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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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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黑云滚动,伴随着雷鸣声,天空又是几道闪电劈下。但雨,没有下下来……
西南方一道白光仿佛剑刃一般横向切开浓厚的云层,折射出煞白的光层。
“我听到水声了。”
翁斐扶着宋子昭站定,蹙眉,那水声越来越响,就像是轰然而至的洪水,哗啦啦从河里涌了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共同向前狂奔,翁斐带了宋子昭一把,他从之前就有感觉,宋子昭并没有什么内力,时间久了,无法支撑。
等两人离那边越来越近,才看清楚那道白刃的真实样子。无数白骨堆积成山,越来越高,越来越长,竟像一堵围墙一般。白骨下方,河水涌动,白骨借力涌上河边。
一时间风云骤变,竟不知是何人有此通天本领,还是此处怨气冲天引得风云变幻。
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
部分碎裂的白骨化作烟尘,呈扇面像两人这方合拢。后面有马蹄声传来——嗒嗒嗒。
翁斐眯缝着眼睛,大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马蹄声还是越来越近了。
宋子昭拿出个药包挂在翁斐脖子上,翁斐道:“我用不着这个,我没……”
宋子昭严肃道:“你的身体抵挡不了这个。”
这话说得极其笃定,翁斐心里不解,宋子昭如何这般了解自己?询问的话还卡在喉中,但见宋子昭取了布蒙了口鼻,便不好说话了,只得照做。
宋子昭往前走了几步,身形没入白尘之中,翁斐跟上,马蹄声已经到了耳边。影影绰绰似乎有十余人骑着高头大马,听不到吆喝声和催赶声,只有马穿着粗气。
翁斐无意中一直拉着宋子昭的手腕,两人之间贴的很近,但是视线变得极其模糊。
马群中有人讲话:“那货大势已成,我们终究来晚了一步。”
这声音一出,两人神情都跟着一变。
翁斐有些欣喜,宋子昭有些尴尬。
翁斐刚想往前一步认人,却被宋子昭拉住,见宋子昭摇了摇脑袋,翁斐只好静下心来再寻机会。他只当宋子昭谨慎,怕有埋伏。
第二人道:“秦少爷,这白骨眼下已经尽数开始自行摧毁,背后那人究竟是个什么打算?”
秦少爷便是秦一丰了,语气里有股自豪感,“这老巢早已被我们盯上,如今想活命自然不可能一直守在此地让人瓮中捉鳖。他接下来想去哪,我也清楚。”
“哦?”
宋子昭拉着翁斐朝河边走去,两人往前一看,原本的一汪死水早在疯狂涌动,冒着气泡,水流从黑色变成灰色,搅和在一起,跟烧开了似得。
翁斐轻声问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宋子昭回答:“我接收到的任务和宋翼不一样,他要除掉段血心,而我……却是要从她身上拿走一个东西。”
“拿走什么?”
宋子昭张开手掌,掌心躺着他从瓶子里拿出来的一截指骨。
翁斐不解。
“具体做什么的我找时间和你解释。”
翁斐又笑:“好啊好啊。”
宋子昭道:“何故笑的如此开心?”
翁斐摇摇头,抿嘴傻笑。
宋子昭的手腕上还留着段血心的牙齿印,两点血红亮了一下,宋子昭“嗯”了一声,翁斐也跟着凑过来。这时……从两人来的方向一道红光冲天而起,朝两人头顶一跃而过,掉进了河流之中。
那截指骨不停晃动,被宋子昭强行抓住,丢回了腰带的瓶子之中。
“她在告诉我,将她弄成这样的人就在这里。”
翁斐:“是什么人?”
秦一丰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不是人!”
面前这人冲破白尘走了过来,翁斐皱眉凝视前方,秦一丰额头挺宽,鼻梁高挺,穿着一身红衣,腰间别剑。
翁斐是不认识他的。
宋子昭认识,只是自己面部被遮了一半不至于被对方认出来,翁斐并没察觉到有何异样。
秦一丰的眼神并未在宋子昭身上停留,便直勾勾地看向了翁斐腰上的剑。“凤羽?”
“是。”
秦一丰道:“凤羽乃翁家佩剑,想必这位公子便是传说中的翁斐了。幸会,我是秦一丰。”
翁斐左思右想也没想起他究竟是谁。
好在秦一丰也不打算和翁斐有什么交往,所以并没把翁斐的表情看得多么认真,也顺道无视了宋子昭。
宋子昭往旁边挪了一点,给秦一丰让路,翁斐跟上。秦一丰对两人表现倒是感觉不错,鼻子里哼了一声上前查看。
“积攒多年的白骨在今天就要灰飞烟灭,看来白无悔的功力又更上一层楼了。呵,是没让我碰上他!”秦一丰道。
宋子昭和翁斐无言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恐。
竟是白无悔。
跟随秦一丰的几个人也跟了上来,听了这话纷纷惊恐。“那白无悔不是据闻已经九十多岁了么?怎么还能掀起这股大风大浪。”
秦一丰笑道:“正是因为一大把年纪了,才要修炼这种邪功,吸人血肉保持自己年轻时的容颜,利用那些怨念积攒多年的白骨来为自己助阵。哼!老套!”
翁斐心中腹诽,这人怎么句句话都看不起人似的,逮着一句就要踩人家几下才舒服。正思忖着,却发现宋子昭不在身侧,吓出一声冷汗,慌张地左右张望。
白尘飘散了一半,这些骨头碎裂成的灰飞随着主导之人指引的东边方向一路远去。力量过于强横,影响到这附近的天气,于是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却不见雨下下来。
然而,这些宛如自然气候一般的场景却是人为,怎么想都觉得很恐怖。这白无悔大概已经成魔成鬼,怕是一般人根本对付不了。
翁斐还没找到宋子昭,嘴里碎碎念:“所以那个白什么的还在这里嘛?”
“在!”
突然闯入的声音把翁斐给吓了一跳,宋子昭再度出现在眼前,翁斐大松一口气,“吓死我了!”
“不要担心。”
“好。”
翁斐回答得毫不犹豫,宋子昭有些好笑:“你答应得怎么这么爽快?”
翁斐道:“不知为什么,我对你,总有一种信任感,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好,希望你运气好点,不被我害到。”
宋子昭转身就走,翁斐大呼小叫地追上去,“你玩我呢!”
“没有。”
“呜呜呜呜~~放开我!!住手!!我才不要当什么祭品!!你们松手!!”
“快点下去!下去你就可以得到永生了!!”
“我才不要!!宋翼!!宋翼!!”
河对面,几个人影扭作一团。正是争吵的声音吸引了翁斐和宋子昭,两人仔细一看,被抓的是小秀,那胡须男和成正一人拉着一只胳膊要往河里扔。
翁斐:“什么情况?!那两人搞半天是反派吗?”
宋子昭:“有可能。”
前方又有一道身影从两人眼前掠过,长剑出鞘,身影笔直向前,朝胡须男眼前一刺,胡须男不得不放开手往后躲开。成正推着小秀,小秀使劲拽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
出剑之人是宋翼。
他一路心惊胆战,害怕赶到时小秀已经惨毒手。现下人安稳无事,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专心和胡须男、成正周旋。
这边一剑击退胡须男,那边便一掌朝成正打去。成正堪堪应付,但也无暇顾及小秀。冲撞之时,小秀失去平衡仰着身子往河中倒下去……
河流翻滚,私有人怒吼一般,水泡拼命鼓起。
小秀:“救命!!!”
眼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整个世界翻转过来,她撇到身后的河流,险些晕死过去。关键之时,一双强有力的手将她抱住,使劲一拉,将她拉离河边。小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迷迷糊糊才看清楚眼前的救命恩人是那翁斐公子。
翁斐摸摸她脑袋,“不哭了,这不是没事了嘛!来,我们走远一些。”
宋翼见小秀被救,全力应战。那胡须男力大无穷,成正身手一般,绕了几圈后竟被宋翼一脚踢进了河流之中。
成正:“救我——!!!”
小秀抱着翁斐的胳膊惊魂未定,便看到成正被河水淹没,再无踪影,便像是被河水吃了一般。那吃人的怪物,却不曾露面。
胡须男又惊又怒,几次重拳稍微逼退宋翼便又提剑而起,身上几处中剑。这宋翼看似出手轻飘飘,然每剑都在重点。胡须男眉心发黑,完全是中毒倾向,怕是早就失去了心智。
小秀在旁边叫道:“是他自己杀了他的同伴!他们还生吃鸡血!!”
宋翼折翼掌劈在胡须男脑门,啪一声,骨头碎裂如西瓜一般……胡须男瞪着眼睛,仰头倒地,再无声响。
翁斐鼓掌:“宋翼你可真厉害。”
一波混乱总算平息。四周的白尘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视野开朗,乌云开始慢慢退散,阳光露了一角。
翁斐朝宋子昭招手:“过来吧!”
宋子昭意欲上前,却不想河流之中一股水柱冲天而起,那成正被一颗白色的松树包裹在其中,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他闭着眼睛,没有呼吸,但却有个声音传来:“我会记住你们……我会回来的……”
河水不再翻滚,白尘散尽,一切如常了。
秦一丰和自己的随从骑着马绕了几圈,看热闹似的溜达,远远看了宋子昭一眼。方才还以为离得挺近,却没想已经分开挺远。宋子昭没动,也没看秦一丰。
秦一丰挥了挥手,和一群人转身纵马而去。
宋子昭念叨:“东方……白炎山……白无悔……”
翁斐见宋子昭站在原地发呆,便自己运起轻功跳了回来,宋子昭这才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笑脸。
一行人看看四周,原本翠绿的草地在这风波过后居然变成了黑色,花草树木都在逐渐坏死,远远望去,一片死灰色,再无生机。
一个亮闪闪的银圈在地上微微闪烁光芒,晃了下翁斐的眼睛。翁斐上前,捡起来,那光迅速暗淡了下去,凤羽上的宝石却亮了一下。“莫不是凤羽将它压制了?”
宋子昭抬手摸了下凤羽,热气直逼手心。“嗯,你将它带着吧,伤害不到你。”
“和段血心身上滚出来的是同一个?就是那个可以削断人肢体头颅的东西?我可不能要,这东西太邪门了。”
宋子昭耐心道:“如果确实是白无悔本人的话,那这东西便好解释了,是他专门制作的暗器,使用的银线寻常很难见到,也锋利无比,常年受他浸染,也就凤羽剑可以压他。”
翁斐拍拍自己的凤羽,一脸骄傲。“好吧,也算替天行道了。”
宋翼拉着小秀走过来,抱拳道:“事情已经解决,我需回去交差,两位公子,何去何从?”
翁斐道:“我自然是回家告知焦镇事件咯!也不知道爹是怎么回事,居然要我来这里一趟。”
宋子昭:“你父亲要你来的?”
翁斐点点头,“是啊,怎么了?有问题吗?啊说来,你要去何处啊?”讲到最后一个字,尾音立马降了下去,甚至有点失落的感觉。
离别在即。
“我……有点事,和你去不同的地方……”
“这样啊。”
翁斐转身对宋翼道:“相识就是缘分,以后就是朋友了,无差事在身的话可以来雨林翁家找我,好茶招待。”
宋翼郑重抱拳,“翁公子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必定再要见的。”
小秀向两人道了谢,转身随宋翼走了。
翁斐看向宋子昭。
宋子昭:“我也要走了。”
翁斐抿抿嘴,“那至少我们先一起走到镇上吧?”
宋子昭:“可以。”
翁斐喜笑颜开。
两人之后在焦镇街口道别,去往不同方向。
是夜,焦镇一整条街上,每家每户都点亮了黄色灯笼,门口点燃一香一烛,烟尘往一个方向飘去。各家大门慢慢推开,每家都走出来一个人,年纪轻的,幼童,老者……都有,手上都提着一个黄色灯笼,神色呆滞地外一个方向慢慢走去。
出了主街街口,两里地外,一座矮小的山坡便出现在眼前。山上树木焦黑,杂草丛生,像是被废弃许久似得。
黑夜中只有人仿若一个黑影在移动,伴随着黄色的光点,一路往山上而去。
宋子昭自山下一棵松树后走出来,望着那群人走向的方向,神情复杂,站了半晌后才离开。
三月后
焦镇全镇百姓全部下落不明,搜寻七日之后,于山上隐秘之处的一条河流找到了几百具骨骸,宛如死了十几年一般。白骨各处都有黑色斑点出现。
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