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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鼠蛊 ...

  •   公司接的活越来越杂了,除了玄而又玄的事情仍旧由李存真和唐映瑶负责接待,任羡婧已经在分管一些疑难的心理咨询项目,而吴憾则开始分管人文关怀一类的事情。

      公司一共四个人,倒有了三个部门总监。至少,他们是真挣钱了。

      任羡婧端着一杯浓缩黑咖啡,坐在了早已预约今天一早就做咨询的客户面前。

      “我疯了。”那人开门见山的对任羡婧说。

      任羡婧利索的拿起纸笔,点点头:“请继续,我将不会打断你。”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有些害怕,我说不清楚。”

      任羡婧仔细打量一下那人憔悴的面庞,把手中的纸笔递给他:“你可以尝试画下来,边画边说。”

      那人犹豫着,手在光滑的A4纸上摩梭了片刻,终于拿起了笔——

      “李黛诗迎面向我走过来,步履匆匆的……她走得很快,很快,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因为步履过重而不够清脆。

      “而我竟然提起脚步想与她相撞,我不知道我这种潜意识里的渴望从何而来,我看着她,盯紧她,计算我们将能够结结实实撞在一起的步伐。

      “她不躲,似乎我根本不存在,于是我们重重的冲撞在了一起。

      “李黛诗停滞了一瞬,我看向她的眼睛,她那双始终不曾有过波澜的眼睛直直的回看向我,我面无表情的忍受着刚才碰撞的疼痛,她却像是没有知觉,同样面无表情的面对着我。我的存在对她来说似乎是能够直接穿过,她迈开同先前一样匆忙地步伐,离开了。

      “我揉着撞疼的右肩回头看她,她不该没有反应,因为,我疼,她应该也会疼。”

      任羡婧边记录边说:“这是你在意识里第一次撞上她。”

      “第二次,我又早有预谋的在她上下班必经的路上等着与她的相撞,这行为对我而言已经越来越迫切,越来越有目的性。终于,在我和她目光交汇的一瞬间,我得到了什么,同时也放弃了一些什么。”那人的神情突然迷离了一下,瞬间又亢奋了起来,“那之后,我不再去找她,因为我有了新的目标,有什么东西在那天我与她对视时忽然闪现出来了,一只硕大的白鼠!”

      任羡婧点头:“好,老鼠出现了。”

      “反而李黛诗开始焦急的找我,她说我已经越来越不对劲,深陷危险而浑然不知。”那人的叙述越来越急促,像是听不到任羡婧的声音,“那只老鼠却对我说,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有了新的一切。”

      任羡婧:“你怎么跟老鼠对话的?”

      “我不知道,只是我的的确确明白它的所有表达。我能跟老鼠对话。”那人笃信不疑的强调道,继续深陷着,声音显得空灵起来,“我与那只老鼠形影不离,我,成为了老鼠的宠物,老鼠给予我亲吻和抚摸。”

      任羡婧:“你怎么证实这一切?”

      “李黛诗能证明。”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荒唐,继续说,“我的所作所为已经让李黛诗濒临崩溃,她无数次焦虑的敲我的房门,我就从那只老鼠的爪下离开,打开房门,我看到的是一个面容枯槁的李黛诗,酷似吸毒患者。”他突然学起另一种声调, “‘你有麻烦了,那只老鼠!会害死你!’她这么对我说。然后她走进我的房间,就看到那只老鼠正躺在我的床上,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我,伴着因恐惧而引起的干呕,尖叫着夺门而逃。”

      那人微笑着说:“‘她不懂你。’老鼠这么对我说。‘我知道,你懂我。’我对它报以一笑,重新卧回床上,温顺的趴伏在它的爪下。”

      任羡婧看了一眼那人,突然合起了自己的本子,开了个药方,说:“今天就到这儿吧,除按专业精神科医嘱服药外,每天按我的方子煎药服用一次,一周后再来复诊。”

      复诊日,任羡婧没在,李存真接力听诊。

      “时间久了,我渐渐地感觉那只老鼠,它绝不仅仅想在床上与我共枕,它在想什么,我明白。”

      李存真很想认真对待这个案子,但他总是来得很早,她还有些犯困。

      “老鼠开始做它想做的事情,我感觉到局面失控,我终于意识到我正被什么控制着,被什么牵引着去做我并非本心里想做的事,我把那只老鼠从我的床上扔了出去。它开始让我明确的感觉到了害怕。”

      李存真:“这是好事,你已经觉知到这有问题了。”

      “是的。我再次找到李黛诗的时候,她脸上全部是指甲抓挠的痕迹,她的下颌肿大着,似是很长时间没有中断的呕吐过。我让她帮帮我,但她的眼睛充满了和我一样的惶恐。她抱着自己的身体瑟瑟发抖,好像一张嘴就又要呕吐,她充血的眼球瞪着我,没有给予我任何答案。但是看到她的模样,我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第二天,我把耗子药放在了那只老鼠所有的食物饮水里。那老鼠却对于殷勤的我已经不再满意,它钻进我的衣服里,狠狠地啮咬着我,那种剧痛令我几近昏厥,可是身上却毫无伤痕。”

      “我将它从我的身躯上撕扯下来,用尽全力摔在地上,地面上已被我刚刚挣扎中打碎的玻璃器具布满,那只老鼠从各种碎片上穿透,不再动弹了。”

      “我踉踉跄跄的跑出去,虽然念头并不明确,却只着急的想找到李黛诗,好像之后我们再没有机会相见。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口吐白沫倒在通往我房间的路上,鉴定后是鼠毒发作。她身上全部是老鼠啃噬的痕迹,更有一处肌肉被生生拉扯掉,我似是被电到一般,从她的尸体旁弹开。”

      李黛诗,是“我”。

      李存真走神的片刻,已经跟不上对面的逻辑,捋了片刻才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才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与她冲撞之时的疼痛她同样应该感觉的到?”

      所以她感觉那只老鼠对他做龌龊之事的时候只剩下崩溃的撕扯自己和呕吐。

      所以在他看到她充满绝望的眼神时打定了杀死那只老鼠的注意。

      所以他被老鼠啃咬一通后却完好无损的看着遍体鳞伤死去的她。

      李存真在本子上一条条梳理完,终于问,“那么你,又是谁?李黛诗死了,你却还拥有思想,这如何解释?”李存真举起手中的照片,照片上法医正为李黛诗拉上盖尸体的白布,将把人推送进太平间。

      那人挠了挠自己的耳垂,像是放空一般,望着桌面上凌乱的画作沉默起来,无论再问什么,也不再回答。

      “今天就到这儿吧。”李存真说。

      那人听罢丁零当啷的起身,身上带着手铐和脚镣,送他来的人是刑警和狱警。

      李存真嘱咐他们道:“记得按时给药,一周后复诊。”

      最后一次就诊,李存真和任羡婧都在。

      任羡婧率先发问:“你是否学过灯语?”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任羡婧和李存真对视一眼,李存真起身走近警察,耳语说:“不必再查了,病情已经明朗。”

      “你所配合提供的口供里的老鼠并不存在,你所说的老鼠是一个男人。”任羡婧的手指点着先前那人来访时在纸上画下的老鼠,缓慢地具有条理的解释说,“他用灯语与你交流,因此别人完全看不懂。他长期禁锢你,而你是一个典型患有斯哥德尔摩综合症的患者,李黛诗的伤口,便是他暴力折磨的结果。”

      那人愣了一会,旋即嗤笑:“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任羡婧向他展示他房间里存放的各型号的手电与电池的照片。

      “这不能代表什么,记忆里老鼠已经被我摔死,如果那是一个男人,我长期受害怎么有能力杀的了他?”那人有些癫狂的起身,企图靠近任羡婧,“如果我有什么恋慕罪犯的情结,又怎么会去杀他?!”

      他没得到答案,便被带走了,他怀揣着这些恼人的疑问,过了很久很久。

      后来,他趴在桌上睡到两臂酸麻到极点了才醒来,胳膊被压得像是长在别人身上一样浑无知觉,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打扮,又看看周遭的环境。

      原来,那个男人确实没死,他便是那个男人。

      他在一场失控的情绪中杀了李黛诗,之后才发现,自己好像如同李黛诗爱他一样爱着李黛诗。于是他心智愈见混乱,在迷失中偶尔把自己当成李黛诗,偶尔想象李黛诗会怎样警告她离开自己,偶尔想象李黛诗会怎样报复自己。

      所谓老鼠,是因为李黛诗曾数次说道,他们的关系就如同老鼠一样肮脏、变态,见不得光。

      在警方、医院以及“其他机构”等多方的协助治疗下,确认他思维恢复后,他重新进了监狱,判以终身监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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