
      “是啊,为了大王,我一定要忍住心中的悲伤,继续活下去。”西施自言自语地点头赞同道,说完,她便拿出一块干净的白色麻布,将丈夫的遗体包裹起来,随后,她和小鹞、玉莲一起,把丈夫的遗体放进了樟木棺材里,并在里面倒满了酒,以防止遗体腐烂变质。接着,西施便拿出了一卷简牍,在上面认真地刻写起来。

      此时的西施早已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她清楚地知道,以现在自己半老徐娘的年纪和相貌,即使被越军俘获,勾践也是不会对自己感兴趣的;就算是自己回到了范蠡的身边,可是,对于范蠡夫妇而言,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多余的女人,在那个家庭里,又会有什么自己的容身之处可言呢?
      西施把简牍刻写完毕后,又用笔蘸着漆把每一个字都涂了一遍,等所有的字都风干后,她便将简牍卷起并装到了一个绢制的袋子里,而这卷简牍到她临终的时候,她都一直带着。
      西施已经打定了主意,她决定以一个最美丽的形象去见自己的丈夫,为此,她特地找来了侯成,让他去把姑苏最有名的老皮匠请来,请他为自己做一只皮筏,这样,自己就可以坐在皮筏上沉入太湖或者钱塘江,去见夫差和吴国的列祖列宗了。
      侯成含泪答应了西施的请求,小鹞拿出一把黄金,送给侯成说道:“侯大哥,你还是赶紧逃出去吧,逃得越远越好!”
      侯成接过黄金后,强忍悲痛从地道逃了出去,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回过吴国,直到勾践死后,他才得以回来吊唁夫差和西施。但那时,他也早已是头发斑白的老人了。
      告胥在接过了西施赐予他的黄金后,也含泪从地道逃离了出去。就这样,整个姑苏台西子宫的地下室里就只剩下了小鹞和玉莲在陪伴着西施。

      也就在夫差自杀后,有一个人悄悄地拾了他的宝剑去找勾践去了。在姑苏勾践的营地,他被带去见勾践。
      “末将胥门巢,是夫差的部下;末将前来求见越王,是想说明两件事:第一,夫差已经死了,哝,这是他自杀所用的佩剑;第二;末将愿意成为大王手下一兵,因为末将喜欢部队生活,愿意永远做一个军人!”胥门巢对勾践说明道。
      听到夫差自杀的消息,勾践不禁大吃一惊,他向胥门巢详细地询问了夫差死的经过,又拿起胥门巢递上来的宝剑反复察看,在确认真是夫差的佩剑之后,这才相信了他的话。但是,勾践和在场的文武官员们没有一个人为此高兴、欢呼,而是陷入了一片沉默。夫差毕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啊,这样一个威震天下的英雄,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世界吗?一个伟人的去世,应该象雷鸣一样爆发出来,震撼人心!因为他不是一个人的消失,而是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啊!这也是继伍子胥的死又一次的使越国君臣感到悲痛。
      胥门巢沉痛地说道:“大王,夫差死了,执法官没有判处他的死刑,刺客也没曾伤着他的皮肉,是他用自己的那双手,那双曾经创下不朽业绩的手,那双挥剑所向无敌的手,亲自把剑刺进了自己的胸膛。这是一种悲壮的行为,他到死都没有失却吴国人的英雄本色。所以,到死,末将都敬慕他,请原谅末将在您面前这样说。”
      勾践拍了拍胥门巢的双肩,沉郁地对他说道:“将军,你是个忠实的人,你是个纯正的人,夫差死了,寡人听到天神在责备寡人,寡人相信,这个消息会让各国诸侯的眼中充满泪水。”勾践说着,假惺惺地挤出了两滴眼泪。
      诸暨郢在一旁低垂着头,他是坚决要除去夫差的一个,现在,他的内心却在悔恨自己的行为,作为英雄,也会有英雄末路的时候啊!
      曳庸缓缓地对勾践说道:“夫差永远都是我们敬爱的英雄!他的过去和现在,使他的毁誉在他身上难分高下。从他身上,我们看到了我们自己,天神总是要给我们优点的,同时也给了我们一些缺点,才使得我们成为真正的人。”
      勾践听曳庸这样说,心中更受触动。夫差虽然死了,但夫差就象一面广大的镜子放在了他的面前,他不能不看他自己。夫差落得这样的一个结局固然是他迷恋西施所致,但不也是他追逼的结果吗?为了吴越两国的争霸,他们互相争斗,以至于最后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同样是周朝的诸侯,同样是胸怀大志的君王,却不能再同一个世界上并存,这不也是人的悲哀吗?想到这里,勾践不禁在心中道:“虽然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是无法并立的,可是,请让寡人用真诚的血泪来哀恸你——你是寡人事业的竞争者,激发寡人奋斗的对手,让寡人沉痛地哀悼你,这都是因为不可调和的命运使我们刀兵相见,愿下辈子让我们成为真正的朋友。”
      众人见勾践动了真情,都很为他们大王的宽容所感动。

      虽然姑苏已经被攻占,但是,勾践君臣得到的仅仅是一座空城,当勾践进入姑苏的时候,他非但没有感到丝毫的兴奋和喜悦,反而和当年的夫差一样,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失望。
      夫差已死,姑苏也已被攻占,但是,勾践却始终都不知道西施的藏身之处。勾践急需抓住她,因为,他想要见识见识这个能够让夫差魂牵梦萦并为之舍弃了江山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的女子。所以,勾践特地张贴了布告说,谁要是能找到西施,就赏给他十万贯越币。
      十万贯越币不是个小数目,对于那些越军将士和残余的吴军将士还是很有诱惑力的。但是,那些越军将士和残余的吴军将士并不知道西施藏身的地方。而知道西施藏身之处的只有几名跟随西施多年的内侍、侍卫和宫女,他们都是十分忠于王后的,谁也不会再去出卖那已经十分可怜的王后,他们宁愿与王后共赴死亡。
      正当勾践为找不到西施而感到心急如焚的时候,伯噽的女婿公子信自告奋勇地站出来说,他可以带领越军找到西施的藏身之处。
      原来,公子信是夫差的哥哥太子波的儿子,自从太子波薨逝后,夫差就把这个侄子视如己出般地对待,而公子信也认为自己是叔叔王位理所当然的继承人。可是,随着蓬莱的嫁入吴宫和太子友的诞生,公子信便开始认定叔叔厚此薄彼了。而随着西施的到来,公子信就更加深了对叔叔的不满,尤其是在西施生下她和夫差的儿女之后,他就更加断定,自己没有继承王位的希望了。而现在,夫差死了,他要为勾践找到西施立一大功。他想凭借着自己和夫差的叔侄情谊见到西施,乘机把越军引进去,轻而易举地捉到西施。
      当得知西施就住在姑苏台西子宫的地下室里,公子信便想方设法地来到了姑苏台的西子宫,在进入西子宫后,他便扭开了案几上油灯机关,进入了密室,见到了西施。

      而在等待外面把皮筏送来的日子里,由于过度的悲伤和忧虑,西施已经显得十分虚弱。听到公子信这个名字,她挣扎着让小鹞和玉莲把她扶坐起来,因为夫差临死前提到过这个名字,说他是仅存的吴国人中唯一可信的人。现在,这个唯一可信的人要来悼念夫差,她怎么能够拒绝呢?于是,她便答应让公子信进入密室来见她。
      也就在公子信进入密室的同时,他的身后跟了三千个越军士兵,他们都是奉了勾践的命令跟随公子信前来捉拿西施的,所以,当公子信进入密室后,那三千越军士兵也跟随着公子信鱼贯而悄悄地潜入了密室。其中的两个已经站在了西施的身后,当西施转身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王后!王后!我们被他们捉住了!”小鹞和玉莲几乎同时发出了惊恐的呼叫。
      西施这才知道自己受了公子信的骗,但她还是非常镇定而又义正言辞地向公子信问道:“本宫记得,你叔叔生前待你不薄,你的师父,伍相国,当年曾经是位公忠体国的大臣,而你的岳父,伯大夫,也是对吴国忠心不二,可是,如今,你为什么要背叛你的叔叔,背叛你的师父和岳父,背叛吴国,出卖本宫?”
      “婶婶,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常言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小侄之所以会这样做,全都是拜叔父所赐,如果他要是不立姬友为太子的话,那么,小侄至少还会有继承吴国王位的希望。可是,他却偏偏立了姬友为太子,这样一来,小侄连继承吴国王位的希望都没有了!而随着您的到来,和您的那些儿女的诞生,小侄就更谈不上什么继承吴国的王位了!所以,小侄把您交给勾践,也是给自己的前途着想,现在,小侄把您交给越王,说不定,还能获取一份自己所应得的荣华富贵呢!”公子信振振有词地对西施说道。
      “你这个卖主求荣的骗子,叛徒,你是得不到好下场的!你迟早是会遭到报应的!”西施愤怒地对公子信说道。

      与此同时,范蠡正在跟勾践前往姑苏台西子宫的路上,此时的他不知该如何去面对死去的夫差和现在被俘的西施。于是,他便向勾践问道:“如果大王您要是见到了西施的话,那么,您想把她怎样处置?”
      “少伯,寡人自有决断。”勾践做了个阻止的手势,对范蠡微笑道。
      过了一会,勾践来了,西施看到他,发现他与自己早已过世的丈夫夫差和昔日的情人范蠡截然不同。夫差和范蠡都是身材魁梧,风度翩翩,英俊潇洒,一个充满了英雄气概,一个则是儒将风范。而勾践却是身材矮小猥琐,皮肤黝黑,那长长的脖子和那双小眼睛以及那薄薄的嘴唇还有那双长长的胳膊和那如同爪子一样的枯瘦的手指都能使得西施联想起那苎萝江上的大水鸟,这不禁使得西施感叹不已,为什么上天造就了象夫差和范蠡这样让人一见就容易能够亲近的男人,而为什么自己见了勾践又觉得是打心眼里如此的令人感到恶心。
      而当勾践见到西施的时候,也感受到了她那扑面而来的魅力,虽然,西施早已是三十多岁了,但是,由于她保养得非常出色,所以看起来,仍然显得非常年轻。
      “真不愧是吴越第一美人啊!就是连寡人的雅鱼也都给比下去了!”勾践不能不感叹地说道。
      “怎么,难道说,大王是想立西施为妃不成?”范蠡试探地向勾践问道。
      “哼,寡人的雅鱼早已经是人老珠黄,难不成,还要让她占着王后的位子吗?等到寡人凯旋国内,就立刻废掉那个老贱人,立西施为后!”勾践斩钉截铁地对范蠡回答道。
      “大王,这,恐怕不太好吧?”文种向勾践提出了异议。
      “这有什么不好,寡人就是要让全天下的诸侯都知道,寡人的新王后是这天下最美丽的女人!”勾践得意洋洋地对众人说道。

      就在这时,西施谦恭而又真诚地对勾践说道:“大王,依臣妾现在的相貌和年纪,已经侍奉不了大王了,如果大王真的想带臣妾回越国的话,那么,就请大王依臣妾三件事,臣妾方可跟大王回越国,否则的话,大王就是再怎么请求臣妾,臣妾也是不会答应大王的。”
      “美人尽管对寡人说,寡人会答应你的请求。莫说是三件,就是三十件,三百件,寡人也会答应你的。”勾践不无讨好地对西施说道。
      “这第一件,臣妾的夫君,毕竟曾经是吴国的国王,而且他也曾短暂地当过中原的霸主,就请大王修一座大坟厚葬于他,而且,下葬的时候,还望大王把臣妾夫君生前所使用过的食器、武器、盔甲、衣服以及乐器都放入坟墓里,并且,臣妾希望大王能够把那个卖主求荣的公子信和那三千名士兵全部活埋在坟墓里,为臣妾的夫君守墓看坟。这样,臣妾才能答应大王,和大王一起回越国。”西施向勾践提出了第一个条件。
      “好,只要是美人说出的条件,寡人都答应你。”勾践爽快地对西施答应道,“那么,这第二件事又是什么呢?”他疑惑不解地向西施问道。
      “这第二件事,就是请大王和您手下的文武百官以及全军将士披麻戴孝,在臣妾的夫君的坟前哭灵。否则的话,臣妾是绝对不会和大王一起回越国的。”西施又向勾践提出了第二个条件。
      闻听此言,勾践心里不禁暗暗琢磨起来:“想当初,寡人为了复国,不惜给夫差当马奴,甚至去亲口尝他的粪便,可如今,却要披麻戴孝地去给夫差哭灵,这岂不是让寡人给夫差当了儿子吗?唉,但是,为了美人,恐怕也只能委屈一下自己,让自己给夫差当一下儿子了。”
      想到此处,勾践又再次爽快地对西施答应道:“这一条,寡人也答应你。美人。”紧接着,他又迫不及待地向西施问道:“那么这第三件事又是什么呢?”
      “这第三件事,就是请大王为臣妾造一艘大船,臣妾想乘坐着它去游览钱塘江,顺便故地重游,哀悼自己的夫君。”西施又向勾践提出了第三个条件。
      “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只要美人高兴,寡人自然能够答应美人的请求。”勾践爽快地答应了西施的请求。其实,他并不知道,西施是别有用意,她是想趁这个机会让侯成去通知老皮匠,尽快地把皮筏送来,这样,她就能趁着重新游览钱塘江的机会,将自己沉于江底,去见夫差了。

      很快,勾践为夫差修建起了一座大墓,随后,将夫差生前所用过的兵器、酒具、食器、乐器和他所穿过的盔甲,都放入了坟墓里,夫差的遗体身着王袍,头戴王冠,足蹬王履,身配佩剑,躺在那楠木制成的棺椁里。接着,勾践将装有夫差遗体的棺椁隆重地下葬到坟墓里。并在上面加盖了封土。
      但是,勾践对公子信并没有心慈手软,他下令,将公子信和那三千名越军士兵活埋在夫差的坟墓前,他事先在夫差的坟墓前挖了个大坑,然后,让那些越军士兵穿上吴军士兵的铠甲,和公子信一起活埋。可怜这三千名忠勇的越军士兵,竟为了他们的君王讨得那美人的一笑,就这样地成为了可怜的替死鬼!
      随后,勾践便和他的文武百官披麻戴孝,跪在夫差的坟前,为夫差哭灵。西施也是一身丧服,她哭得泪流满面,她面对着丈夫的坟墓说,她不能再在吴国待下去了,她必须要跟勾践回越国去了。她哭得是那么的伤心,以至于,连勾践身边的侍卫都被感动了。因为,这的确是一个女人在与她的丈夫告别啊!
      虽然,勾践抓住了西施,但是,他却始终都不知道西施和夫差的儿女的下落,因为,他不知道那姑苏台地道的秘密,所以,也就不知道西施和夫差的孩子们早已在伍雄夫妇的保护下逃出生天了。而这,多少使得西施的心里感到了一丝安慰。

      没过多久,大船便造好了,造得简直是华丽至极,宛如一座江上的宫殿一般。那船舱简直就是给西施预定的一样,而当西施走进船舱的时候,她不知不觉间,又回忆起了当年她和夫差在馆娃宫和姑苏台的那段快乐而幸福的时光。顿时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悲伤的眼泪。
      “美人,寡人满足了你的要求,现在,你可以跟寡人一起走了吧?”勾践急不可耐地向西施问道。
      “大王,请容许臣妾带上臣妾的琴和臣妾的两名侍女吧,毕竟,这把琴和这两名侍女跟了臣妾很多年了。”西施真诚地向勾践请求道。
      “好吧,寡人答应你就是。”勾践爽快地答应了西施的请求,让她带上她的“龙吟”琴和她的贴身侍女小鹞和玉莲,但是,勾践担心她随时会逃走,于是,便派了四名侍卫跟着她。

      很快,大船便驶入了钱塘江,看着眼前的景色,西施顿时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和夫差一起游览钱塘江时的情景,可是,如今,早已是物是人非,西施心中不觉感到了一种触景生情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里,卫兵的看守显然松多了。
      第十天,小鹞对卫兵说,王后最喜欢吃鲜鲈鱼,现在鲈鱼上市了,求他们给西施买一些新鲜的来。卫兵想了想,没有报告勾践和范蠡就答应了,因为,吃鲈鱼,这实在是一件琐事啊!
      可是,这些卫兵哪里知道,早在几天前,小鹞就趁机派人给老皮匠送了一封信,催促他送“那可爱的小筏子”来,今天,是约好送货的日子。
      西施吩咐小鹞和玉莲重新给她打扮起来,就象当年她和夫差在吴国的王宫大殿上重新见面时一样。不一会,一个仙女般的西施又出现在了小鹞和玉莲的面前:淡粉红的绣花丝绸长裙穿在她那修长苗条的身上,头上梳起一个不大不小,不高不低的发髻,一头乌黑的秀发如同瀑布般披下,中间被金色的发箍一分为二地扎起,发髻的两端各插着一支黄金制成的夔龙发钗,后面的头发上则插着一支黄金制成的云凤发钗,耳垂上戴着那副夫差送给她的太湖珍珠耳坠。她的眉毛特地用眉笔描了又描,使下面的眼睛更显得十分精神;她的脸上抹了胭脂,就象那夏天盛开的粉红色的荷花。她的嘴唇上涂了唇膏,显得更加的迷人。仿佛下凡的仙女那样不可亵渎。
      跪坐在镜子前,西施痴痴地坐了许久,过去的岁月一起涌上心头。然而,她没有流泪,痛苦和快乐的日子过去得实在太多,她已经没有泪水可流,那颗久经苦难的心早已麻木了。

      就在这时,船舱门口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小鹞急忙跑了过去问道:“什么事?”
      “是一个卖鲈鱼的渔民,我们要买他的鱼,他的鲈鱼又大又鲜,王后见了肯定喜欢;可是,他非要把船划到这里亲自把鲈鱼送进来,见见王后才行。”卫兵对小鹞回答道,西施一听,她的心立刻狂跳起来,是送皮筏的人来了!于是,她连忙从船舱里对卫兵说道:“既然他想见见本宫,那么,就让他进来吧。”
      卫兵们搜遍了那个人的全身,然后便放那个渔民进来了。那个渔民一踏进船舱的门,西施立即就认出他就是老皮匠。老皮匠看着西施,轻声地说了一句:“您要的小筏子就在鱼儿的下面!”
      原来老皮匠之所以会帮助西施,还是因为当年吴国闹旱灾的时候,老皮匠一家人曾经受过西施的恩惠。所以,老皮匠才会不惜一切地要帮助西施。
      随后,老皮匠便将自己的小船靠近大船,并打开了装有鲈鱼的鱼舱,从里面取出了早已制作好的皮筏,接着,他把自己的小船划近到船尾,并将皮筏的前面两头用绳子系在船尾上面,然后,轻轻一划,便划着小船翩然远去。

      很快,夜幕降临了,勾践在船上欢庆的宴会上和他的那些谋臣武将一起狂欢痛饮,看着眼前的一切,想到西施就要属于自己,他忍不住地想入非非。随后,他便对内侍长吩咐道:“给西施王后送一壶美酒去,到时候,寡人要和她一起喝了这合卺酒!共同庆祝这个良辰美景!”
      “唯,奴才遵旨!”内侍长恭敬地对勾践答应道,说完,他便端着盛满美酒的酒壶和两只酒爵,转身向西施所在的船舱走去。

      很快,内侍长便把酒送到了西施所住的船舱,并对西施说道:“恭喜王后,贺喜王后,大王给您送酒来,等到大王过来的时候,您和大王喝下这酒的时候,您可就是大王的人了!”
      “本宫在此谢过大王!”西施不卑不亢地对内侍长回答道,说着,她便对内侍长说道:“现在,本宫没有别的心思,只想弹奏一曲。不知可否请您转告大王?”
      “这个,奴才自然会转告大王的。”内侍长说完,便转身向船上的大殿所在的方向走去。
      内侍长来到船上的大殿上,把西施对勾践所转告的请求告诉了勾践,勾践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对内侍长说道:“就随她去吧,反正时间还来得及,她始终都是寡人的女人,谅她也逃不出寡人的手掌心!”

      与此同时,西施从她的布袋里拿出了她的“龙吟”琴,随后,她轻轻地从袖中拿出了那卷用布袋包着的简牍,并把它放在了案几上。接着,她悄悄地走出了舱门,来到了船尾,登上了皮筏,并盘腿坐在了皮筏上,然后,调好了琴弦,最后,小鹞和玉莲轻轻地解开了系着皮筏的绳子,并将皮筏轻轻一推,皮筏便顺水漂流而去。
      “好了,我已经听见夫差在呼唤我了,他站起来,夸奖我的壮烈行为。我的大王,我来与你相会了。”西施自言自语地说道,“小鹞、玉莲,永别了!”
      就这样,西施一边弹着琴,一边让皮筏载着她顺着钱塘江漂流而去,当她的皮筏来到江中心时,西施便从头上取下了她的发钗,戳破了皮筏,随后,她又从容不迫地重新戴上了发钗,自沉于钱塘江底。

      此时的玉莲也知道自己早已时日无多,于是,便从头上取下了发钗,她打开了发钗上镶嵌着的黑珍珠,原来,那里面藏着剧毒无比的鸩毒,随后,玉莲将鸩毒的粉末洒入酒爵中,接着,又将酒倒入酒爵里,然后,举起酒爵,将那爵中的鸩酒一饮而尽。
      小鹞看着玉莲喝下鸩酒死去,于是,便抽出了自己所佩带的短剑,她先跪在地上叩拜了三下,然后自言自语地说道:“王后,您等等奴婢,奴婢这就来伺候您和大王了!”说完,便把短剑向自己的心窝刺去。
      “王后在什么地方?”卫兵们似乎发觉了什么,一下子闯了进来。
      “你们来得太迟了,王后已经仙游了!”说完这一句,小鹞顿时就咽了气。

      很快,勾践便过来了,范蠡也跟随着一起来了,当他们走进船舱,他们顿时都惊呆了,玉莲躺在地上,象是睡着了,而小鹞也躺在玉莲的边上,她们两人都躺得那么安详,那么的平静。
      勾践和范蠡仔细地检查了小鹞和玉莲的遗体,这才发现,玉莲的嘴唇变成了乌紫色,很明显,她是服用了剧毒的鸩毒,而在小鹞的身体上则有着明显的刀痕,这显然就是自杀而死的。
      就在这时,范蠡发现了案几上的绢布袋子,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袋子,并从里面取出了西施生前早已刻写好的简牍。只见那上面这样写道:
      “少伯如唔:
      妾身早在年幼时就已经与夫差见过面,后来又在夫椒之战后再次重逢,可谓天作之合也。而君和妾身虽然也曾见过,并彼此爱过,但,君之私心太重,君所爱者,功名也;而夫差之所爱者,妾身也,夫差对妾身重情重义,而君则是自私自利也。妾身在吴时,早已将爱献给吴国,但因越军之攻打,未能尽到为妻为母为后之责。今,妾身已然决定,自沉于江去追随夫差。还望少伯原谅。但勾践此人,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吴国已灭,他日必定会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也。还望少伯尽早离去,不要惨遭杀身之祸。”
      范蠡看了简牍,这才慌了手脚,他连忙追了出去,对着江面大声喊道:“西——施——!”他的喊声,穿云透天而去,然而,在这茫茫大江之上,只见到烟波浩渺的江面,哪里还能寻得见西施的踪影?
      “寡人抓住了西施,可是,寡人却是她的手下败将!”勾践的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也就是在这一天,在越国的苎萝村,有人发现,在西施经常浣纱的苎萝江里的那条红鲤鱼肚子朝天,死去了。
      吴国灭亡了,但是古吴国的精神却没有灭亡,姑苏城里也留下了处处令人瞻仰的遗迹和名胜。
      而在西施沉江后,每当月明风清的时候,人们总是会听见从江底传来的隐约的琴声,人们都说,那是西施在水府弹着她的琴,哀悼着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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