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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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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家第一任家主选址建屋之时便选了雨林这块土地,房屋在山野之中,竹林环绕。翁家足足五处大宅院,皆以竹子搭建而成,没有平日那些大家族的金碧辉煌,清新典雅,虽不奢华,却也让人向往。最后一处院落在雨林山脚,山脚下一处水潭,常年冰寒,于是夏日最炎热之时便是翁斐避暑的好去处,所以他也就住在这最后一处名叫踏月小筑的院子,离他父亲的横云阁较远,他心满意足,偷懒也不怕父亲发现得那么早。
这已是两年后,正值腊月初十,是翁斐二十岁生辰。翁长风大摆宴席宴请各方好友,三大家族的,包括江湖各路有头有脸的门派都前来祝贺。
翁斐正在自己的住处试新裁的衣裳,他贴身的一个丫鬟名叫阿翎,正在费心地为他搭配。“公子,这可是老爷亲自为你选来的,快系上。”
阿翎将他腰间那墨绿云纹腰带使劲一拉,又把玉佩红绳往上面缠绕了一圈,确保不会轻易脱落。
阿翎给他扯了扯衣服下摆,新裁的衣裳极为贴身,与腰带的色系十分相配,手腕处用金线缝了一尾金鱼,活灵活现。
“老爷知道你不喜欢那些太贵重的,你看多贴心呀,这一套既低调又用心,别处没有的。”阿翎絮絮叨叨,也不管翁斐。两人自小一起长大,虽然阿翎身份是丫鬟,但翁斐都把她当姐姐看待,于是阿翎说话也就没那么客客气气,两人经常拌嘴。
翁斐笑道:“我让爹再给你做一套,做兄妹装可好?”
“胡说什么呢!”阿翎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站起身来,晃着脑袋打量,“真好看。”
翁斐扯扯袖子和腰带,“是么?”
阿翎使劲点点头。
翁斐拿过桌上的凤羽剑,别在腰间,假意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张严肃脸来,阿翎噗嗤笑了一声。“在我面前还装模作样啊?待会儿可要把这个架势端足了。”
翁斐立刻撇了撇嘴,“这两日可够我烦的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
宴客厅设在第二处院落,翁斐不喜在自家骑马,拉着阿翎直接往前走,后面哗啦啦跟了几个家丁上来,路上又遇见几个门生,互相打了招呼,客气非常。翁斐这性子一向在这群人里玩得很开,那些个年纪相当的也乐意和他聊天解闷。
一形人沿着竹林小径走了一会儿,远远听到迎客的家丁正在宣读客人的名字,“怎跟个菜市场似的?”
阿翎“嘘”了一声,“别让人家听到了。”
等到走上前,两个家丁迎了上来将他领了进去,翁斐只让阿翎跟着,其余的人留在外面等着。翁长风正坐在主席位招待几位长者,翁斐走过去,恭恭敬敬地问了好,在侧座坐了下来。厅里满满当当十来桌,眼熟和不眼熟的都有。
翁长风一直在接待客人,陆续有人上前,翁斐一一得体地回应。
观摩凤羽剑已经成了翁家家宴和寿宴上的助兴节目,翁斐被一群人围着,七嘴八舌地聊着。
“我一直想得到一把比凤羽更厉害的武器,也不知有没可能。”这声音突然响起的时候,翁斐只觉得耳熟。有人从人群后面走来,外面那两个居然主动让了路。翁斐一看,却是那日在焦镇外遇见的秦一丰。
翁斐心道,我居然忘了他姓秦这个事。
人群中叫宋鹏的笑道:“今年可是你秦大少爷第一次来翁家,瞧你眼光高的,当世未必还有比凤羽更强的武器不成?”
秦一丰道:“自己眼界太低,只看到眼前,怪不得别人!”
“你!!!”宋鹏气结,素闻秦家这位长公子出了名的骄傲,却没想真是目中无人。“你秦家在三大家族中排在末尾,你家家主见了我家家主尚且都要恭敬,你多大年纪,在这里这般狂傲?”
秦一丰满脸不屑,“我瞧你们排在中间的怕也是低不成高不就的。”
一句话轻飘飘地丢出来,宋鹏气到就要上前接着理论,被旁人拉住,低声说道:“惹这个瘟神没什么必要。”
翁斐也拍拍他的肩膀,“这人真是奇怪哦,我才见他一面,就这么气势汹汹的。”
秦一丰面相虽然好看,但却是不讨喜的类型,再说本人性格也让人不悦,在年轻一辈中竟没有几个喜欢他的。
翁胤进来的时候,翁斐明显更头疼了,阿翎也朝他使了个颜色。翁胤风风火火带了几个家丁进来,“叔父!翁胤来了,给您请安。”几步走到桌前,冲翁长风作了个揖,词是好的,态度却有些失礼。
翁长风一个长者此时也不好再大庭广众下说些什么,稍微点了下头说个好字,便不再理会。
翁胤是翁斐的堂,但两人自小就不对盘,彼此讨厌对方的性格,翁胤又嚣张跋扈,爱用鼻孔看人,嫉妒翁斐拥有凤羽剑。
“翁斐。”翁胤也从不叫他兄长。
两人幼年时刚见面,翁胤就从翁斐手中抢走了他最爱的一把扇子,翁斐因为是兄长被翁长风教训要谦让,于是他虽然生气但也只好拱手相让。翁胤盯着他手上的凤羽剑,又想起这桩往事,奈何翁斐却不记得了。
翁斐只知道翁胤是自己的表弟,却记不起童年的事情,这也让翁胤气结。想找点茬,都要想着法子来,不好直接开火。
翁胤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身银灰色,刀首上系着蓝色的穗子,看来却是一把好刀。他在左侧一桌坐了,这一桌都是坐的小辈,以及翁家的外姓门生。有个素来和翁胤交好的少年杨览好奇道:“表少爷这把刀看起来锐利非常,甚是夺目。”
翁斐洋洋得意,对于杨览的适时追捧他十分受用,也想借这个机会展示一番自己的新武器,于是取了下来,往桌上一放,供人拿着把玩观赏。
阿翎凑到翁斐耳边低声道:“翁胤真是从小到大都这般模样,令人讨厌。”
翁斐道:“他现在也和小时候一样?我完全记不起来了。”
阿翎一脸惋惜:“如若公子你不是在药王山……啊没事没事,我多嘴了。”说到“药王山”三个字,阿翎心知自己嘴快了,左右张望还好没人听见。幸好翁斐对那段事情并没有任何记忆。
翁斐疑惑:“什么?”
阿翎:“没什么!那都是很小的时候啦,你不记得也正常的很。”
翁斐:“这倒是,没事记着这个小鬼,岂不是给自己添堵了么。”
阿翎应付道:“是是是。”
等到酉时开席,翁胤这才消停下来,一脸春风得意。翁斐只顾着肚子饿,狼吞虎咽的吃,被阿翎训了几句。
宴席过半。
客座有人道:“长风大人,两年前焦镇一案至今唯有结果,这是我们心系的头等大事。”
翁长风点点头,“不错。”
秦一丰旁边一个光头道:“我家少爷认为,白无悔必是离不开白炎山的,他经历完一轮历练,若想完全恢复,肯定需要时机。不如我们借此机会,联合各位好友直接攻上白炎山。”
众人纷纷叫好。
翁长风安抚道:“此次只是小儿生辰,另外几位家主及门派掌门尚未出席,此等大事我们择日再议。诸位吃好喝好。”翁长风以脾气好著称,从来都是以礼待人,他这么一说,在座都是辈分小了一些的,便不好再起哄。
屋外天色已全部暗了下来,有雪片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天空黑漆漆一片,因屋子里烛火多,这才能看清院落里那盛开的梅树。
有人前来敲门的时候,宴席已经散了,一群人都在厅里烤火喝茶。
家丁上来通报,说外面那人自称药王山的人,众人面面相觑,却不知是何人故意要恶作剧一般。翁长风心中疑惑,却还是招手让家丁将那人迎进来。
众人便循着家丁背影看去,门被拉开,外面站了一个清瘦的身形,穿着斗篷,脸被帽子遮了大半。双手笼着,微低垂着脑袋。
黑夜因飞雪而被映照得发光,雪花落了这人一身,他低头道谢之后走进来,直往大厅走去。翁长风站起来,远远看着他,只觉有些眼熟,但仍然看不清面庞。
人群中秦一丰一双眼睛跟毒蛇一般,死死盯着来人,脸上平添一股怨恨之气。
但那人目不斜视,直直走到中间,向翁长风行了个礼,“在下药王山主人门下宋子昭,多年不见,问长风大人好。”
他抬起头来,面容姣好,冷冷淡淡一张脸。待翁长风看清楚他的样子,眼里、脸上皆是惊恐之色,嘴唇长了半天竟然没说出一句话来。
宋子昭这一说话,便被翁斐和秦一丰认了出来。两者皆是不同的心情,如若不是翁长风尚在场,怕是翁斐早就冲了出去了。而秦一丰却是惊喜与憎恨的情绪交杂在一起,翁斐无意看到他站起来,想冲出去的样子,心中十分不解。
人群中有人怒道:“药王山余孽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怕不是要来送死的?”
接着又有人道:“诸位小心为上,他现在出现指不定抱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原由。”
杨览看了翁斐一眼,道:“那嗜血心法不是你家师父传出去的么?怕是焦镇之事与你脱不了干系吧?今天即便你过来请罪也于事无补了。”
翁斐见杨览这般说话,只觉他是为了出个风头,夺得众人目光,翁斐于是道:“焦镇之事,我一直都有在场。根本与宋公子无关,凡事还是眼见为实,我劝诸位不要被根本不在场之人用言语相激,凡事要讲证据的。”
杨览吃了鳖,却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了。
一干人见翁斐都给他说话,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一时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