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祷告》理葵

10、chapter10 请不要离

　　园艺社的部员们看着幸村带来的新入社的女生，社长微笑着一把拉过幸村悄悄道：“你这家伙，住个院都能带回来新成员，当初招新的时候我就说要让你去马路伢子上拉人你还不愿意去，真是白白浪费了你这张脸。”男生以一贯的好态度慢慢笑道：“没有哪个社长会让刚入社的新生去拉人的吧。何况靠颜值拉进来的成员未必会认真参加部活啊。”
　　“啧。”社长颇不满地咂巴了一下嘴，“难道这个女生不是冲着你的颜值来的吗。”
　　幸村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来，然而确确实实地犹豫了一下：“不，不是。”
　　虽然起初很是担忧园艺社花草的状况，但村江意外地做得不错，没有出什么事故。既然答应了她进社指导，便一对一地教她。周围的老部员都拿眼睛瞟着两人。男性部员眼红幸村，女性部员眼红村江。当事人对那些目光浑然不知，倒是把之前挖过来的花种的不亦乐乎。幸村盯着村江的动作内心起伏波动协和，直到最后终于培完了土才松了一口气，却见女生忽然拿起了水壶，刚放下的心又立刻吊起来，胆战心惊地看着她慢慢给花浇水，放营养液。一战过后，好像把毕生的恐惧都尝尽了。
　　村江像是察觉到什么，倒是先开了口：“昨晚我看了好多园艺书，现在我知道植物不能用热水浇灌了。”
　　虽然说这是有些常识性的东西，但幸村不知为何莫名地觉得很是欣慰。无论如何，这些花花草草是暂时保住了吧。

　　晚上咖啡馆来了一些大学生聚会，意外地有些热闹。村江煮着咖啡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中川瞅着她：“ 今天去园艺社了？”
　　“是啊，前辈们人都很好。”提到园艺社想到幸村，村江困意满满的脸上忽然来了精神，一副要与村江大谈天下的趋势。中川赶紧倒了咖啡就走，扔下身后那张被嫌弃了的委屈巴巴的脸。
　　送完咖啡中川一扫眼，忽然在人群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心下一紧，立马跟了上去，几步便跟回到了柜台，发觉仍是迟了一步，抬头入眼便是一个精干的背影和村江面无表情的脸，然后便听到一个单调的广播式女声：“有空来谈一下吗，村江同学。”
　　中川上去正要将村江拉到自己身后，却见好友的脸上出现了未曾料及的冷淡笑容：“你请我吃晚饭就行，野原。”

　　“以前的事确实很遗憾，我倒是希望不要用这种敌对状态面对。”野原优雅地搅了搅手里的咖啡，率先发话。村江平复着心情，语气平淡：“我不觉得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可说的。交易完成后井水不犯河水是应当的吧。”
　　野原放下勺子笑了：“这不是有了双方都认识的幸村君，以后难免会有大家一起碰到的时候，你不要尴尬就是了。”
　　“……”村江看着对面旧敌完美无瑕的笑容，内心忽然担忧却无法明白她究竟想要表达什么。她会经常和幸村在一起？
　　“我只是想说，我很喜欢幸村君。虽然我不知道你对他是什么感觉，但是我大抵也能感觉到一些什么有的没的。之前你和他一起从外面回医院了吧，带着很多花，他衣服都弄脏了。”野原放下勺子，语气很是客气，笑容不真不假，攻守得当。
　　村江的心慢慢沉下来。又是再一次的，同一件事，同一个人来争抢。她握紧了拳头，又听对方道：“我看到你在他身边的表情，就和当初你弹钢琴时的表情一样。真是可惜啊。”
　　可惜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就这么胜券在握吗？想着她慢慢开了口，声音生涩，明眼人一看便知她根本不是野原的对手：“我不知道你还想做什么，但是别把人太随意地对待了。”
　　女生轻轻地放下咖啡，踌躇满志的表情：“我从来不会随意地待人。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和你友好相处的。只是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可仇恨我的，交易是双方都情愿的事，你拿到了你想要的，我也拿到了我想要的，还有什么不满意？难道你既想要冠军，又想要钱还清你父亲的债款吗？你真的认为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
　　村江狠狠咬紧了下唇。她知道自己无法说出“你就不应该带着钱出现”这样的话，她确实拿到了当时自己需要的钱，解决燃眉之急。可是这样她就能心安理得吗。终究不是什么能见光的事。但迫于生活而做出的选择她该认栽，无法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野原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内里对村江沉默的反应尚且满意。她把咖啡杯往前一推，用眼神示意侍者来结账，末了看着村江，窗外的光线疏朗，透过扇帘一条条打在她脸上。野原拎起包，最终还是补充道：“你还算是聪明人，村江。只是我比你更强。”

　　弱肉强食的规则从来没有变过。自顾颓废的人依旧可以苟活于世，勉强撑笑议论人世；或者生活在更底层的人，麻木呆滞无所事事，没有意识生存堪忧。在岁月与生活里有人会放弃自己想要的事物，有人会退而求其次，有人会不择手段达到一切目的。走着自己选择的路，手段只要不与法律相悖是否就是正确。可能早已没有了对错之分，强者也并不能定下规则，行为不过是超越之意义，始终只是力量的相较。
　　那么所有的人事物与情感都是能够用力量来比对吗。村江并不知道。她只是想赢，而忽然之间又觉得自己如此卑鄙。要留住幸村，不能让他被野原抢走。真是悲哀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呢。如果幸村知道的话会怎么选择，是她，是野原，还是什么都不选，抑或是对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不屑与鄙夷。村江长长地呼吸，看着眼前巨大的绿植，碧绿宽阔的叶子边缘有泛黄的痕迹。她的心慢慢加速跳起来，她想知道答案，那种无法等待的渴望的心情，惴惴不安的心情，迫使她站起了身，眼神空荡荡地朝外面走去，在人潮车流里奔跑起来。
　　好像再跑快一点的话就能看见光，在白茫茫的世界里，一望无际，渐渐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她能够听见自己由于剧烈运动的强烈心跳声，沉重的呼吸声，伴随着眼前越来越清晰的那个人的样子，一把抓住他的手，然后听见他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吗，村江同学。”
　　村江抬手摸到自己脸上的眼泪，一时没有遏制，蹲在地上哭起来。为什么要感到害怕感到痛苦，松梨子，你就真的觉得一切都会被抢走吗，你就真的毫无力量吗。
　　幸村顿住了。有大块的云朵被风吹过来，迅速地掠过天空。他慢慢伸出手，像对着一个该被怜爱的事物一样，轻轻覆在了村江的头上。

　　这应该是这个世界上，他们之间，唯一的，刚刚好的距离。

　　请不要离开我。