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无归途》离去来兮

4、3.旧梦今叹

　　国际部到底还是管的松，一般自习课老师都不管，只是坐在讲台上做自己的事情。

　　这时，只见宋瑾芝掰断了一红笔芯，把红笔水蘸到了一张卫生纸上，又拿出一张塞到了鼻子里，扭头冲祁归华使了个眼色。

　　祁归华立刻心领神会，接过那张拿沾满了“血”的卫生纸，拉着宋瑾芝走向老师，说道：“老师，宋瑾芝流鼻血了，我能不能去一趟卫生间。”

　　老师说：“好，你们去吧。”

　　于是，她们光明正大的走出了教室。

　　刚走出教室没多远，祁归华就抑制不住强烈的好奇心问道：“我们要去哪啊？”

　　“出去逛逛。”

　　“啊？逃学？”

　　“哎呀别说那么严重，就是翘个课。怎么，第一次？那姐带你长长见识。”

　　“那倒不是，这在我初中可是常事，不过学校管得严，出不去，只能在校园里瞎转悠。”

　　也就是因为这个“好习惯”，她才注意到了沈睿。

　　记得那一次，祁归华又一次因为家庭原因而心情非常不好，大早上完全不想上早读，把书包扔到教室后就溜到了楼下。

　　因为当时祁归华的成绩一直非常好，所以只要她做的事不是太出格老师都不会管她。

　　走过小花园，逛过小树林，祁归华在操场上看到了一个飞奔的人影。

　　那人正是沈睿。

　　当初他们亲爱的班主任王姐非常热衷于“锻炼”他们的身体素质，一般迟到了、扣分了都要罚跑操。

　　而沈睿又是迟到专业户，常常在早读的时间奉命下楼锻炼身体。

　　看着他那在以操场为舞台的独角戏，祁归华突然觉得，这个男孩跑起步来还挺帅的。

　　现在看来，那些在青春里懵懂的想法，真是有无厘头又搞笑。

　　“我记得我们学校应该没有可以翻墙的地方啊。”祁归华拉回了思绪，问道。

　　“书呆子哪会观察的有我们这种以探险为爱好的大小姐仔细，操场旁边那个小树林后边就有一个出口。”宋瑾芝笑着说道。

　　说着说着她们就走到了那片小树林之后，几块破木板横七竖八的摆在那里，后面果然有一个上面缺了几块砖的围墙，还有几块砖被垫在了下面，一看就是个逃课专用通道。

　　“这么完美的逃生口学校没有发现吗？”祁归华问道。

　　“谁知道呢，可能是发现的学生也少吧。”宋瑾芝说。

　　于是，他们轻轻松松的翻出了这堵围墙。

　　一逃出学校这座监狱，祁归华赶忙呼吸了两大口清新的空气，然后问道：“你准备去哪啊？”

　　“随便，反正没啥要紧的事，你呢？”

　　“嗯……我想去看看我的初中班主任，反正那离这儿也不远，坐公交车也就10分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那就不用了，毕竟是你的老师。你去吧，我就在这附近转转，看完了你也直接回学校吧，不用找我了。”

　　“嗯……那好吧。”祁归华觉得宋瑾芝说的也挺对。

　　因为不是上下班高峰期，祁归华很快就等来了一辆公交车。靠在窗户边，她不禁开始为能见到王姐而小小的激动。

　　王黎是祁归华初中三年的班主任，因为年龄比他们没有大多少，还能说会逗，也很关心她的学生，所以大家都亲切的称她为“王姐”。

　　那时，祁归华因为初三的时候浪的有点狠，所以和很多老师关系都不太好，但王姐例外。

　　她与其他老师都不同，从来不是只考虑学习，而总能从一个人的性格和心态入手。她非常了解祁归华，又时常关心祁归华，总是想和朋友一样跟她谈心。而且很少谈学习，总是与祁归华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在她失落的时候拉她一把。

　　10分钟后，祁归华就到了五中门口——她的母校。

　　门口的门卫大爷好像换了人，完美的将准备“闯入”校园的祁归华拦了下来，说要看老师必须有老师出来接。祁归华只好拿出手机给王姐打电话，可好巧不巧，打了好几个都打不通，没办法，祁归华只好厚着脸皮与门卫大爷展开了一场唇枪实战，可是她都快把嘴皮子磨破了也没说动这位固执的门卫大爷。

　　那时，祁归华也突然明白，曾经让你深恶痛绝的东西，一旦随着时光失去，就连追忆它的资格都没了。

　　在祁归华都打算放弃了的时候，正巧看见3个老师从实验楼走出来，而其中一位正是王老师。

　　“王姐！王姐！是我啊！”祁归华挥着双臂向那边喊去，正好看见王姐回过了头。

　　祁归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哎！归华！你怎么来了？来快进来啊。”

　　于是，祁归华终于在王姐的大驾陪同下走进了她母校的校园。

　　跟着王姐浏览了一遍曾经的校园与教室后，她在王姐的办公室里坐了下来，开始了一番促膝长谈。

　　从初中聊到高中，从现实聊到梦想，从曾经聊到未来。

　　许是离开久了，看到故人都像是看到亲人一样，有说不完的话。

　　要不是因为祁归华是逃课出来的，估计能唠两三个小时，但毕竟学校还是有纪律的，太过分总没有好果子吃。

　　于是，祁归华只得与王姐依依惜别，起身回了学校。

　　回到教室后，已是大课间时间，祁归华却惊奇的发现李安歌的座位上没有人。

　　她还没回来吗？祁归华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祁归华刚做到位置上，就见班主任走了进来，面色非常不好，说道：“祁归华，你跟我出来一下。”

　　于是，祁归华跟着她去了办公室，准备接受一番审讯。

　　“哎祁归华啊，我知道你在为上次论文的生气，可很多时候他们看到的都只是结果，不听解释，但是你觉得学校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可以说啊，不应该动不动就逃课，这样对你的平时成绩也有影响。还有，宋瑾芝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啊？怎么没见她回来？”李老师语重心长的说到。

　　其实李老师作为祁归华的大班班主任，还是很尽职尽责的，也许有些事也只是她想多了吧。

　　但是，祁归华很是懒得对她前面那几句话做出评价，不过还是比较担心宋瑾芝，回到：“我们俩出去后就分开了啊，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啊。”

　　李老师看起来也非常着急，赶忙给宋瑾芝的家长打了电话，可是都没有宋瑾芝的下落。

　　这马上都要六点了，天都黑了，学生还没有回来，可不是一件小事。

　　不仅是李老师，祁归华也是坐立不安，心中满是自责：如果我没跟她分开就好了。

　　就在李老师准备出去找李安歌的时候，就见几位电视台的记者和工作人员把宋瑾芝带了回来。

　　经过那位记者的一番解释，祁归华才明白。原来宋瑾芝与祁归华分开后，就在学校附近转悠，转着转着就转到了旁边的人民公园。这个公园风景挺好，树木成排，绿草如茵，是遛狗散步的好地方。公园里有一条人工湖，湖上有一桥，周末来这里散步的人也不少，不过由于今天不是节假日，也不是下班时间，所以也没几个人，就是有几个大妈大爷在河边闲逛。

　　而正在这时，一位在这座桥上呆呆的站了很长时间的中年大妈突然爬上了护栏，神情恍惚注视着远方。

　　这时，已经有一些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异状，往桥下开始围观。

　　那位大妈站在桥上看着桥下越来越多的人，叹了口气，然后，开始了撕心裂肺的哭泣，声音很是凄凉，嘴里好像嘀咕着一些“我不想活了”之类的话。

　　看到这一情景，宋瑾芝也走了过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就见那位大妈坐在护栏上，边哭边喊着“梁国城你个不要脸的负心汉！非要把我们母子逼死吗？……”

　　看着眼前的大妈像是要循短见，一旁的有一位还比较年轻的阿姨，冲上面喊道：“大姐你先别激动，咱们下来在想想办法。”又对旁边的人说道：“行了都别看了，赶紧先报个警吧。”

　　“报什么警啊，这一看就是老公做啥不对的事了出来发脾气了，也就是做做样子，肯定不会跳的。”旁边的一位大爷忽然插了一嘴。

　　“就是就是，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孩子耍脾气。”一旁竟然还有人附和。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有随大流的心里，这样的声音竟然变得越来越多了。

　　“？？？”宋瑾芝在旁边整个一个黑人问号脸，心说，这是什么剧情？怎么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一会，还真有人对着上面喊道：“跳啊！你倒是跳啊！光哭有什么用啊！受不了了就跳啊！”

　　这下，栏杆上的那位大妈真的是受到了刺激，就算本来不想跳现在也狠了心，一赌气，冲下面喊了声：“我现在就跳给你看！”然后就一闭眼，纵身越入了这条人工湖。

　　这座桥不高，但桥下的河足以淹死一个直线俯冲下来并且没有任何游泳经验的人。

　　不过，可能是一接触这冰凉的湖水突然就不想死了，那位大妈在水中扑腾着大喊“救命”。

　　宋瑾芝见状，急忙脱下外套就冲了过去。

　　作为一位千金大小姐，宋瑾芝从小都在健身房有私人教练，不仅练出了身材还学会了游泳，而且可能是有钱有闲的原因，宋瑾芝还学了如何抢救溺水的人，正巧在今天用上了这项技能。

　　因为是条人工湖，所以湖水也不算太深，也就两米左右，可这对于一个不会游泳又准备轻生的大妈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考验了，于是宋瑾芝便扔了外套，跳进了湖中，经过一番与湖水和大妈扑腾的四肢的纠缠后，做了一会人民英雄。

　　在旁边那群充当了“帮凶”的围观群众叫来了救护车后，当地电视台的记者也赶了过来，还专门对宋瑾芝进行了采访。

　　在问道宋瑾芝为什么会有勇气在第一时间下水救人而又为什么会有如此专业的救人方法时，宋瑾芝灵机一动，说道：“这还要多亏了我的学校，老师每周都会给我们进行安全教育，并且还专门请了专业人士给我们做讲座，告诉我们如何正确救人，而平时我也常跟朋友去游泳，就正好实践了一下。我真的非常感谢我的学校。”说到这里，又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各位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在任何时候都千万不要推一个脆弱的生命，亲手酿造一场悲剧。”

　　可谓是非常帅气了。

　　于是记者决定深度采访一下这个学校是如何教育学生并制定了一套如此先进的教育体系的，就跟着宋瑾芝去了她们的学校。

　　“高中女生救起自杀老人，机智勇敢拯救一条生命”的新闻就登上了当地报纸的头条，宋瑾芝也被授予了“有勇有谋，乐于助人”的名誉称号，还在第二周的，升旗仪式上做了演讲，在学校狠狠地火了一把，在学校引来了一波关注。而祁归华也算是站了她的光，学校因为由此而获得了好的名声而没有追究她们俩的过错。

　　祁归华这回逃过一劫，可是捡了个大便宜。

　　而就在宋瑾芝成为了“校园风云人物”后，她更是幸运的当选了“班级调侃对象”。

　　那之后的几乎每节课都能听到同学提到她的名字。

　　不过，这可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因为他们有不按常理出牌的提问方式以及惩罚方式。

　　可能是大部分外方老师都比较“亲民”的缘故，一般外方课的提问候选人都是“限定”出来的，就是说一些限定词，比如“穿白鞋的”“没吃早餐的”“8月份生日的”，被说中的人就要站起来回答问题。然后，有了第一个倒霉蛋后，接下来的倒霉蛋就有前一个回答问题的人来决定了。

　　于是，这个时候就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有坑挖坑了。

　　因为如果问题回答错了，是要讲“love story”或唱歌跳舞的，而且要是自己的。

　　然后，宋瑾芝就在几次惊险的提问后在一节托福阅读课被坑了上去。

　　“请开始你的表演吧！”“来个love story吧”“平常都和谁一起游泳啊？”班里一片起哄声。

　　“哎没什么可说的啊。”宋瑾芝的一脸无奈。

　　“怎么可能没什么呢？”“哎呀别装了！”“大英雄的英雄是谁啊？”显然亲爱的要丝毫没有放过宋瑾芝的迹象。

　　“那你们问吧，五个问题。”宋瑾芝说道。

　　“游泳那么好跟谁一块儿练的啊？”第一个问题很是温和。

　　“我爸。”宋瑾芝答道。

　　“哎呦真的假的啊！那现在有喜欢的人没？”额，这难度上升略快了。

　　“没。”宋瑾芝到很是冷静。

　　“那谈过恋爱吗？”难度仍然持续上升。

　　“没。”宋瑾芝显然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理想型是什么样的？”显然同学们也觉得有点无聊，没什么可问的了。

　　“没想过。”宋瑾芝说道。

　　“诶呀这多没意思啊。”“这也没什么可问的了。”班里几个人嘀咕着，没有人问问题了。

　　“没有问题的话就让她下去了啊。”老师说道。

　　“诶那怎么行？”“还没问完呢！”“别走啊。”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在底下继续起哄。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你是直的还是弯的？”突然，一个声音从班级角落里传了过来。

　　“啊？直的啊。”宋瑾芝答道。

　　而问问题的正是齐嘉悦。

　　这个问题虽然有点不常见，但大家也就是笑一笑就过去了，毕竟平时大家总拿这个开玩笑。

　　而且这个问题由问出来也挺正常，因为她也是个有点奇怪的人。

　　只是，可能很多别有用意都会被忽略吧。

　　“孤独的人有他们自己的泥沼。”
　　——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